“當年你為何會墜崖?”
阿燃面色沉郁地望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可我卻是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能怎么說?
難道我要告訴阿燃,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卻被那個人利用?
難道我要說,我為了那個人打算把自己給他?
難道我要說,我被人侵犯,又誤以為自己的選擇給北離帶去了滅頂之災,所以自己選擇做了傻事?
我皺著眉頭說不出一個字,只無助地看著他。
他覺出了不對,雙手握住我的肩。
“怎么不說話?有人欺負你是不是?是誰?”
我勉強笑了笑,半開玩笑地道:
“如果真有人欺負我,你會怎么做?”
“自是令他加倍還回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可怖的決絕:“是誰?”
他瞥了眼我的右手手背憤然道: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怎么會傷得這么重?”
我將手縮回袖子里。
聽阿燃提到那個人的名字,我的心止不住一陣抽痛。
我沉默許久,才緩緩問道:
“當年,我聽說岳雄奇在派人查抄冷毅寒府邸的同時,還命程鋒率三十萬大軍北上……”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你聽誰說的?根本沒有這回事?!?br/>
我心中一跳?!罢娴模磕銢]騙我?”
阿燃亦是嚴肅。
“我騙你做什么?我連燕于飛的事都告訴你了?!?br/>
那么……當時在落馬坡,我為何回聽到那兩個兵士那番議論?……
忽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仔細回憶自己當時聽到的對話:
當時那兩個人先是嘲諷我為情愛蒙蔽被凌念空利用。我聽到這樣的議論時就已經(jīng)是心神大亂了。后來又聽到岳雄奇派兵北上是便徹底崩潰。
正當我要追問那兩個兵士時,蕭濟風就來了,將那兩人趕走……
當時我情緒起伏太大根本沒有細想,此刻回想起來,只覺得蕭濟風回來的時間點太過巧合。
莫非當時蕭濟風是有意要我聽到那些對話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他早在那時就已經(jīng)知道我是燕昭然了,否則后半部分的對話是沒有必要說給我聽的。
那么蕭濟風的意圖是什么?他就是為了逼死我嗎?
可他若是想殺,我簡直輕而易舉,因為我太過信任凌念空和蕭濟風二人。還是我想多了?……
“怎么不說話?想到什么了?”
阿燃一臉凝重。
“蕭濟風,這個人要格外小心。他是風影樓的掌事,而且好像很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但是不論是在我回歸前還是回歸后,他都沒有直接對我動手。
可是其他風影樓的人卻三番兩次地要殺我,他的舉動實在奇怪?!?br/>
阿燃點頭。
“確實奇怪,不過也有可能他身負別的任務,不方便對你下手。
我們現(xiàn)在知道的太少,不宜妄下定論。我會派人盯著他?!?br/>
他緩了語氣又道:“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能告訴我嗎?”
看著他眼中的關(guān)切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不是想要替蕭濟風和凌念空隱瞞,我沒有那么圣母,我只是不想阿燃傷心。
我略帶乞求地看著他。
他有些失望卻還是道:“罷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
沉默片刻他忽然喚我:“煊兒。”
“嗯?”
“不然我將皇位還給你?”
我的腦子空白了一瞬,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視線漸漸模糊。
他無奈笑道:“你這是什么表情?那個位子本來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守著而已?!?br/>
我急忙搖頭。
“不要,你辛苦經(jīng)營了那么久,那個位子就是你的,永遠都是?!?br/>
“知道了,別哭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昂迷谀慊貋砹?,我總算實現(xiàn)了娘的囑托。接下來……”
他的眸光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我自是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事,于是輕輕靠過去抱住他。
“接下來的事我想和你一起做?!?br/>
“不行!”他斷然拒絕。
“阿燃,我知道你想護著我,不想讓我接觸那些紛爭。
可是我自出生起就注定避不開那些事,讓我?guī)湍?,好不好?br/>
那個擔子太重了,我不忍心看你一個人那么辛苦,讓我和你一起扛,好嗎?”
他身子向后撤了撤,我松開他,隨即看到他眼中閃動的光。
“你真這么想?”
“嗯?!蔽艺J真的點了點頭。
他有些無奈。“那好吧,過兩天我和你說說兩國的事。不過……”
“不過什么?”
“你那么笨,確定不會給我添亂?”
聽他這話我差點沒吐血。
“你才笨!這世上也就只有你會說我笨!就你總罵我,還動不動就打我……”
我嘴上抱怨著,可我看得出他是高興的。
桌上的飯菜早就吃的差不多了,他叫人撤了下去。
“我已經(jīng)派人去別院了,傍晚前你就能見到青黛了?!?br/>
“青黛?”
她也順利回來了?
“是啊,本以為你會去別院住,就將她安排在那里了。既然你要住在宮里,她自然回宮陪你。你這個丫鬟倒是聰明,竟比你先脫身?!?br/>
“她是按照那個時候你告訴我的暗線先回到夜城,再聯(lián)系上你的?”
“不錯。她都回來好幾個月了。我還有折子要看就先不陪你了。”
“好。”
******
我將阿燃送出門去,又覺得身子有些乏,便午睡了一會兒。
剛睡醒就聽到有人叩門。腦子迷迷糊糊并不想理會,卻是聽到一聲熟悉的:“殿下。”
我立刻清醒,跑過去開門。
“殿下,您終于回來了!”青黛已是滿臉淚痕。
我一下子上前抱住她,一時之間竟是說不出話。
她見我如此哭出了聲,我被她的情緒感染,也沒忍住眼淚,卻還是放開她。
“咱們進屋說話?!?br/>
“是!”
我在軟榻上坐下,她卻是站著。
“坐??!”我嗔道。
她本在猶豫,但看到我堅持的目光,她還是坐了。
我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里一陣難過。
“跟著我真是讓你吃了不少苦。”
“沒有,殿下,沒有。青黛慶幸當初是和殿下一起被帶走的,還能在您身邊照顧您?!?br/>
“傻丫頭,你怎么時時刻刻都在替我著想?就有沒有為自己打算過嗎?”
青黛搖頭?!扒圜熘幌敫诘钕律磉叀!?br/>
我看了她一會兒,還是把想說的話吞回了肚子里。
若是純粹依我現(xiàn)在的性子,我定會除了她的奴籍放她自由。
可我現(xiàn)在有了隔世的記憶,深知這么做在她看來不僅不是為她好,反而是在趕她走。
罷了,還是慢慢來,尋機會幫她規(guī)劃她自己的人生。
不過我自己現(xiàn)在也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對自己的定位很混亂。
因為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生活的時間要久得多,所以我還是覺得自己是那個外科醫(yī)生燕林宣。
但不可否認,我也是燕昭然。
只是異世三十多年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將我變成了另一個人。
一個再不會像燕昭然那樣過得小心翼翼甚至膽戰(zhàn)心驚的小姑娘了。
不過其實我也無需苦惱。
阿燃不是說了嗎?不管我是誰他都能接受。
他是我現(xiàn)在唯一在乎的人,既然他能接受,那我就按照我早便習慣的、燕林宣的活法生活下去就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對了,殿下,青黛將您回來時的衣服物什給您拿來了,您看看東西少沒少……”
說著她從外間拿進一托盤。上面是我的衣服,還有我隨身攜帶的瓶瓶罐罐、銀針小刀。
我依次檢查,發(fā)現(xiàn)衣服已經(jīng)洗干凈了,銀針小刀也還能用,就是藥瓶進了水,藥得重新配了。
最后,我的視線落在了一個天青色的物什上,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那是……一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