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墨?!?br/>
直到季澤喚了她一聲,閻墨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被季澤鎖在懷里多時,五指深陷在他的臂彎里,揉皺了他半只袖子。
她收回落在張哥家屬一行人身上的目光,未調整,再去看季澤。駐水的眸子里,陰鶩一閃而過。
季澤怔了怔,松開閻墨。鬧事的幾個人,被趕來的七八個保安拉扯離開。高個家屬有眼頭見識,看見季澤受了傷,又有圍觀群眾準備報警,知道自己沒了理。撂下一句明天再來,迅速扛著尸體離開。
閻墨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拼合好。季澤拍了拍袖子,轉身進樓。兩人彼此無言,到了樓梯轉角,閻墨將手機送進季澤的口袋,結實地拍了兩下:“季醫(yī)生,應該手機沒壞?!?br/>
季澤頓住腳步:
“嗯。”
“這件事,你就別管了。主任激你呢?!遍惸蠘?。
“嗯。”
到辦公室門口,閻墨瞥了一眼表:“哇塞,下班時間?!?br/>
季澤:“····”
“季醫(yī)生,順路一起走嗎?”閻墨關掉電腦,敲了敲季澤的電腦,半個頭探出,眼睛眨了眨。
“不順路?!奔緷赡闷鹱肋叺闹?,遞進辦公室的微波爐。
閻墨扁扁嘴,拎包離開。
叮的一聲,微波爐停轉。季澤拿出粥抿了一小口。
味道太咸,胡蘿卜太多。
他唇角勾了勾,又喝了一口。
*
到午夜十二點,閻墨強行將小薯從床上拖起。小薯嗷嗷叫了兩聲,埋怨道:“主人,你真的要這么做么?”
“人類都欺負到我頭上了,你就沒點幫你主人出氣的覺悟?!遍惸涞构竦卣抑懔?。
小薯揉眼:“你就可勁瞎編吧,還有人類能欺負到你。哈哈哈哈。”
一個冷冰冰地眼神甩來。小薯對著嘴比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幫著閻墨一起準備。
市里的大鐘邦邦地開始敲擊,閻墨和小薯立在家屬賓館外十字路口。腳邊,三根高香立在白米飯里,香氣氤氳地繞了瓷碗一圈。瓷碗周身,掛了四個鈴鐺。
高香燒盡,鈴鐺狂響。夜空烏云迅疾聚攏,只留了一道縫隙,一束月光直射進碗里。
當,最后一聲鐘鳴結束。
“出來吧。”閻墨懶懶地喊了一聲。不一會,十幾個穿白袍,全身腐爛的小鬼聚集到閻墨的面前。
“呦,這可不是閻大人么,什么風把你吹來了?!睘槭椎囊粋€小鬼諂媚地搓著手。
身后,幾個小鬼昂著頭對著小薯狂使眼色,用唇語問怎么了。小薯做了一個鬼臉,在脖子上劃了一道。
“沒什么,就想你了唄?!遍惸珨堖^小鬼的肩,朝賓館走去。
“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小鬼縮在閻墨懷里,嘿嘿地笑著。
閻墨從口袋里掏出兩捆冥鈔,拍在小鬼身上:“幫我個忙?!?br/>
小鬼點了點,有些不好意思:“閻大人,最近地獄通貨膨脹,和人民幣的匯率比···”他欲言又止道。
閻墨不耐煩,又抽出一疊:“瞧你扣的。”
小鬼這才笑的更歡。招了招手,將冥鈔分給弟兄們。踏上賓館三樓,左數(shù)第二間。
為首的小鬼敲了敲房門,許久未有人回。閻墨推開小鬼,上來一腳踹開房門。
房間里兩張通鋪上擠了5個人,高個子家屬醒的最快??吹介惸?,難以置信地起身提起床上的棍子,搖醒周圍的幾個膀大腰圓的醫(yī)鬧。
“你怎么進來的?!彼艘豢?。
閻墨打了個響指,為首的小鬼就從不遠處搬了張木椅,放在閻墨身后。閻墨坐下,雙腿交疊。幾個小鬼在背后,用白袍替她扇風。
在高個家屬眼里,那張椅子就好像在空中飄來似的。他感到不對勁,噤了幾秒,向后退步。
“賠償款,放這了?!遍惸c了點手中的紙鈔:“你們趕快回家,給張先生準備個好的葬禮。”
“憑···憑什么。”幾個醫(yī)鬧不樂意:“哥,她大半夜來,又是小姑娘,不用怕?!?br/>
想來實在詭異,深夜,這小醫(yī)生竟敢一個人來一屋子男人住的房間。高個家屬不知怎的,恐懼頃刻涌上心頭。
“憑什么?你搞清楚,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币妿讉€醫(yī)鬧就要沖上來抓她,閻墨失了耐心,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飄到了家屬面前。提起高個家屬,拎至半空。
霎時,房間的燈光忽明忽暗,墻上倏忽浮現(xiàn)了十幾個飄在空中的鬼魂。猙獰著面孔,渾身流著鮮血。
“你看好了,我是人是鬼。”閻墨的臉上突然陰沉,皮囊盡退,顯出枯骨。
高個家屬再撐不住,牙齒上下打著顫,未出幾秒,褲襠潮濕一片。
“滾回老家,聽明白沒有?!遍惸溲缘溃骸拔以倏吹侥悖^不會手下留情。”
“聽···聽明白了。”高個家屬不住點頭。
閻墨放下他,招呼著小鬼離去。到門口,她頓住腳步,回頭,一只手指到白天打她醫(yī)鬧的身上。
“對了,他白天打了我。右臂?!?br/>
頓時,醫(yī)鬧嚎叫了一聲,右臂整只脫了臼。
房間里再也沒了聲音。所有人顫巍巍地縮到角落,凝睇著閻墨。
這個世界上,真存在鬼魂,和人類一樣擁有**,甚至比人類更加強大。
閻墨走后,高個男半響才反應過來,跪走到桌邊,那里,擺著厚厚的一疊—冥幣。
“張哥,拍···拍下了?!币粋€人,將手機遞給高個家屬,高個家屬點開,鏡頭只拍到了閻墨一人。他捏緊冥鈔,咬著牙。
門口,閻墨搭著小薯的肩噗嗤笑出聲:“人類書里所說的,嚇到尿褲子原來就這樣?!?br/>
小薯肅著臉:“主人,你玩過了吧。這幾個人萬一胡亂說出去怎么辦?!?br/>
“沒事,誰信呀?!遍惸罅四笮∈淼哪槪骸白?,請你吃宵夜去。”
*
隔日,處分結果發(fā)布。閻墨和季澤被主任叫到辦公室參加會議。季澤明顯未睡好,眼窩深陷,臉上多了幾分頹靡。閻墨扯了扯季澤的衣袖:“早上好,季醫(yī)生?!?br/>
季澤瞥了眼她,精力十足的樣子,嘴角兩顆梨渦陷著,笑的甜蜜。全然沒有一絲即將被處分的顧慮感。
難得,他也回:“嗯,早上好?!辈恢獮楹危p松了一些。
閻墨點頭,拉了一張椅子疊腿坐下,嘴角揚著笑意。會議開始,她窺見主任的目光不時掃到她,閻墨又放下腿,收了笑,端坐著裝作認真聽講的模樣。
季澤見了,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曹院官方話說了一堆,無非是閻墨和病患家屬互毆,季澤不聽醫(yī)院安排有損醫(yī)院形象之類的。
“季澤,停職反省一個月;閻墨,取消交流學習資格?!?br/>
醫(yī)院看在季澤父親的面上,未將季澤調出普外科,停職反省算是最輕的處罰方式。而閻墨,沒什么身份背景,最妥帖的處理辦法就是被送回原來的醫(yī)院。
“那徐先生的手術。”季澤斜睨了眼閻墨,見她沒反應,開口說道。
“給楊主任做?;蛘摺辈茉赫f:“可以等到你回來的那天?!?br/>
“他已經(jīng)是我的病患,我是他的主治醫(yī)生?!奔緷善届o地說:“這么取消,不合規(guī)矩。”頓了一頓,他又說:“徐先生,不能再拖了?!?br/>
曹院回:“這是醫(yī)院決定的,你是我院的醫(yī)生,必須遵守?!?br/>
季澤不再回答。
“閻醫(yī)生,你有什么想說的?”曹院問。
“沒呀,就謝謝曹院這幾周的照顧?!遍惸f的隨意。
曹院臉上多了許多情緒,嘆了一口氣,她收拾離開。會議就此結束。
會議室門口,徐攸寧一直守著。曹院和他目光交接了片刻,便匆匆躲開,快步朝前走。
“澤哥,怎么樣了。”
“我在北京認識一個師哥,手術技術很好?!奔緷烧f:“我會去拜托他,你準備轉院手續(xù)?!?br/>
季澤早就想好了退路。徐攸寧愣怔半響,他了解季澤,他從不可能找關系拜托誰。
他鼻尖一酸:“澤哥,謝謝。但我爸爸的手術,我還希望你來做。他可以,再等一個月?!?br/>
“徐攸寧,你清醒點?!?br/>
“澤哥,這個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爸是我至親,攸關生死的手術,我只放心你來完成?!?br/>
季澤不說話了,靜默地望著徐攸寧。良久,一字一句地說:“行,別轉院了,我會讓你父親按時完成手術?!?br/>
他回看了眼閻墨:“過來?!?br/>
閻墨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兄弟情深的畫面,季澤突然開口,她著實嚇了一跳:“怎么了季醫(yī)生?”
“順路一起走?!奔緷沙白咧?,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閻墨小跑著跟上,到二樓門診,她的手高抬,陡然揉上季澤的肩。
季澤滯住,腦袋頓空。
“你要不要去骨科看一看?!遍惸UQ?,看著季澤。
季澤反手握緊閻墨的手腕,將她拉至自己的身邊。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舉一動都媚態(tài)流露。
醫(yī)院的走廊上,來來回回的病患,或是好奇地來回打量他們,亦或是捂嘴偷偷笑著離開。
“季醫(yī)生,你怎么了。”閻墨揚著笑:“我知道你胳膊有勁,不用去骨科了。”
“五月醫(yī)院會有招聘?!?br/>
“呦,舍不得我走?”閻墨笑意更甚。他一本正經(jīng)地挽留自己,實在可愛。
“你的醫(yī)院,維持運營很困難。”季澤回的漠然:“怕你失業(yè),友情提醒。”
閻墨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北京那么多醫(yī)院,總有我容身之處?!?br/>
“最好?!奔緷伤砷_閻墨,直直地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
閻墨沒跟著,轉身,背朝季澤離開。
一會,季澤停下。回頭,目送著閻墨。她走的很快,挺直著背,身上透著一股不羈的勁。
她,太與眾不同。
驀地,季澤的手機在口袋里開始震動。他對著屏幕,猶豫了一會才劃開:
“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