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鉞不知道盧巖和這個開車的人在說什么,不過他知道盧巖回頭看了他一眼,所以他趕緊沖盧巖笑著揮了揮手:“嗨!”
盧巖迅速轉(zhuǎn)回了頭,車又再次開動,前面的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王鉞也不敢再隨便出聲,只是湊到窗邊往外看。
又到晚上了,他覺得精力一點點回到自己身上,不再像白天那么虛弱,因為跟盧巖呆在一起,他也沒有感覺到黑夜帶給他的不安。
車開了挺長時間,最后進了郊區(qū)的一個別墅區(qū),停在了一幢燈火通明的大別墅前。
王鉞把頭從車窗玻璃里探了出去,看到了一個很大的院子,車開進去時,他還看到了草地上的一個游泳池,車不少,窗里還能看到不少晃動著的人影。
“這個地方很高級?。 蓖蹉X說,“里面的都是殺手嗎?沒有警察來抓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也無所謂,繼續(xù)探著頭四處看著。
一個穿得跟電影里管家一樣的人走過來拉開了車門,盧巖和沈南下了車。
這人手里拿著一個托盤,上面有個小小的卡片機一樣的黑色小盒子,王鉞湊過去看了看,不知道是什么。
盧巖沒有動,沈南從車那邊轉(zhuǎn)過來,拿出兩張請柬放在了托盤上,侍者禮貌地彎了彎腰走開了。
這個交流失敗經(jīng)驗的俱樂部并不公開,表面上只是有錢主家舉辦的一次普通prty,除了組織者,沒有別人知道這些有身份的賓客里混雜著傳說中的失敗……不,傳說中的殺手。
黑色的小盒子是用來掃手機的,收到短信通知的人可以刷一下手機,但盧巖從來沒這么干過,盡管普通賓客也可以刷,他依然選擇用請柬,安全。
“賭么。”沈南跟他一塊穿過草坪往大廳走的時候笑著問了一句。
“行?!北R巖笑笑。
雖然不是每年都來,但他倆來的時候基本每次都會打賭,賭這個請柬上叫肖睿東的不知道是誰家不干正經(jīng)事兒的公子哥會不會被同行認出來。
賭注是做一頓飯。
不過沈南每次都輸,沒有人知道肖睿東是誰。
但他還是每次都要賭,因為相比有沒有人知道肖睿東是誰,他更有興趣的是有沒有人知道傳說中在頂尖時期突然隱退了的殺手s就是盧巖。
盧巖從來沒承認過s是他,哪怕是面對沈南。
“這代號太傻逼,不知道的以為這人混s|m圈呢。”盧巖曾經(jīng)很不滿意地說過。
還活躍著的眾殺手們都知道這個簡單字母代表的是shdo,影子一般的殺手。
“你跟人自我介紹,說你好,我是s,”盧巖依然不滿,“對方跟你一握手,你好,我是m,多般配,接下去帶上鞭子就能開房了?!?br/>
盧巖承不承認,沈南都無所謂,他知道盧巖失去最后一次任務(wù)失敗的相關(guān)記憶并且再也沒法完成任務(wù)之后,s突然消失了。
王鉞跟在盧巖身后走進了大廳,站在門口就呆住了。
這個房子比盧巖的那個家豪華得多,屋頂很高,明亮寬敞,大廳里擺著的各種塑像,花瓶看上去都很貴,墻上還有不少看不明白的畫,比盧巖在遠街那個家里的畫要大出很多。
他上上下下前后左右一通看,感覺眼睛有些用不過來,等到看完的時候一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盧巖已經(jīng)不見了。
“盧巖!”王鉞頓時有些緊張,身邊都是人,拿著杯子走來走去,男男女女都穿著漂亮的禮服什么的,還有很多閃亮的首飾在他眼前晃過。
離他不遠還有一個小樂隊在演奏著輕緩的曲子。
他很少呆在人這么多的陌生環(huán)境里,跟大街上人來人往不同,哪怕是k記里那么多人也跟現(xiàn)在不同,這是他完全不熟悉的私人空間。
“盧巖!”他躲著直接往他身上撞過來的人,往大廳中間走過去。
實在躲不開,被連著撞了好幾下之后,王鉞覺得自己有點發(fā)虛,他拼命往大廳通往后面花園的門跑過去,挨著門邊站下了。
還是沒有看到盧巖,王鉞又往后面花園看了看,花園里燈挺亮的,也有不少人,說著笑著。
王鉞瞪著外面看的時候,身邊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迅速扭過頭,看到盧巖拿著杯酒,抱著胳膊站在他身邊也看著花園。
“你去哪兒了?。 蓖蹉X忍不住喊了起來,“我找你半天!”
盧巖沒說話,把杯子里的剩的酒一口喝了,杯子放到一邊,轉(zhuǎn)身往大廳旁邊的走廊走了過去。
王鉞這回沒再東張西望,緊緊跟著盧巖,最后發(fā)現(xiàn)盧巖走進了廁所。
廁所的裝修也同樣富麗堂皇,王鉞慶幸自己現(xiàn)在不用上廁所,要不在這樣的廁所里他可能會尿不出來。
“總得跟主人聊兩句吧,而且熟人那么多,我總得打打招呼,”盧巖站到小便池前,放低聲音,“你找我?”
“是啊,”王鉞走過去挨著他站好,“你突然就不見了……你尿尿不用*的嗎?”
盧巖嗆了一下,手撐著墻看了他一眼:“我沒要尿,我不來這兒怎么跟你說話?”
“是假裝尿嗎?”王鉞恍然大悟,“那你裝得一點也不像,拉鏈都沒拉開?!?br/>
盧巖瞇縫了一下眼睛:“王鉞,你這流氓耍得真地道啊,想看?”
“現(xiàn)在?”王鉞一臉坦然,“現(xiàn)在不好吧,不著急,反正你上回洗澡的時候我看過了。”
盧巖狠狠按了一下抽水開關(guān),轉(zhuǎn)身往門外走:“別再跟丟了,我去花園抽煙?!?br/>
“嗯嗯嗯。”王鉞貼在他身后一直點頭。
除了那次的任務(wù),盧巖的記憶力驚人,他站在花園秋千旁邊的陰影里,看著進進出出歡聲笑語的男人女人,這些臉,他看過一次,第二次一眼就能想起來,
除了個別換臉換大發(fā)了的,那得看兩三眼。
不過雖然在關(guān)寧辦公室里他能瞬間感受到那個男人是同行,在這里除去相互知道的,別的卻不一定有那么準確能分辨出來。
到這里來的,人人都有一個光明的身份,扮演個把角色對這些人來說并不困難。
盧巖在秋千旁邊抽完了兩支煙,王鉞一直沉默地盯著他。
中間有幾個熟人過來聊了幾句,最近去哪兒那兒玩了之類的,盧巖在這里的身份是肖睿東,肖睿東是個吃喝玩樂的貨,除了玩,別的都沒興趣聊。
“睿東,”一個打扮得很精致的姑娘走了過來,“好久不見啊?!?br/>
盧巖沒聽過這聲音,靠著秋千架掃了一眼,看到了姑娘大半拉胸和深深的溝,他笑了笑沒說話。
這應(yīng)該是某個混進來準備發(fā)家致富的姑娘,長得很漂亮,身材也很正,高叉的長裙里是若隱若現(xiàn)修長的腿。
“不認識我了?”姑娘很熟絡(luò)地拿著酒站到了他面前,“真是……”
“這是誰?。 蓖蹉X在身后說,“要不要提醒她衣服快掉了啊?”
盧巖清了清嗓子,還是沒出聲。
姑娘看他這樣子,估計有些聊不下去,挺不爽地對著他舉了舉杯,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想起來再跟你聊吧?!?br/>
“想不起來?!北R巖說了一句。
“是么?!惫媚锬樕蠏熘奈⑿τ行┙?,再次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快步離開了。
盧巖點了根煙,偏了偏頭,低聲說:“你這嘴還真是閑不住???”
“沒意思,什么殺手俱樂部啊,一個殺手都沒有,”王鉞皺了皺眉,“什么時候走?。俊?br/>
“半小時?!北R巖吐出一口煙,他等著的幾張臉還有兩個沒有出現(xiàn),身份上這些人不都是本地人,但這種場合還是會有人每次都過來的。
半小時之后沈南轉(zhuǎn)到了花園里,坐在了盧巖旁邊的秋千上:“怎么樣?”
“走吧,”盧巖說,還差兩個,來的人里他不能百分百認出來,但他能確定的幾個人里少了兩個,“最近還真是不太平?!?br/>
“退役選手也是目標么?”沈南笑笑。
“誰知道呢,”盧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br/>
“我想吃東西,”王鉞跟著他,“我剛看到桌上好多吃的,我想吃……”
盧巖路過桌子的時候拿了一塊點心放到嘴里:“換廚子了么,味兒不如以前?!?br/>
他這話是想告訴王鉞桌上的東西并沒有多好吃,但王鉞沒有領(lǐng)會精神,有些郁悶地喊了起來:“你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髅髦牢蚁氤赃€故意饞我……一會兒你上廁所我去看!洗澡我也看!”
盧巖很無語地閉了嘴,跟沈南一塊兒穿過大廳走了出去。
剛要上車走人的時候,身后大廳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伴隨著女人的驚叫。
盧巖回過頭,看到一群人往沙發(fā)那邊圍了過去。
一個男人倒在了沙發(fā)前的地毯上。
“走?!北R巖低頭上了車。
沈南猶豫了一下,也拉開車門上了車,發(fā)動了車子。
“那人死了,”王鉞在后座上說,“你殺的嗎?”
盧巖回頭看了他一眼,心里無比強烈地希望王鉞是個活人,以便他能把這思維神奇的人揍一頓。
“是老四?”沈南把車開到路上了才問了一句。
“嗯,”盧巖應(yīng)了一聲,“他今天來得很晚,一直在沙發(fā)那兒坐著?!?br/>
“反常啊?!鄙蚰险f。
你也反常,盧巖看了沈南一眼,話沒有說出口。
沈南把盧巖送回小區(qū)換了衣服再扔到了遠街附近的大路上。
盧巖下車站在路邊伸了個懶腰,到旁邊超市里買了兩包煙,叼著煙慢吞吞地往回走。
現(xiàn)在時間對于遠街的小吃攤來說還挺早的,所以整條街熱鬧非凡。
“我要吃東西?!蓖蹉X在一邊說。
盧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要,”王鉞又說了一遍,“吃東西?!?br/>
盧巖感覺自己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餓死鬼投胎,這個餓死鬼還沒投成胎就已經(jīng)讓他有點兒招架不住了。
“烤魷魚,烤羊肉串,烤魚,烤西蘭花,烤里脊……”王鉞沒理會他,自顧自往前走,順著兩邊的攤子一邊看一邊說,“烤韭菜,雞雜也不錯……”
盧巖路過許蓉攤子的時候都沒敢過去拿兩串牛肉,怕自己這會兒再吃點東西會讓已經(jīng)魔怔了似的王鉞暴走。
“巖哥,”許蓉卻在對街叫了他一聲,然后扶著肚子拿著幾串牛肉扭了過來,“跟你說點事兒……也不是說事兒,就想找你幫個忙。”
“要看什么事兒?!北R巖猶豫了一下接過了她手里的牛肉。
“烤牛肉!”王鉞喊了一聲,“沒吃過……都沒吃過……辣的么?吃起來什么味兒?”
“應(yīng)該不是什么大事兒……”許蓉低下頭攏了攏頭發(fā),“就是想問你……借點兒錢?!?br/>
“借錢?”盧巖愣了,瞅了瞅她的肚子,“要生了?”
“沒,哪那么快啊,十月懷胎都不知道么,”許蓉笑著往他身邊湊了湊,“房東來收下半年房租,我手頭有點緊,實在是交不出?!?br/>
“你擺攤的錢呢?”盧巖皺皺眉,他知道擺攤每天收入是多少,許蓉出攤的時間比她多,理論上交房租生活的什么不成問題。
許蓉一聽這話,臉上頓時有些暗淡,一咬嘴唇:“你問那么多干嘛!能借就借,沒有就直說唄?!?br/>
盧巖拿了根煙叼著,也沒點,想了想才轉(zhuǎn)身往樓里邊走邊說了一句:“明天給你?!?br/>
“謝謝啊巖哥!”許蓉的聲音在身后揚了起來。
盧巖回到家,把牛肉串放到盤子里,王鉞盯著看,他沒敢吃。
王鉞也沒再鬧著要吃東西,只是盯著盤子里的牛肉快20分鐘也沒動。
“默哀一般三分鐘,”盧巖看了看手機,“差不多得了?!?br/>
王鉞終于動了動,轉(zhuǎn)過臉看著他,幾秒鐘之后才開口:“我真的想死掉,干干脆脆地死掉,哪怕是沉在河里,只要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行。”
“河里?”盧巖坐在沙發(fā)上撐著額角,“忘川么?”
“嗯?!蓖蹉X嘆了口氣。
盧巖也嘆了口氣,吃不到東西對于一只鬼來說到底有多大打擊他不確定,但王鉞這個鬼居然被打擊得寧可永世不超生了,也夠悲慘的。
“你去找個身體吧,”盧巖點著了煙,吐出長長一條煙霧,“我給你做東西吃,出去吃也行,不過別……”
盧巖話還沒說完,王鉞已經(jīng)轉(zhuǎn)身對著門沖了過去,盧巖幾乎沒看清,他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門上。
“再找老頭兒了……”盧巖夾著煙看著門,把剩下的話說完。
遠街的晚上充滿另類的活力,猜拳的,吹牛的,猜拳猜出火了吵架的,吹牛吹大發(fā)了打架的,笑的叫的罵的,跟交響樂似的。
一高一矮兩個人站在街口看著這個城市最有低層化特色的小吃街。
“應(yīng)該不是他?!卑珎€兒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往路邊停著的一輛面包車旁邊走過去。
“為什么不是,”高個兒戴著帽子,帽檐拉得很低,站在一棵樹下沒動,看著遠街紅色的篷子,“他明顯不是普通人?!?br/>
“就一個隱退了的殺手,不是我們要找的,”矮個兒拉開車門,“走,你今天已經(jīng)惹了麻煩?!?br/>
高個兒本來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卻因為最后這句話頓住了:“我……”
“上車?!卑珎€兒說完上車關(guān)上了車門。
高個兒猶豫了一下,繞到另一邊也上了車。
“我感覺不到他,”他摘下了帽子,露出了纏滿繃帶的臉,“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