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虹陷入了沉默中,原本在她的世界中,非黑即白,不是好人就是壞人,然而現(xiàn)實要復雜得多。這樣的沉默實在是煎熬,她可以清楚地聽到對方的呼吸聲,也知道對方等待著她的答復。
思慮再三,她緩緩開口:“嗯,能不能換種比較好的方式,既能報了你哥哥的仇,又不用傷害鐘濤?”這幾分鐘,不知傷了她多少腦細胞,林天虹覺得現(xiàn)在如果手上有面鏡子,并看得見,她應該能數(shù)到好幾根白發(fā)。
福松林突然暴發(fā)出一陣大笑,笑得有幾分張狂,也有幾分凄涼。
“林天虹,你不覺得這建議很可笑嗎?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我既不傷害鐘濤,那怎么報我哥哥的仇?你說啊,有這樣的報仇方式嗎?你講給我聽!”他既氣憤,又咄咄逼人。
林天虹頭都要炸了,末了只能憋出一句:“福松林,你看你能不能給我個面子,先緩一段時間,讓我好好考慮考慮,也許能想到好辦法呢?!?br/>
“面子我可以給你,可你注定是沒有辦法的。天虹,我問你,如果我要盜取藍海之心的秘密,你會告密嗎?其實你完全可以不必那么為難,你只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鐘濤他不過損失了一些財富,他也不會懷疑到你。你什么都沒有做,也不會面對良心的不安?!备K闪种赋隽藛栴}所在,林天虹的兩難是她自找的。
頓了一下他再問:“我再問一次,林天虹,你有什么背景嗎?你為誰監(jiān)控這個島?”他倒是希望林天虹有什么背景,那么她與鐘濤間問題就大了,這樣他福松林就更有希望了。
“當然是為我自己,我只是好奇,還有,我想幫鐘濤?!绷痔旌缈隙ǖ幕卮饾矞缌烁K闪值南M?。
“還有,我不可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因為事實是我知道了。所以如果鐘濤有損失,我就一定會良心不安。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你們互不相傷,我一定得想到辦法?!彼袷敲钭约骸?br/>
“你就這么替他著想,完全不在乎他怎么對你嗎?”福松林郁悶之極。不等林天虹回答,他長嘆一聲:“好了,我們上去吧。最近我暫不采取行動,等你的答復。這期間我的性命就交在你手上了,希望你對我還有一分顧慮。不過如果你向他告了我,我也不會怪你,死在你手上我無怨?!?br/>
林天虹在黑暗中就沖過去了一拳:“嗬,你的意思是,我是卑鄙小人羅?真是太小看我的人品了!”這一拳過去自然不重,但她感覺到了對方溫暖寬厚的胸膛中有力的心跳。
一絲異樣劃過心間,林天虹急忙收拳,不料被對方寬大的手掌捉住??諝饬⒖虝崦疗饋?,溫度忽地就升高了。
林天虹咬牙一使勁,抽出了自己的手,慌亂地率先向洞外跑去,緊張得像是后邊追上來一只怪獸。
福松林也出了洞,望著前方模糊的黑影消失在拐彎處,他心緒復雜地體會著手中那一縷尚存的溫熱。
這后來的一半天林天虹都窩在臥室的床上,腦袋都想痛了也不知該怎么辦。
天已經(jīng)黑透,鐘濤從補給船那里回到別墅,換了衣服洗了澡,看著廚房鍋冷灶冷,又來敲臥室的門。
“進來。”林天虹懶懶地答。
鐘濤推門進來,按亮了房間的燈。“這么黑,你在干什么?你今天沒有吃飯嗎?”
林天虹翻他一眼:“我懶得做飯,你餓了可以去下邊餐廳吃啊。”
鐘濤笑笑,退了出去,并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敲響。
“進來?!绷痔旌鐟袘械貞?,真不知道鐘濤今天怎么這么多事,煩著呢。
“天虹,我下了些雞絲面,走,一起去吃吧。”鐘濤進來說。
說起雞絲面,林天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真的感覺餓了。
不久,他們便坐在了餐桌邊,鐘濤的手藝是不錯的,味道很好。其實鐘濤做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只要他愿意做。
她抬頭看鐘濤,燈光在他濃密黑發(fā)的頭上籠罩了一層淡黃的光暈,有了明暗光線與陰影的襯托,他的眉目更深,五官更耐看,黑色緊身短袖衫勾勒出他的健壯。與這樣的男子朝朝暮暮真的是幸福的吧?林天虹心中涌起幸福感。
他們吃完,收拾完廚房,林天虹要回臥室,被鐘濤阻了住。
“來,咱們聊聊?!辩姖谏嘲l(fā)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林天虹想了想,不忍拒絕,便坐了過去。
“天虹,在這里過得可好?”鐘濤側臉望著她,帶著微微的笑意。
林天虹向前俯身,雙手托著下巴,側臉回了他一個燦爛的笑容:“嗯,還好啊?!?br/>
“還--好。”鐘濤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耐人尋味的。
“也就是說,你還有不滿意羅?”他眸光閃閃地盯視著她。
林天虹向后靠了回去:“哪兒有。怎么這么說?”
鐘濤盯著她清秀的面容,似乎五味雜陳。
他斟酌良久方再次開口:“天虹,自你上了這個島,我一直希望帶給你完美的享受,你想要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你高興。所以,當我覺察到你的一些異常舉動,我本能地不想去深究你的目的,而是盡可能地避開,假裝自己看不見,我怕影響了咱們之間的關系,你知道,我非常在意咱們之間關系的發(fā)展?!?br/>
他低沉好聽的話語帶給了林天虹很大的沖擊,這些話,話里有話,什么意思?她怔怔地仰望著他,探究他每一個表情的變化。
“天虹,你想在我這里得到什么?財富?不管是什么,你想要就拿去,我只要你的心。你可以直接跟我開口,不必像外人一樣玩手段。”他的聲音依然低沉,看似平靜的語調(diào),其實隱含了深深的不滿與指責。
“鐘濤,你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你在怪我嗎?”林天虹拖長了聲音回答。
鐘濤抬起胳膊,憐愛地撫了撫她柔順的黑發(fā),深深嘆口氣,從黑色休閑褲里掏出一把東西,叮叮當當?shù)胤旁诹嗣媲暗牟鑾咨希呎f:“我忍了很久,現(xiàn)在到底是忍不住了,我就想你親口告訴我,這些東西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監(jiān)控我?呵呵,想得真周全,所有的邊邊角角都放了,甚至在我的領帶夾里也藏了一個。天虹,我在你面前難道不是透明的嗎?你還要知道些什么?”他苦笑著望著茶幾上五花八門的無線監(jiān)控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