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櫻靈常常發(fā)呆，和我說兩句也是強(qiáng)顏歡笑，我知她是因凌虛道長和她斷絕父女關(guān)系悶悶不樂。想起之前對她的猜疑，我非常內(nèi)疚，便絞盡腦汁，說些好笑的事逗她開心。
走了三四天，我們到了汝州，在飯館吃飯時，櫻靈問起白馬寺之行。我將證寬說關(guān)于證嚴(yán)不是兇手的話說了一遍，又說見了五位師伯，只是略過比武環(huán)節(jié)。
櫻靈問那晚你為什么不回來，要留在白馬寺，是想再查出些蛛絲馬跡嗎
我說證寬方丈約我和他慈眉師伯論禪，慈眉閉關(guān)修行，傍晚才能出關(guān)。我不知論禪會論多久，便叫王將軍的侍衛(wèi)回去給你傳話了。
櫻靈問你們論禪都說了些什么？
我說我把慈眉的題目出一遍，全是手語，你回答看看。說著便伸出一根手指。
櫻靈想了想，學(xué)雞叫了聲，又學(xué)狗吠了聲，然后雙手在身子兩側(cè)拍來拍去。
我看得莫名其妙，出了第二題，伸出五指。
櫻靈說這個簡單，用手指畫了個圓圈。
我又出了第三題，用手指了指我，再指了指櫻靈，手做了個斬勢。
櫻靈搖了搖頭。
我說你把剛才的題目和答案都解釋一下。
櫻靈說第一題是一人得道，我對的是雞犬升天。
第二題是伸手不見五指，指黑夜，我手畫太陽，對的是白天。
聽到這里我哈哈大笑，櫻靈說怎么了，我便將慈眉的話說了一遍。
櫻靈也笑出了聲，問你當(dāng)時怎么能理解慈眉手語意思的？
我說我哪里能夠理解，當(dāng)時也誤會了意思，沒曾想歪打正著，居然蒙混過關(guān)了。第三題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櫻靈紅了臉，說第三題我看你又指自己又指我的，還在我們兩人之間手一劃，以為是有人要將我和你分開，我搖頭的意思是我不要。
我手一伸，緊緊握住了櫻靈的手。
吃完飯后，來到汝州客棧，我們定了房間。放好行李，便想帶櫻靈四處轉(zhuǎn)轉(zhuǎn)，帶她散散心。
汝城集市人特別多，有圈場地擺劣質(zhì)瓷讓買竹圈套的，有按照書上布圍棋殘局讓人破的，有踩高蹺表演的，有胸口碎大石喉結(jié)頂紅纓槍的，有賣書法作品的，當(dāng)然也有在門口招攬客人的，其中就有怡紅樓。
櫻靈說怎么走到哪里都有怡紅樓？不能換個名字嗎？滿春樓，金鳳樓，美仙樓，群芳樓都不錯啊。
我尷尬的說這個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問我？
櫻靈說哎喲，我不問你這個嫖客難道進(jìn)去問老~鴇??？不行，你得解釋一下為什么叫怡紅樓。
我看櫻靈一臉的壞笑，這幾天難得見她這樣開心，不想拂了她意，掃了她的興致，便調(diào)侃道：你想啊，滿春啊，金鳳啊，美仙，群芳什么的，只是說樓里有一群漂亮的女人，表達(dá)得不完整，但是怡紅就不一樣了，“怡”的意思是開心，“紅”指的是女子，這樣一來，就是說樓里有開心的女人。
櫻靈“哼”聲，伸手便想掐我，問道，你說樓里的女人為什么開心？為什么開心？
我邊避讓邊笑說，我怎么知道她們?yōu)槭裁撮_心？
一個不小心，撞到身旁的人，背著不少字畫，穿得書生模樣。書生拉住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們?yōu)槭裁撮_心，反正我現(xiàn)在不開心。說完指了指地上破碎的青花瓷瓶。
櫻靈見我被書生拉住了衣服，問怎么了？
書生說你們在這開心，撞到我，我手上的青花瓷瓶掉地上破了。你說該怎么辦？
我說，這位兄臺，剛才我沒聽到瓷器落地的聲音。櫻靈也說是啊，這么大的瓶子掉地上肯定會“哐當(dāng)”一聲響的，明明剛才什么聲音也沒有。
書生說集市這么熱鬧，你們聽不見也是正常的。再說了，這么大瓶子掉地上不是“哐當(dāng)”的響聲，只有小瓶子才會“哐當(dāng)”。
櫻靈說你胡說，小瓶子掉地上只有“當(dāng)”的響聲，沒有“哐”這個音的。我以前在家生氣時不知道摔過多少青花瓷，我還不知道？
書生急了，說我胡說？你們聽好了。說完便從懷里掏出個小青花瓷瓶子，往地上使勁一摔，就在此時，正好旁邊新開張的飯館點響了爆竹，把小瓶子破碎的聲音給遮蓋了。
櫻靈說怎么辦，爆竹聲太響，我們都沒聽見。
書生也傻了眼，又從懷里掏出個小瓶子，說我們都等一等，等爆竹放完了再摔一個。
我也起了好奇心，不知道小瓶子摔在地上發(fā)出的聲音究竟是“哐當(dāng)”還是“當(dāng)”，便等在旁邊。櫻靈卻一直對我說，小瓶子肯定是“當(dāng)”的聲音，這個人明顯沒摔過小瓶的青花瓷。
不一會，爆竹聲終于停了。書生說現(xiàn)在可以了，你們仔細(xì)聽好。說著把小瓶子又摔向地上。
偏偏在此時又有個賣糖葫蘆的路過，走到我們身旁時大喊了一嗓子“賣糖葫蘆咧！”我們隱約只聽到“當(dāng)”的聲音。
櫻靈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肯定是“當(dāng)”。
書生跳了起來，說你們耳背是不是，前面有“哐”這個音的。
我說剛才賣糖葫蘆的猛的一聲喊，前面沒聽清楚，好像沒發(fā)出“哐”這個音。
旁邊賣糖人的老大爺見我們在他攤子前扯不清，也插了一句，說我剛才也聽到了，只有“當(dāng)”這個音。
書生憋了屈，一屁股往地上一坐，邊哭邊鬧說不帶你們這么欺負(fù)人的。
旁邊路過的見有人坐地上哭嚷，將我們?nèi)齻€圍了起來看熱鬧，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有人擠進(jìn)人群，是個魁梧強(qiáng)壯的大漢，瞧太陽穴鼓得高高，是個練家子。那人看了看地上坐的書生和碎的瓶子，又看了看我和櫻靈，向我們抱拳道，在下金鐘罩門弟子，武正。我看你們背負(fù)寶劍，也是武林中人，不知師從何門何派？既然把人家瓶子碰碎了，就賠錢給人家吧。咱們出來行走江湖，理當(dāng)行俠仗義，不能仗武欺負(fù)弱小。
圍觀的人聽武正說話說得正氣凜然，無不欽佩，更有人喝起彩來。
我忙說我們是小門小派的，你說得對，咱不能欺負(fù)弱小。說完便轉(zhuǎn)頭問書生，瓶子值多少錢？
書生坐在地上說大瓶子三十兩銀子，小瓶子十兩一個，總共五十兩，都是家里祖?zhèn)鞯?，今天本想拿到集市上賣錢。
櫻靈不同意了，說大瓶子你說我們弄碎的我們認(rèn)了，小瓶子可不是我們弄碎的。
賣糖人的老大爺也說我看見兩個小瓶子是書生自己砸碎的。
書生便站起身來把“哐當(dāng)”和“當(dāng)”的事講給了武正聽，武正聽完對我們說，小瓶子恐怕還得二位賠，如果不是你們非要弄清是“哐當(dāng)”還是“當(dāng)”，這位小兄弟也不會砸小瓶子啊。
眾人紛紛附和，說就是，撞碎了人家大瓶子還要人家砸小瓶子聽聲音，真是欺人太甚。
櫻靈湊過來小聲說把錢給他們，我瞧有點不對。
我對武正說，行，小瓶子算我的。說完掏出五十兩銀子，給了書生。
書生接過銀子向武正道了謝，便走了。武正見我們給了錢，也抱拳告辭。眾人見沒熱鬧看了，紛紛散開了，我聽有人邊走邊談，說這年頭這么正氣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
我和櫻靈遠(yuǎn)遠(yuǎn)的跟著武正，只見武正不緊不慢的跟著書生，一直跟著書生出了城。
到了郊外，書生扭頭喚武正，說哥，沒想到今天幾個破瓶子弄了五十兩。武正說，武義，我們回去再說，你把背后的字畫都扔了。
書生一聽，說，對，我差點忘了。說完把字畫抽出來甩到了路邊草叢。
我們這一聽，給氣的，原來是姓武的兄弟兩個訛我們來著。櫻靈小聲問要不要上去把銀子搶回來，順便打他們一頓。我本來也有此意，見他們走得匆忙，好像趕回家有什么事，說我們跟過去瞧瞧，不急。
跟出五里地，到了一座山腳下，山腳有個村莊，村莊里稀稀落落的只有幾戶人家，家家茅棚茅屋，過得都很清苦。只見武家兄弟到了村口第一家，在門口喊道，娘，我們回來了。說完便推門一起走了進(jìn)去。我和櫻靈便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聞見一陣藥味。
武義說，娘，看病的錢我們湊滿了。我們馬上出發(fā)。
里面又傳來老婦的聲音，問，你今天把字畫全賣出去了？
武義說，娘，不信你看我背后。
武正也說道，前幾天沒賣出去多少，我和武義還愁來著，沒想到今天遇到好心人，花了五十兩全買光了，一張不剩。
老婦說真要感謝那位活菩薩，肯出這么多銀子。
武正說弟弟的畫值那么多錢，那人買回去是賺了。娘，我們扶你起來，推你去妙手神醫(yī)家。
老婦說好，你們一個學(xué)了文一個學(xué)了武，總想著考文武狀元，幾年過去了，連秀才、解元都沒考上。家里也早已入不敷出，這些年為了你們考試還借了不少銀子。我瞧你們還是早日找些事做才是正理。如今世道艱難，能尋著事做，已是無量佛壽了。
武正和武義一起嘆了口氣，答應(yīng)了母親。
我聽他們要出來，拉著櫻靈，繞到了屋后。只見武正推了個獨(dú)輪木車走出來，老婦裹著被子，躺在木車上。不一會兒一家三口出了村。
櫻靈說原來是他們的娘生了病，沒錢醫(yī)治，兄弟兩個才合起來騙我們。
我說是啊，遇到大病，窮人總是沒有法子。之前在許昌，小翠的爹得病沒錢醫(yī)治，小翠只得去怡紅樓賣身賺錢。
櫻靈掐著我的胳膊，說你想小翠了
我被櫻靈擰得齜牙咧嘴，想到當(dāng)初就因為和小翠說了兩句話，櫻靈寧愿負(fù)著傷跑出去，馬上發(fā)誓道，黃土在上……不，蒼天在上，我發(fā)誓我剛才想的是小翠她爹，絕對不是小翠。如有半句虛言，讓櫻大姑娘把我掐死。
櫻靈撲哧一笑，松開了手，說緊張成這樣，話都說不利索，我姑且先相信你。
我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問我們要不要跟去瞧瞧？不知那位妙手神醫(yī)是不是浪得虛名。萬一是個欺世盜名之徒，騙了他們的錢財又沒給他們的娘看病，我們的五十兩銀子花得就冤枉了。
櫻靈說也好，你不是被責(zé)罰下山做善事的嗎？跟去瞧瞧權(quán)當(dāng)去做善事。只是不知你下山后，除去送了小翠幾十兩銀子外還有沒有做過其它善事？
我訕訕的笑了笑，說能不提小翠嗎？
櫻靈又是一把擰住我胳膊，說是你先提的還是我先提的？
我疼得聲音發(fā)顫，說是我先提的，是我先提的。
櫻靈說我怎么不掐死你個色鬼的。說著使勁掐了一把。
我“啊……”的一聲，響徹山谷，幾戶人家養(yǎng)的土狗被驚得一起汪汪大叫。武家兄弟此時早已走得極遠(yuǎn)，卻也聽到了我這聲慘叫，不禁一起停了腳步，回頭往這邊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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