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來到書房門外。
微微敞開一條縫隙的書房門內(nèi),有一道燈光的光線,從門縫中透出來。
她細長白皙的手指,落在書房門上距離門板有一尺的地方,想本去敲門的動作,又就此止住。
在五秒鐘后,她將敲門的動作,改為直接推開。
書房門打開,她清瘦的身子就站在書房門口邊,同時間,里面的男人視線,也被吸引過來。
“小姐?!钡率迓氏壬锨埃Ь吹刂乱?,“您回來了。”
可還沒帶她說些什么,坐在書桌后的顧承淵道,“封德,你先出去?!?br/>
知道接下來他們有話要談,德叔不多做遲疑,對他點頭應(yīng)是,爾后,朝書房門口踱步而去。
在經(jīng)過顧寧身邊時,德叔輕聲囑咐,“小姐,老爺難得回來一趟,你們好好聊,別傷了和氣。”
可是顧寧跟顧承淵之間,向來就是水火不容的,不傷和氣這種事,放在他們中間,實在是太奢侈。
德叔說完,自己也很清楚,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不由得輕微的嘆了口氣,只好不再多言的走開,將空間留給他們父女。
書房里的燈很敞亮。
顧寧已經(jīng)記不清楚,這個書房是有多久沒怎么有人待過了,自從顧承淵不再回顧家之后,這個專屬于他的書房,就一直被空置著,除了玉姐每天都會進來定期打掃,幾乎就是無人問津的空蕩狀態(tài)。
盡管她這些年都在顧家,然而,大體是因為,這基本就是顧承淵的私人領(lǐng)地,所以,她從不屑進。
她目光掃視了一圈書房內(nèi)的布局,發(fā)現(xiàn)書房每一樣擺置的東西,都跟曾經(jīng)顧家還是熱鬧的樣子一模一樣,紋絲未動,有些令人懷舊,就像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本的樣子,他依然還是那個讓她心生依賴最親密的父親,夜晚中照著光亮坐在書桌后,處理起公事來的模樣令人著迷,看見她出現(xiàn)在書房門口,就會笑著對她招手。
可終究還是不一樣了,就像他現(xiàn)在分明看見她,一張顯得英俊成熟透出歲月,卻仍然不難看出他年輕時英盛光芒的臉龐,此刻看見她之后,沒有那些親和的笑臉,反而是冷冷淡淡的。
但這些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
終于將視線筆致的落在成熟英俊的男人身上,顧寧的神色無比淡漠,唇角卻是挽出翩翩然然的笑意來,“堂堂顧大總裁屈尊降貴光臨顧家,不知有何貴干?”
除了在帝豪的那兩次之外,上一次他們真正意義上像現(xiàn)在這樣,單獨面對面的見面,是什么時候的事情,已經(jīng)記不清了。
記憶太飄遠,回憶不來。
“我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弊跁篮?,顧承淵巋然不動,深沉而仍舊顯得精銳的眼,淡漠的從她身上收回來,“聽玉姐說,你原本是打算搬出去了?”
原本她興致勃勃收拾東西,打算應(yīng)了霍郁白的要求搬到他那里去。
玉姐雖然不知道她要搬去跟誰住,但能看得出來她要離開的架勢,不管是出于擔心還是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告訴顧承淵,都不會稀奇。
顧寧唇角挽起的弧度顯出譏諷,明明是她在問他怎么這么稀奇的回來了,現(xiàn)在卻反過來被他質(zhì)問了么。
她淡淡而漫不經(jīng)心的笑著,“我做什么,難道還需要跟你報備一聲嗎?”
“我是你老子?!鳖櫝袦Y肅穆的道。
顧寧笑得愈發(fā)的漫不經(jīng)心了,“顧承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難道你沒有感到那么一點點的無地自容嗎?”
老子?
呵,他居然還能對她義正言辭的說出這個詞,真是稀奇。
誰不知道他們雖然是父女,但還不如陌生人?
顧承淵沒接她的茬,或者是根本不想接這種茬,他坐在書桌后,仍然能看得出英盛的成熟老臉,遍布著冰霜般的色澤,“你搬出去住,打算一個人,還是跟其他什么朋友,或者……”
他眼神愈發(fā)的冷漠了,“打算跟霍郁白住在一起?”
顧承淵到底混跡商場幾十年,能將顧氏發(fā)展得如此宏達,他過人的洞察力以及頭腦,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擬,會想到這一點,也不算什么稀奇。
顧寧沒答,反而是飄然淡笑著,“這算是質(zhì)問么?”
“你喜歡怎么認為都隨你。”顧承淵冷肅道,“但想跟霍郁白住在一起,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br/>
輕笑一聲,她漫不經(jīng)心的攏了攏頭發(fā),“理由呢?”
停頓了下,她繼續(xù)翩翩笑道,“還是又想搬出你是我老子的身份,不喜歡我跟霍郁白接觸,所以又開始來棒打鴛鴦了?”
棒打鴛鴦這個詞,用得很有深意。
其中是什么含義,不必多言也能叫人心照不宣。
顧承淵精銳的眼瞇了起,“你跟霍郁白戀愛了?”
顧寧覺得,他這句話問得真是多余。
他既然都猜到了她原本要跟霍郁白住在一起,這個時候還來問他們是不是戀愛,豈不是多此一舉?
“我跟誰戀不戀愛,又想跟誰住在一起,跟顧總您沒什么干系?!彼Φ脹]什么溫度,站在書房門口邊,不進去,也不后退,就這樣保持著跟他陌生的距離,“倒是顧總您日理萬機,有時間不陪著您的新歡楚安安,跑來這里跟我浪費什么時間?”
顧承淵可沒什么心思跟她談起別的女人,還是他外面的女人。
在他們之間,討論他外面女人,氣氛過于詭譎,以及不合適還很沒必要。
他英俊而富有男人成熟味道的臉龐,侵染著嚴肅意味,“你想跟誰戀愛都可以,但霍郁白這個人,不合適你?!?br/>
“這句話,我聽著怎么有些耳熟?”她挽唇譏諷,“好像當初我跟秦川在一起的時候,顧總您一直也是都這么說的?”
顧承遠遒勁的眸子有點犀利。
譏諷的弧度愈發(fā)的大,顧寧笑著說,“當初我跟秦川在一起的時候,你說秦川配不上我,所以暗地里總使些手段,想促使我跟秦川分開。”
只不過顧承淵使的那些小伎倆,旁敲側(cè)擊的想讓跟恒川合作的人破壞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要么不是被她擋了回去,要么就是被她置若罔聞不予理睬。
有一點毋庸置疑的是,宋秦川對此,未聞風聲。
而她在恒川甚至是商業(yè)圈里那么名聲狼藉,為了宋秦川公司有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顧承淵脫不了干系。
“現(xiàn)在呢,我跟秦川如常所愿的分開了,你又想來破壞我跟他的關(guān)系了?”顧寧冷漠的笑著,有條不紊的清晰吐字,“這次的理由又是什么,難不成,你還會認為,盛亞集團的現(xiàn)任總裁,曾經(jīng)入隊當過軍人的霍家老三,還配不上你顧承淵臭名昭著的女兒?”
這句話她說得格外諷刺。
寧城誰不知道,霍家上有軍政翹楚的關(guān)系,下有商業(yè)領(lǐng)袖的精英,不論家世還是家底,霍家的那些人,每一個拿出來不隨隨便便的碾壓別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前赴后繼的想跟霍家攀親帶故的攀上關(guān)系,說什么霍家配不上顧家……論起來,還是顧家高瞻了霍家。
顧承淵又哪里聽不出她話語中的諷刺。
對此,他無法反駁。
只是,他仍舊淡漠著,臉上冷肅的神情,絲毫未曾因為她的言辭而有稍稍的改變,“霍家的確不是其他可以相提并論,能將自己的女兒嫁入霍家,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我不會否認,我也有這個打算?!?br/>
所以呢?
那他到底特意來這里,不管他們之間的氣氛有僵硬,都選擇跟她見上一面單獨談話的目的又是什么?
總不可能是因為太長時間沒見,他突然想起了他還有這么一個女兒,所以就特意的跑回來看望她,跟她閑話家常,噓寒問暖的。
顧寧緊接著很快就聽見他口吻嚴肅的說,“但嫁給霍郁白,就是不行?!?br/>
禁不住的,她冰冷無聲地笑了,“我思維遲鈍,有點不太能跟得上顧總您的意思,能不能把話說得明白一點,霍郁白難道不是霍家的人,霍家的盛亞難道不是他在接管么,怎么偏偏最好的人,卻唯獨又是不行了?”
她簡直無法理解他。
“霍家的事,難道你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嗎?”顧承淵成熟英俊的臉龐溢著冷漠,“關(guān)于霍郁白的?!?br/>
顧寧怔松了下,情不自禁的緊接著追問,“關(guān)于霍郁白的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為在意起了他這個人,所以聽到有關(guān)于他的事,她竟是不管對方哪怕是顧承淵,也忍不住跟隨他的步調(diào)走。
顧承淵道,“你以前可曾聽說過,霍家有霍郁白這么一號人物?”
顧寧哪里會聽說什么,她向來不太關(guān)注八卦之類的事,更沒和什么人有過交流,以前她接觸得最多的,就是在宋秦川公司上班時跟別談恰合作之類的人。
第一次知道霍郁白這么個人,還是有一次,她曾跟一個公司老總談合作時,無意間遠遠看到霍郁白。
那個老總就跟她提起了霍郁白這么一個人,說的大約就是他是霍家的老三,剛回寧城不久,現(xiàn)在接管了盛亞集團,是盛亞的老總,年紀輕輕,但地位舉足輕重,不可估量。
因為遠距離看過他一面,后來,倒不算是完全不認識。
沒什么心思他打馬虎眼,顧寧凝眉看他,沉默了一會兒后,冷漠起唇,“你究竟想說什么?!?br/>
“以前在霍家,聞所未聞還有霍郁白這么一個人,他回來的那段時間,正好是霍老爺子剛過世,霍老爺子過世前把盛亞交給他,對外宣稱他是霍老爺子的第三個兒子,從此外界才知道,霍老爺子還有這么一個年紀輕輕的兒子?!?br/>
不過,起初是因為霍郁白突然被稱為霍家老三,在圈子里無人不知,后來短短的幾個月,他在商業(yè)領(lǐng)域上的實力的確不可估量。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僅只是個因為霍家老三這個身份而名聲大噪,他的確是有一番別人難以相提并論的商業(yè)頭腦。
這么點信息,顧寧還是知道的。
畢竟霍老爺子縱橫商場多年,膝下的大兒子混跡軍政界,二兒子是盛亞的董事,霍家在寧城的地位不容小覬,霍老爺子的離世,引得世人矚目。
顧承淵不緊不慢的冷淡道,“霍家以前從未有霍郁白,在霍老爺子去世前,盛亞交給他,并且對外宣稱他的身份,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的確是有些奇怪的。
但顧寧沒發(fā)話,沉默而凜然地望著他。
顧承淵繼續(xù)說,“很多人都在流傳,霍郁白極有可能不是霍老爺子的親生兒子,或者,是霍老爺子年紀較輕時跟別的女人生的兒子?!?br/>
否則,若是正房所生,不可能會到了霍老爺子臨近去世時,才終于將霍郁白的身份公之于眾。
“這兩種,不論哪一種可能性,對于霍郁白這個人都是大打折扣。”他淡漠道,“我查過關(guān)于霍郁白的底細,除卻他以前當過軍人之外,沒有再查到關(guān)于他更多的信息,連他小時候在哪所學校都沒查到?!?br/>
沉吟了下,他筆致望著顧寧,“最重要的是,沒有人知道他的母親是誰。”
霍家那邊,對于霍郁白的個人的事情,每一個人都統(tǒng)一保持緘默,不做多提,在查不到關(guān)于霍郁白這個人過去其他的信息之外,連他的母親是誰都不知道,這著實怪異。
顯然,有可能是被霍家的人抹去了,也有可能是被霍郁白自己抹去了,這其中事件,只有他們才會清楚,其他旁人無從得知。
顧寧隱約已經(jīng)知道,顧承淵這么不贊同霍郁白跟她在一起的真正理由。
沒過一會兒,顧承淵就說,“連一個親生母親是誰都不知道,何況還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霍老爺子的親生兒子,就算他是霍老爺子的兒子,但他的母親一定不是霍老爺子的原配?!?br/>
稍作停頓,他語調(diào)漠然,“也就是說,霍郁白的身份,本來就見不得光,若非霍老爺子將近去世,恐怕霍家都不會有他這么一個人,就算霍家再讓人趨之若鶩,霍郁白這個人也不合適跟你在一起?!?br/>
聽著他有條有理的分析,顧寧驀然是笑了。
唇角彎出譏諷的弧度,她慢悠悠地道,“顧總分析得真是夠仔細的,連人家霍家的人對此都沒什么異議,甚至都接納了霍郁白這個人,你們這些不相干的外人,倒是連人家是不是親生兒子,或者是小三生的兒子都給分析出來了,我著實佩服?!?br/>
那緩慢而譏諷的語調(diào),就好像是在說,霍家的人霍家的事,跟外人毫無關(guān)聯(lián)。
她明目張膽的嘲笑他多管閑事。
顧承淵對此,不動聲色,“我僅僅只是想告訴你,霍郁白這個人,遠比你知道的要復雜得多,單單是他的出身問題,到目前還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可想而知,復雜的程度,遠非一般?!?br/>
“你都說了還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憑什么就篤定人家的身世復雜?”顧寧稍稍的抬起下巴,目光冷蔑,“就算復雜又怎樣,我喜歡他,跟他的身世有什么干系,我喜歡他,跟顧總您又有什么干系?”
掀起眼皮,定定的凝望她,顧承淵漠然道,“你最痛恨的,不就是小三?”
顧寧一僵。
“倘若他是霍老爺子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的兒子,那么他就是小三的兒子,你能接受得他那樣的身份?”
聽著他不疾不徐的嗓音說出來的話,顧寧氣息駭然。
神情都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她無比冷漠地道,“顧承淵,別把你外面的女人,拿來跟他的母親和身份相提并論,你是你,他們是他們,霍郁白的出身再不濟,也比只會靠女人上位的你強太多?!?br/>
她的確是不喜歡小三,當年甚至還痛恨過,但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他外面的女人,還不足以跟霍郁白的母親來對比。
何況,霍郁白究竟是個怎樣的出身,到目前還是未知數(shù)。
憑什么,就這么完全的把他否定?
眼看著導火線被點燃,即將要爆發(fā)的場面開始有點不能控制,顧承淵卻半點不覺慌張,淡淡的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多提。”
“你當然不想多提,因為你有今天這個地位,全是我媽贈與你?!彼鹱种鹁?,凜然無比,“可是你回報給她的是什么,毀掉了沈家,讓沈家一夜之間破產(chǎn)落魄,我媽非但沒報復你,還陪著你演郎情妾意的恩愛假戲,在我和所有其他人面前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你們?nèi)缒z似漆的樣子?!?br/>
深吸口氣,她咬牙切齒地惱怒恨意道,“最后,你非但沒有半點恥辱心,我媽為了你不惜忍氣吞聲在你身邊待了十幾年,你回報給她的是,你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最后把她逼得郁郁寡歡而死!”
她的雙手,一點一點不能自控的攥緊,“現(xiàn)在我媽都死了那么多年,你當然想讓那些不堪往事煙消云散,隨著她一同埋進土里,最好沒人問津,這樣你就繼續(xù)能跟你外面的女人逍遙快活!”
“可是顧承淵,別人不記得了,或者是沒幾個人再敢提這件事,因為忌憚你所以把那些不堪過往塵封,但別忘了,我還在!別人不敢在你面前多說一個字,可不代表,我也需要跟別人一樣忌憚你!”
越是親近的人,說出來刺人的言辭,才越是針針見血,句句拔骨。
她胸口逐漸劇烈的起伏著,憤怒與強烈的恨意,充填了她的所有感官,咬著字,“顧承淵,我就想問問你,這么多年過去了,難道你就沒有一點羞恥悔過的心,過得真那么心安理得嗎?”
句句刺耳的語句灌入耳里,清晰可見,顧承淵的臉色垮了下去。
但他沒有反駁什么,甚至沒有接她的話。
豁然從書桌后冷肅起身,成熟英俊的面龐緊繃得溢出冰霜來,他低沉醇厚的嗓音道,“今晚回顧家,就是想來親自告訴你,別跟霍郁白走得太近,更別試圖想搬過去跟他一起住,霍家的少爺,霍郁白的侄子霍少銘最近跟我走得近,他對你有意思,想跟你認識,我會告訴他你的聯(lián)系方式,讓他自己跟你聯(lián)系。”
聽到前面的時候,顧寧輕蔑譏嘲,聽到后面的時候,她白皙的臉色變得比方才要更為憤怒,甚至是冰冷的。
“你什么意思?”她握緊雙手。
顧承淵冷漠地道,“就算你要嫁入霍家,也只能是嫁給像霍少銘這樣真正霍家的血脈子孫,而不是像霍郁白這樣來歷不明的人!”
聽出他的意思來后,顧寧簡直難以置信,雙眼驀然擴大,“你要把我賣了?”
“賣”這個字,顯得極其沒有人情味。
但,很合適用在他們之間。
或者,合適用在顧承遠跟霍家之間。
他要那個叫霍少銘的人跟她接觸,目的絕非只是僅僅接觸這么簡單,顧承淵若非早已經(jīng)打定主意,絕對沒可能會親自跑來告訴她這樣的事情。
果然,很快顧承淵就道,“知道你已經(jīng)恢復單身,霍少銘有意想跟你發(fā)展關(guān)系,霍少銘的父母對你也很滿意,若是有可能性,我們都很希望你能跟霍少銘有不錯的關(guān)系?!?br/>
“最好是結(jié)婚,對吧?”她譏嘲著,“顧霍兩家結(jié)成親家,這樣對兩家來說,都有不錯的利益可獲,特別是對顧家而言,能擁有像霍家這樣的親家,就沒什么可遺憾的。”
顧承淵沒有回答,但事實顯然如此,誰都不能否認。
顧寧冷笑,“能像你這樣把女兒當成利益的工具雖然不算稀奇,可顧承淵,你還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我對你的底線,在你眼中,大概所有的人都是交易品,對你有用的時候,你就多看幾眼,對你沒用的時候,你就一腳把人踢開不聞不問,說你是個冷血動物,那都是高估了你?!?br/>
她目光冷漠至極,紅唇齒白的嘲諷,“像你這樣的人,何止冷血,根本就是個無情無肉的混蛋。”
或者,他有感情,也會心軟。
但那些,都只是在他對待他外面的女人身上,而不會放在她身上,更不會放在她母親的身上。
顧寧深深地覺得,說自己親生父親是個連冷血動物都不如的混蛋的她自己,其實沒好得太多,可這些不重要了,有時候,對待什么樣的人,就該用什么樣的態(tài)度跟言辭。
顧承淵不值得她好聲好氣。
對待她的話,他置若罔聞,邁開步子,朝書房的門口踱步而來,仍舊是冷淡,“我主意已決,接下來會讓霍少銘跟你聯(lián)系,這件事沒得商量?!?br/>
他來這里,本來就不是為了她商量的不是么。
專制,蠻橫,不可理喻到了極致的他,做事哪里會跟人別人商量,哪怕是在她婚姻大事上,他都開始想要一手操控了,這可完全不是心慈手軟稍微能顧及別人感受的人,會做得出來的。
看著他筆致地朝她這里走來,顧寧雙手握成拳頭,沒有半點遲疑地道,“我不會如你所愿的,你想讓霍少銘跟我有來往,甚至想要我跟他結(jié)婚這種事,我一定會讓你徹頭徹底的失望!”
哪怕沒有霍郁白這個人,單單憑著這個決定是顧承淵做出來的,她就一定不會讓他如常所愿。
霍少銘這個人,就算還沒見過,就算還不知道他的為人,可單單他是被顧承淵承認而認定的人,霍少銘這個名字就進了她的黑名單。
沒什么,單純的只是想跟顧承淵對著干而已。
顧承淵卻說,“這件事可由不得你,既然他對你有意思,自然會主動找你?!?br/>
停頓了下,經(jīng)過她身側(cè)時,他末了警告道,“你最好還是別得罪到霍少銘,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你做事,最好還是懂得拿捏分寸,霍少銘這個人我已經(jīng)了解清楚,你給他好臉色,他自然也會想方設(shè)法的對你好,你若是不識趣踩了他的底線,結(jié)果捅出什么大簍子,我只會視情況才決定要不要幫你?!?br/>
“你還是別幫吧?!鳖檶幭攵紱]想,就被氣極反笑,“顧大總裁要是出手幫我解決我捅出的大簍子,我消受不起,怕折壽?!?br/>
顧承淵對于她針對的言辭,僅僅只是冷哼一聲作為回應(yīng)。
顧寧眼中的情緒是冷漠而凜然的,語調(diào)卻慢悠悠的,“但顧承淵,我不得不提前知會你一聲,你要是敢讓霍少銘來聯(lián)系我,我就有本事一定把你們攪得人仰馬翻,后果是,一定會讓你后悔,你做出的這個決定?!?br/>
頓了頓,她眼中盡是沒有溫度的笑意,眼神懾人得緊,“我保證,一定?!?br/>
顧承淵自然不會信她能做得出什么事,她做再大的事,都是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可以在他的掌控之內(nèi),本來他就清楚,將這件事告訴她,得到的一定不可能會是她乖乖從命的回答。
所以,她現(xiàn)在的這個態(tài)度,毫不意外。
既然知道她是這樣的態(tài)度,他怎么可能,沒有半點的準備,或者留了后手?
于是,對待她的保證,他幾乎置若罔聞,不予理睬,盡管她的眼神認真得不能忽視。
看著他一言不發(fā)的繼續(xù)邁開步子,就這么華麗而不帶痕跡地從她身側(cè)走開,顧寧咬了咬唇,雙手握了握,猛地,她回身,盯向外面走廊正朝著樓梯口走去的男人背影,嗤嘲又諷刺的道,“以前別人都說,沈思君這輩子做過最叛逆的事,就是愛上你跟嫁給你,可我認為,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就是她所有愚蠢的開始!”
“……”
“而會跟她生下我的你,也是不能更蠢!”
生下她,就是他的錯誤。
**
正在一樓客廳的德叔,望見顧承淵臉色鐵青的下來,他忙迎過去,“顧總?!?br/>
“我們走!”顧承淵怒氣沖沖地道。
德叔被他難得發(fā)出的脾氣倒是給嚇到一些,一邊跟著顧承淵離開,他一邊低聲問,“是不是又跟小姐吵架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德叔語重心長地道,“我之前不是提醒你了嗎,就算小姐說的話再難聽,那她也是因為介懷過去的事才事事針對你,本來有些事就已經(jīng)無從解釋,您自己也不想解釋,稍微忍一下不就好了嗎?何必非要每次要么隔得遠遠的看著,要么就是見面了也當陌生人,這么煎熬你們自己?”
德叔苦口婆心,“父女之間,哪里有永遠的仇恨,都過去那么久的事情,您自己都已經(jīng)不再多想什么了,但干嘛每次面對小姐的時候,就總是那么冷冷淡淡的,您其實不是很希望,你們之間還能回到過去,跟小姐小時候一樣的氣氛嗎?”
德叔還說,“您是做父親的,小姐的歷練遠遠不如您,有些事情忍不下去,可是您都活了大半輩子了,干嘛總一次又一次跟她置氣?適度的忍一下,也不會虧到哪里去?!?br/>
“封德你有完沒完?”走出顧家的大門,顧承淵終于不耐了,“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像個女人一樣,這么喜歡念叨?”
德叔惆悵說,“可能是因為上了年紀吧?!?br/>
顧承淵要被他這句話氣瘋,一個斜眼橫過去,“少來倚老賣老,說起年紀,你還小了我一截!”
“但我可能比你稍微要穩(wěn)得住氣一些。”
“……”
被顧寧嗆完了之后,顧承淵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還要被德叔嗆一番,臉紅漲青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反駁的字眼,當下氣極甩袖,冷哼,“沒心思跟你爭!”
德叔上前幾步,為他打開車門,“那就說說,小姐到底又說了什么話,把您氣成這個樣子?”
上車之前,顧承淵站在車門邊,滿腔的憤懣。
他犀利的眼看向德叔,惱得無處發(fā)泄,聲聲指控道,“你見過誰的女兒生下來長大后,指責自己的老子說,生下她是一件最蠢的事情嗎!”
德叔被哽塞了住,半響,幽幽地道,“還真是沒見過呢。”
“但她偏偏就說了!”顧承淵簡直不能更心塞,“還說得趾高氣揚的,她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老子放在眼底?!”
德叔笑道,“你們一直不都是這樣嗎?”
但是看來,這場他們父女之間的交鋒,貌似……是小姐贏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