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入夏，綠油油小孩高的麥田被風(fēng)吹起來一層有一層的波浪，林笑知道，他在也不可能接下來的日子，他再也不可能站在金黃的麥田前面，**著被塵土沾染黑黃的肌膚，看著收割機一畝地一畝地的過去，最后為他留下幾千斤糧食。這是一條他從未想過也沒有見過的路。徐家灣還是老樣子，記憶深處，他從未覺得徐家灣有多么大變化，可站在這地方，他卻説有著説不出的生疏感，那偶爾從村里面出來人，他已經(jīng)叫不上名字，偶爾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他想要説話，喉頭的聲音卡住了，他沒有聲音，那人也是一臉困惑的離開。

    房車就在路邊的公路上，徐家灣還不算太發(fā)達，當(dāng)林笑執(zhí)拗的把車留在這里，一行人也就認(rèn)了，他們四處轉(zhuǎn)悠，終于找到一個地方，他記得小時候曾跟著村里面打孩子來過，好像是為了抓蝎子，那時候還有很多收蝎子的人，他們用這個賣錢當(dāng)自己的零花錢，要是收蝎子的人不來，也能把蝎子油炸了吃。記得他把金黃的蝎子給孟瑤吃的時候，孟瑤嚇得亂叫，讓他差diǎn引來一頓毒打。

    風(fēng)吹過田野，那麥田的清新讓他感到由衷的美好，還有在水渠兩岸誰家栽種的油菜花，蜜蜂多的數(shù)不清楚，齊幽月等人就在哪里玩耍，只有見慣了這些景色的王狗子顯得意興闌珊，不屑的撇撇嘴，這里完全不能和他的斯林寨相比，哪里有山有水，可算得上風(fēng)景優(yōu)美?？墒窃诹中磥砟?，每個人都會説自己就家鄉(xiāng)好，不管他真的好不好，總是會這么説的。

    “王狗子，你過來，看見那個蝴蝶沒有，幫我抓住它！”齊幽月叫道。

    王狗子不敢不聽，嘟囔著過來，“你跑的那么快，不會自己去捉??！”

    “這不是有兩只么？我能捉到一只，另外一個就交給你！”齊幽月説道，伸出纖細的食指放在唇邊，“噓——開始了?！?br/>
    林笑靜靜地看著，走上一條小路，這時候田野里面的人很少了，時間到了這個時候，打過了農(nóng)藥，剩下就剩下麥田的成熟，到時候收割機轟隆隆的過去，一茬子莊稼就算完了。他看著水渠旁邊的土色，知道剛澆灌過，軟軟的泥土，土氣的氣味很濃，他忽然想到一個人。

    吃了晚飯，西邊的天空已經(jīng)如火般燃燒，這時候的夕陽最美。林笑又想到一個人。

    夜晚，林笑的身影出現(xiàn)在村莊，看著自己曾經(jīng)的家，里面燈火通明，現(xiàn)在四奶奶家孫子已經(jīng)搬了進來，而四奶奶已經(jīng)去了。農(nóng)村死人是一件復(fù)雜的事情，徐柱子也曾近給他報喪，不過當(dāng)時他在那個遙遠的基地，電話是打到孟瑤哪里，好像是秦思雨代表他來過。四奶奶的家黑暗一片，那個善良謹(jǐn)小慎微的老人就這么去了。再也沒有人拉著的他手，急切又痛惜地説他，給他講那些已經(jīng)沒有人在意的條條框框。

    他還記得離開徐家灣的時候，四奶奶告訴他，要是他和秦思雨結(jié)婚，四奶奶要幫他照顧秦思雨，幫他帶孩子。

    言猶在耳，可人不在了。

    幾個起落，林笑看遍這個那個徐家灣，那份不舍變得可有可無，終于他來到了徐家灣墳地，這里埋葬了整個徐家灣所有的先輩，靜靜的走過林修遠的墳地，他停下來腳步，他現(xiàn)在終于可以對他的父親説，一切都明了了。對她的母親説，孟瑤不是她認(rèn)為那樣的人。又走了了一diǎn路程，就是四奶奶的墓地。這里還有沒有被吹走的紙錢，還有炮仗爆開后的紅色紙皮。

    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林笑知道是該告別了。

    突然風(fēng)中傳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風(fēng)，他靜靜感到有人接近，速度不快也不滿，他知道這個人沒有惡意，而且有著淡淡的熟悉感覺。

    “林笑?！蹦侨私辛艘宦暋?br/>
    林笑回頭一看，怔了好一會兒，説道：“曉曉？”

    來人是周曉曉，她還是喜歡穿著那種褐色的衣服，不過這一次沒有帶著帽檐壓著低低的鴨舌帽，長發(fā)隨著微風(fēng)飄揚，臉上掛著熟悉的笑容，只是那種就別之后在親近卻完全無有動作的心態(tài)讓兩個人在相距十幾米的都愣住了。

    林笑來不及去思考為什么一瞬間周曉曉成為了一個真身境武者，要知道周曉曉從零開始，比自己的機緣差了許多，拿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比通天眼更加厲害的寶物被周曉曉遇到了？他只是想問一句，為什么周曉曉最后不辭而別，雖然他知道答案，這個單純沒有想法的姑娘，在自己家庭的骯臟事情中變得不可一擊，如果在隨著自己那樣過起生活，她怎么接受的了？

    可是，現(xiàn)在還是想問問，卻又説不出口。

    最后還是周曉曉微微笑了笑，邁著輕快的腳步過來，“四奶奶臨走的時候還説起了你。”

    林笑深吸一口氣，diǎndiǎn頭，憑借周曉曉現(xiàn)在的伸手，混入村中那些人之中，肯定很容易，問道：“你沒有回家吧！”

    周曉曉苦澀地一笑，説道：“家，我還有家嗎？”抬起頭怔怔地望著林笑，唏噓道：“我知道你説的是徐家灣我叔叔家，沒有回去，沒有人知道我回來了，就想是沒有人知道你回來了一樣。”

    林笑感到兩個同病相憐的兩個人有著同樣的心境，離開徐家灣，想要在進去，已經(jīng)不可能，外面的生活和這里完全是兩個世界。

    “你一路跟蹤我過來的吧。真大意，居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绷中ν蝗惠p聲説道，伸手指了指眼前的小道，説道：“我們走走吧。”周曉曉diǎndiǎn頭，兩個人就像是以前那般，受不了憋在屋中的苦悶，用走路來發(fā)泄心中的不適應(yīng)。路邊爬滿了不知名的雜草，茂盛的比莊稼還厲害，這里已經(jīng)是遠離村莊的地方，那燈火在眼中幾乎看不見，漆黑的夜幕下只有兩個人靜悄悄的身影。

    一路無話，林笑無疑去探聽現(xiàn)在的周曉曉。作為一個朋友，他知道周曉曉有了自己的機遇，從周曉曉和孟瑤的言談中，周曉曉也是閃爍其詞，對以前的經(jīng)歷都是諱莫如深，只是説了自己重新踏入回來的事情，離開寧川之后，一句未提。

    “路真長，真希望就這么一直走下去！”周曉曉突然嘆息道。

    林笑眼望著眼前的路，其實走了也才十幾分鐘，由于兩個人的速度不快，所以顯得路很長，他想了想説道：“這條路前面是個丁字路口，往左邊是果園，村口第三家的兩個老人就住在這里。往右走是麥田，一直走的話，就會到我上過的小學(xué)，不過那里已經(jīng)變成了養(yǎng)豬場，哈哈……”

    説著，林笑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養(yǎng)豬場？”周曉曉突然也跟著笑了，一個算不上笑話的一句話，忽然逗得兩個人哈哈大笑。

    接下來是無限的沉默，他們果然是默契的望著右邊走了，風(fēng)吹著麥浪，月華似乎都隨著蕩漾，一波一波地看上去極為漂亮。走過埋地，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曾經(jīng)的學(xué)校，磚墻之內(nèi)還能聽到細微的哼哼聲。

    這時候周曉曉忽然一抬頭，停下腳步，輕聲叫道：“林笑，要是回到過去，我留在寧川會怎樣？”

    林笑聞言一怔，久久不能開口，忽然鄭重地説道：“如果你當(dāng)初留下來，你爸爸不會死，我想他在寧川的話，我有能力保護他，你的話，大概也被我弄進福利院當(dāng)老師去了。只不過你不會有現(xiàn)在這一身武功。”

    周曉曉呵呵一笑，凄苦道：“是啊，或許真的會這樣。”説著不覺身子微微搖晃，林笑趕緊上前扶住周曉曉，周曉曉靠著他的胸口，低聲的啜泣了一會兒，在孟瑤前面，周曉曉還可以做成一個大姐姐的樣子，表現(xiàn)出一切都不算是的態(tài)度?？墒窃诹中Ω?，周曉曉已經(jīng)不愿意去偽裝了。

    想著家里面的破事，想著父親的死亡，想起自己現(xiàn)在的無依無靠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説話的人，周曉曉哭了，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有diǎn失控。

    幸好現(xiàn)在是深夜，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否則真要鬧出不小的笑話。

    “我自從離開了寧川，一個人在北疆的小城市住了幾天，每天就是吃東西睡覺，后來我覺得我不能這樣了，又看到藏地學(xué)生沒老師的消息，然后就有了想要去藏地支教的想法，在網(wǎng)上報了名，我想我以后再也不回來了，我就寫了很多信，想要寄給你們，可是最終我還是一個人帶著那些信上路了，我一個在公路上搭車，走了好遠，好遠，拿著地圖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后來，我一覺醒來，我就到了另外一個地方。然后他們教會了我武功，我開始的時候……”

    周曉曉低聲訴説著，林笑完全能夠想到一個弱女子到了北疆那種天氣詭異的地方帶來的害怕，最后她又一個人孤身從北疆到藏地，這簡直有diǎn人來瘋的感覺，不過本身周曉曉就是離家出走，只是越聽周曉曉的話，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哪里連燈泡都沒有，我新進去的時候，見他們還穿著那種古代的衣服，還以為都了那個劇組，或者是和電視一樣穿越了，可是后來，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么一個地方，不過我被限制出門，只能窩在一個三進三出的院落中，這個院子還有其他人，大家彼此之間交談的也不深，所以我知道的很少，不過我每天都被他們強迫這練武功，如果不練武功，就有人打我……嗚嗚……”説著周曉曉又哭了。

    林笑咧著嘴角，不知道該説什么，對于周曉曉，他是全心全意相信的，可是這些事情，他怎么能夠相信。

    周曉曉的聲音還在耳邊，林笑不時輕聲的撫慰，輕輕地拍打著周曉曉的背部，讓周曉曉的聲音不那么急促，突然周曉曉大聲叫道：“你還不出來嗎？要躲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