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殊途同歸
深冬下的早晨含著濕露。
霜雪打了一晚上的南嶺，在薛凌睜開眼后，被渲染成了銀裝素裹的雪色天地。
晚冬，是一個容易傷感的季節(jié)，亦是舊年的末尾。
每當這個時候，薛凌都會花出一天時間，安靜下來，讓思想沉淀，默默度過。
“一年復一年，四節(jié)在更替，我還在這里?！?br/>
大樹底下，薛凌手拈著雪花，任思緒飄揚的將留音符拿了出來。
若說信念，支持著他的精神，那此物，便寄托著他的信念。
“娘，我過得很好，不用牽掛，因兒已長大。”
薛凌揚著淺淺的嘴角，輕聲說道。
環(huán)境，迫使人改變。
獨自上路，寂寞前行，他在這些年確實成長了不少，已如煥然新生。
林彩兒站在遠處，緊了緊衣衫，走了過來，薛凌的身上，跟她有著許多契合的共同點。
“除了凌厲，你讓我看到了你的另一面，感性?！绷植蕛盒χ驍嗔搜α璧乃季w。
薛凌略感迷茫的掉過頭來，一白衣女子映入了眼中，在思想里，與還未曾消散的身影交錯，千差萬別，而又不可思議的看到了另一個影子。
薛凌一震，那是他的娘親，恍如年少時的樣子，一如近在眼前的佳人。
“林彩兒?！毖α枘抗鉁o散，這是他昨夜得知的名字，以一字之差，又以同種魅力的產(chǎn)生了交際。
薛凌眼角泛紅，啜著薄薄的水霧。
“每個人的心里，都有著一片柔軟，每個人的心里，都暗含著一縷放不下的牽掛，有的人的選擇，是選擇性的放在了過去，有的人的選擇，是選擇性的放在了未來，你我相同，卻又不同，你我不同，卻又恰恰相同，因為我們，有著相同的路，終會，走向同樣的結(jié)局?！?br/>
林彩兒出言，她屈膝以地，就像一朵圣潔的白蓮花，與茫茫的雪景融入在了一起。
她似纖塵不染的天界仙子，又似歸入紅塵的世俗小姐。
是盡褪凡俗，卻又紅裝素身的矛盾體。
“相同的路？”薛凌喃喃。
“對，相同的路，我和我的弟亦有著相同的路，你和他是如此的相像，但他卻難以站立于我的身側(cè)，因為，他已無法站立到你所在的高度?！绷植蕛禾ь^，再次說道。
薛凌聞言沉默了，這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同樣是一個世間少有的女子，以同種的性子，卻更早的進入到了自己的心底。
“你想讓我站在你的身側(cè)，但我已有姐?！?br/>
薛凌將那塊碎玉拿了出來，閃爍著光澤，將那塵封在六年前的記憶，倒映了出來。
一個炎熱的夏天，一個似水清涼的佳人，已成他心底抹不去的記憶。
“這玉的主人？西京的五公主?！?br/>
林彩兒心無起伏，就像早已猜到，又像剛剛洞悉，這理所應當?shù)慕Y(jié)果。
她抓起雪堆，在手中揉捏，光華一現(xiàn)，赫然一個小型冰雕出現(xiàn)了，正是此刻薛凌躊躇的模樣。
薛凌啞然。
“她是我僅有的幾個親近之人?！?br/>
薛凌扇拂衣袂，雪花片片飛舞，在眼前成繭，化蝶。
而后他輕輕一推，浮送到了林彩兒身前。
“送于你?！?br/>
林彩兒眼睛一亮，這是一個嬰孩，蜷縮著身子，在那里吸允著細小的手指。
這是薛凌所想象小時候的樣子，是他理想中的產(chǎn)物。
林彩兒將它拾到手中，一絲紅色的氣體至掌心，鉆進了冰雕內(nèi)部，化成脈絡(luò)，使其更加的靈性了。
而后她將其收起，此物，可保百年不化。
她問道：“你愿為她奮不顧身嗎？”
薛凌目光灼灼。
“我愿為她不顧一切?！?br/>
林彩兒一顫。
“她來了?！?br/>
有些人注定是過客，有些人，注定是敵人。
“你知道嗎？我應該殺了你，因為我們有一天，會站在對立的一面。”
“我會讓你走?！?br/>
薛凌煞有其事的玩笑道。
林彩兒怔神，站了起來，向遠處走去。
薛凌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聽到那意味深長的聲音。
“我不會讓你離開?！?br/>
薛凌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輕輕抽動，這次萍水相逢的談話，居然讓自己的心起了異樣。
他知道，那是遠去的現(xiàn)在，和還未到來的未來。
“那個地方，我去過！”
薛凌看著模糊的背影，高喊道。
他不喜歡這種情緒，且此女勾起了他的性子。
林彩兒站在煙霧里，身子一定，她的步伐停住了，臉上換起了凝重。
她急急的走了回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知道的?！?br/>
薛凌笑著看著她，眼前的女子，如這交替的季節(jié)，是多面的，而這才是她真實存在的樣子。
不是那漂浮于神庭之上，朦朧又抓不住的。
這是一個短暫的交談，卻又是一個足夠漫長的開始，薛凌掛著得意的笑，走了出來。
快正午了，太陽的柔光透過厚重的云層，撒向大地，薛凌重回到幔帳內(nèi)，隨他而來的，還有林晨。
林晨一直掛著莫名其妙的笑容。
“你想說什么？”
薛凌最終是忍不住問道。
“你和我姐怎么樣了？”
林晨笑嘻嘻的湊了過來。
“還行吧?！毖α璨幻髌湟?，隨意敷衍道。
誰知林晨自言自語的，說出了一番讓薛凌瞬間無語的話。
“你和我年紀相仿，卻又僅僅只比我姐小兩歲，你也不是全無機會。”
“滾！”
薛凌沉默半天，最終吼出了這么一個字。
林晨黑臉，片刻不停留的跑了出去。
“滾就滾，我去我姐那里說道說道。”
薛凌還未來得及制止，很快便聽見了至遠處傳來的，慘絕人寰的叫聲。
薛凌無言，舒了口氣。
“這小子，一天到晚腦子里都裝了些什么?！?br/>
而后他輕笑著，將心經(jīng)拿了出來。
薛凌能這般的快速成長，除了自身的原因，此物，起到了不容忽視的作用。
毫不輕言的說，在薛凌眼里，此，就是一本絕書。
他自身的傷，不知是不是靈氣的原因，至此已好的七七八八了。
心經(jīng)的書頁泛著舊黃，薛凌再次翻開。
其第一頁的內(nèi)容，他幾乎已刻在了腦子里，而關(guān)于靈臺的描述，是他到目前任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
“以天地靈氣，鑄就感悟天地的靈臺，至此，邁入靈臺境?！?br/>
“靈臺，寸許，狀若玉盤?！?br/>
薛凌內(nèi)視，他的體內(nèi)并沒有什么玉盤，有的只是一團狀若天地的朦朧物質(zhì)。
“難道這是靈臺變異后的形態(tài)?！?br/>
薛凌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除此之外，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好。
他現(xiàn)在要做只是以靈氣修養(yǎng)神魂，使其強大。
然后，他將書頁翻到了最后面。
無上神決，這才是讓薛凌眼前所激動的所在，其上，密密麻麻的撰寫了兩大篇。
無論是那《鬼步神行》，還是《尺丈無垠決》，他都只是僅僅窺到了皮毛。
然而其帶來的效果，足以讓任何人瘋狂沸騰。
薛凌也不例外，他平復著心緒，其上的神通，不是現(xiàn)在的他所能窺蓄的。
但他總是愿意做嘗試，學個表面。
不過這次不同，他將目光挪到了一段名為《拈天指》的攻擊絕學上。
這是一個以精神力為依托的秘術(shù)，將精神力凝練于指尖，洞悉萬道，延伸出莫測威能。
十指勘生死，一指拈天。
這是此法的闡述，亦是薛凌所期望達到的高度。
薛凌正是缺少以于制敵的攻擊法門，往往在關(guān)鍵時刻，陷入被動，或是逃之夭夭。
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這也將加速我的生存保障。”
薛凌迫不及待的開始嘗試，他不知修行靈氣的他人，精神力如何，但他卻感覺到自己是無以倫比的壯大。
然而，在這第一步，薛凌就被擋住了，精神力聚集到指尖，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實施起來卻是困難無比。
在努力近百次之后，薛凌大汗淋漓的睜開了眼。
“這簡直是難比登天！”
精神力，附著在思想之上，沉淀在腦海之內(nèi)，它是需要足夠廣闊的空間做為載體的。
顯然一截小小的手指，是現(xiàn)在的薛凌無法完成的目標。
薛凌不甘放棄，再次閉上眼，以經(jīng)脈作為載體，將精神力向手臂推去。
“噗！”
薛凌咬牙，血絲染紅了潔白的牙齒，每每到手腕部，精神力便開始絮亂，如沉入了大海，失去了蹤影。
“??！”
他并不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再次經(jīng)過上百次后，他選擇了放棄，不再做這種無意義的嘗試。
薛凌亦是瘋狂的，在接下來，他將思想作為主體，通過血液，以經(jīng)脈向指尖延伸去。
不得不說這簡直就是拿命在賭，思想一旦離開腦海，大腦會陷入瞬間的假死，若是片刻的停留，未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回歸，身體便會徹底的死去。
薛凌心壯膽大，敢想敢做，就這樣，同樣是在手腕處，他遭受到了阻力，他的思想在被迅速的壓制，這種最極端的疼痛幾乎讓他暈厥。
“拼了！”
就在這一瞬間，薛凌將精神力推了出去，而思想便是快速回歸于腦海。
果然，這種做法是可行的，精神力暢通無阻的向手掌涌去。
讓他誤以為幾乎要成功了。
“僅僅一個入門，就這般無解！”
薛凌頭痛欲裂，一波波眩暈感隨即襲來。
“手指的末端，才是最大的絆腳石，此法何解？”
就在這時，林彩兒的聲音從帳外傳了進來。
“薛凌！出發(f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