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你……干什么?”
程心涵此刻的手被男人捏著,痛得身子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臉上有害怕,也有焦慮。
這個男人的臉她還記得,只是她已經記不起他的名字了,他們以前是同校的!
秦然走了幾步,聽到這句話,迷惑回頭,循著程心涵的痛叫聲望去,就見明媚的光暈里,簡軼珩的臉背對著陽光,眼底一點點幽藍,一半明,一半暗,就像電影里的過濾鏡頭,滿身都是冰冷的氣息。
秦然微微一愣。
就見簡軼珩身后冒出一個孩童來,那孩童著一件牛仔吊帶褲,一個熊貓小書包,金發(fā)碧眼,睫毛密長,顯然不是亞洲人的血統。
小男孩碧綠色的眼珠轉了轉,看著簡軼珩,眼瞳無比的幽綠深邃,“爸爸,你在干什么呢?”
他竟然是講中文的!
簡軼珩一臉冷漠,“叫阿姨?!?br/>
“噢?!毙∧泻⒖戳丝辞厝?,又看了看臉色幽怨的程心涵,很有眼色地重新轉回秦然的方向,微微躬身,軟軟道:“阿姨好?!?br/>
秦然怔忡。
這就是簡軼珩的孩子么?
想到這里。
她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仔仔細細把那個小男孩打量了一番,確實是金發(fā),碧眼,白皮膚,沒有一點亞洲人的特性,他是個地地道道的美國人,于是秦然斷定,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簡軼珩的。
一瞬間,她不知道是要替學姐高興好,還是替學姐難過好,如果學姐知道了真相,還會想要跟他糾纏么?未來,是福是禍呢?
她也不知道。
“剛才的一切我都看見了,等下到了警察局,我可以為你作證?!边@話是簡軼珩對秦然說的,他甩開程心涵的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撥號報警,“喂,是警察局嗎?這里有人事糾紛……”
秦然抬起頭。
程心涵臉色一變,強詞奪理,“你作證有什么用?秦然剛才往我身上潑咖啡了,我們這是你來我往,不算我單方面欺負她!”
“哦?!焙嗇W珩冷淡地應了一聲,“這些話你留著跟警察說吧。”
小孩子還挺聰明,一見程心涵大呼小叫,就沖她努了努嘴,扮鬼臉,“哼,大壞蛋!要被警察叔叔抓咯?!?br/>
程心涵氣得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小白,別那搗亂,過來,到那個阿姨那里去?!焙嗇W珩指著秦然,沉步往前走,那小孩立刻背了書包前往跑,黏在秦然裙子旁邊。
“阿姨,我爸爸叫我來你這里。”
秦然眼皮一動,低下頭看著這個孩子,他的瞳孔綠得仿佛能發(fā)出幽光,秦然輕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簡慕白,你可以叫我小白。”
“你是簡軼珩的兒子?!?br/>
“是啊?!?br/>
“親生的?!?br/>
簡慕白用力搖頭,金發(fā)燦爛,和盤托出,“不是,我媽媽在美國,不過她還在念高中,帶不了我。”
“……”
竟然是未成年美國少女的孩子么?
秦然抿住唇,一瞬間,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這時候。
簡軼珩已經走到秦然跟前,哪怕是一眼,他都沒有再看程心涵,任她大喊大叫,只當她是一團空氣。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似乎在看著秦然,又似乎沒在看著她,語氣涼淡,“臉上的傷嚴重嗎?去醫(yī)院驗傷吧?!?br/>
程心涵完全沒有存在感。
秦然低頭笑了笑,神情不冷不熱,“算了吧,中國又不是美國,報警沒什么用的?!?br/>
簡軼珩皺著眉,還想說點什么,成城已經從星巴克里走出來,手里拎著個袋子,隔著人群,他的目光與簡軼珩的目光對上,欲言又止。
“城……”程心涵似乎終于找到了重心和靠山,拉住成城的手,一頭的咖啡,楚楚可憐望他。
成城滿心疑惑,“心涵,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
“是她!”成城剛才進店內去買蛋糕了,沒看到門口的這一幕,于是成心涵又跟沒事人一樣,用手指著秦然,臉色憤怒,“她拿咖啡潑我,還要報警?!?br/>
秦然沒想到成心涵還敢反咬一口,冷冷一笑,“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還敢惡人先告狀?!?br/>
她的臉揚起來,鮮紅的五指印就暴露在空氣里,看上去可怖急極了。
成城望過去,就像中了邪一樣,失神地看著秦然臉色那五個鮮紅的手指印,目光抽不開。
這一眼。
所有人都看到了,程心涵也自然看到了,拎著打包袋的手指一緊,心里慌亂,她咬了咬唇,繼續(xù)黑白顛倒,“明明是她先潑我的?!?br/>
成城臉色沉默。
程心涵心里更不高興了,正想說點什么,冷不防簡軼珩淡淡道:“是誰先動的手,到警察局再說吧?!?br/>
“去就去,難道我還怕你們啊?”
到了警察局。
果然如秦然所說,警局壓根不愛管這些兩女掐架的事情,而且兩人都動手了,所以讓她們自己私了。
程心涵懸起的心終于安下,笑得一臉得意,“我就說了吧,來這沒用的。”
成城坐在程心涵身邊,一句話都沒說。
秦然沒什么表情,心里早料到是這樣的結果,所以沒什么可失望的,反正她剛才也潑了程心涵一身咖啡了,不一定吃虧,如果還有下次,她還潑的,不整治整治她,她還以為天大地大她最大呢。
從警察局里出來,簡慕白一臉的不解,金發(fā)惹眼,碧眼純凈,“為什么那個叔叔不抓那個女人呢?明明是她先動手的。”
簡軼珩沒說話。
秦然覺得小孩子講的話有趣,便笑著說:“因為,這里不是美國?!?br/>
簡慕白似乎不太懂。
秦然走了兩步,問簡軼珩:“他就是你的兒子?”
簡軼珩輕輕頷首,“嗯。”
“剛才聽他說,他媽媽是個高中生?”
“他記錯了,他媽媽是高一生的他,現在已經上大一了?!?br/>
秦然有點風中凌亂,“那年紀還是很小啊,可……既然他媽媽在,為什么他要跟著你生活?”
簡軼珩面容平淡,“她現在帶不了他。”
其實應該說,慕白的媽媽從來就沒帶過他,自小白出生以來,就一直是簡軼珩帶的。
秦然覺得奇怪,“為什么?”
他搖搖頭,似乎是不想說,摸了摸簡慕白的頭,用中文跟他說:“肚子餓了嗎?”
“餓了!爸爸,我要吃冰激凌?!彼钢湲攧陂T口的甜品站。
簡軼珩深深皺眉,不悅道:“不行,你今天已經吃過一個了,不能再吃冰激凌了,不然晚上鬧肚子?!?br/>
“可是你說暑假帶我玩的?!?br/>
“我現在不是在帶你玩了嗎?”
“騙人!”簡慕白臭著一張小臉,“你明明是出來工作的,我是陪你來的。”
聽到這里,秦然忍不住一笑,低頭看向簡慕白,“你現在上學了嗎?”
“我上幼兒園小班了?!?br/>
看他的年紀判斷,應該是五歲的樣子,但國外的孩子向來比較高,從他媽媽高一到大一的年紀來判斷,這個孩子應該是四歲。
秦然咕噥一聲,繼續(xù)問:“你今年四歲?”
“嗯。”小白重重點頭,主動拉秦然的手,笑得一臉討好,“阿姨,我想吃冰激凌,你給我買一個吧。”
秦然抵抗不住孩子嘴甜的撒嬌,笑瞇瞇,“好?!?br/>
“小白,不準吃?!?br/>
小白從鼻孔哼出兩縷冷氣,老不樂意了,“不,我就要吃!”
說罷,拉著秦然跑了。
回來的時候,兩人一手一個甜筒,第二個半價,秦然順手買的,不過這時候她得回公司了,便對簡軼珩,“已經下午兩點了,我出來太久了,得回去上班了?!?br/>
簡軼珩點點頭,隨口問:“今天28號了,那個產品的進度如何了?”
說到這個,秦然的心里就有點虛,“正在加緊進度,快了?!?br/>
“嗯。”簡軼珩拉了小白的手,聲音清淡,“那走吧?!?br/>
他們要跟著她去公司?
秦然一臉蒙圈,“???什么情況?你們要跟我去公司?”
簡軼珩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們是合作商,我視察你的公司是應該的,這也是上級的指令,我今天已經過來視察幾家公司了,就順便去看看你的公司吧?!?br/>
簡軼珩這話說得沒錯,通常大客戶都要巡查過公司才能放心與之合作的,于是一般有了意向后,就會調人過來視察公司規(guī)模,簡軼珩這是例行公事。
秦然點點頭,有些不放心,又道:“你上去視察是可以的,不過等下不要太驚訝?!?br/>
自從知道小白不是簡軼珩的兒子后,她對他的態(tài)度好了一些,從他對小白的態(tài)度上面判斷,他對待孩子應該是挺好的。
小白被秦然牽著手,舔得滿臉雪糕,秦然咦了一聲,掏出紙巾幫他擦干凈,小白樂呵呵笑,秦然覺得這孩子特別可愛,又多拿了一張紙巾,讓小白自己拿著,“這紙巾給你,要是冰激凌留出來了,就自己擦掉?!?br/>
“噢?!焙⒆庸郧傻攸c點頭,繼續(xù)笑。
秦然也笑。
講中文的金發(fā)碧眼孩子,真是可愛啊,想到這里,她忍不住抬頭問簡軼珩,“小白一直講中文的嗎?”
“英語也會的,只是他要給我當孩子,我便教他講中文了,不然跟他奶奶無法溝通。”
“這孩子,到底是怎么來的?。俊彼娴暮芎闷?,簡軼珩帶了他四年,小白的媽媽難道就完全不介意么?或者說,難道小白的媽媽生出小白來,就是為了給簡軼珩當兒子的么?不然為什么完全不帶他?
簡軼珩的眼神變得沉默,“或許是緣分吧?!?br/>
小白還在舔冰激凌,眼睛幽綠綠的,像是一只溫順的小貓。
陽光里。
他的皮膚白得像是透明的,剔透極了。
看著這孩子,感覺心都要化了,可愛聰明,讓她有一種幸福而羨慕的感覺。
“事情我可以告訴你,但是希望你不要告訴應曦。”
良久以后,簡軼珩平淡開口。
秦然一怔,“為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彼呀泜λ啻瘟?,希望以后再不會了,他不是什么好條件的男人,心中充滿了陰暗和灰色地帶,希望沒有下次糾纏了,沒有牽掛,她才能去追求她的幸福。
秦然沉吟片刻,“好吧,你告訴我吧。”
簡軼珩走了幾步。
回過頭來。
高大的身影在陽光里被染成一片金色,“小白的媽媽,是我在美國的室友,不對,應該說,她是我的房東,她的父母是有名的大人物,因此常年在世界各地周游,不怎么管她。當然,我為什么會是她的室友,是因為她也很喜歡旅游,因此要找個人看著房子,于是她低價把屋中一間房間租給了我,本來我們沒什么交集,但在她十六歲生日那年,她突發(fā)奇想,想要生一個孩子……”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你知道的,美國人是很開放的,想要生個孩子沒什么,國度文化不一樣,她的朋友也都支持她,于是小白媽媽在一個派對上認識了一個男孩,并且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那個男孩表示愿意幫她的忙,所以,小白由此誕生了?!?br/>
“可是小白出生后,小白媽媽的新鮮勁就過去了,并沒有因此停止自己愛玩和愛旅游的性格,所以她請了保姆在家里照顧小白,經常是玩得幾天幾夜不歸家,回來也是喝得爛醉,沒有心思花在小白身上,我也是住在那個屋子里的,經常半夜聽見孩子哭,心里就不太好受,夜晚保姆不在,小白媽媽也不會起來喂奶照顧他,于是,只能我起來了,小白媽媽知道后,就拜托我夜里照顧小白,對于這個小姑娘,我也沒敢指望她對小白有多少感情,所以我漸漸習慣了照顧小白,當他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我驚訝極了,心里有了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觸,好像是寂寞的異國他鄉(xiāng)里有了一個親人,我開始給他沖奶粉,換尿褲,教他說中文,帶他到外面去散步,后來,秦母強烈要求我回國,國內也有企業(yè)對我發(fā)出了邀請,當時我想回來,但是小白媽媽表示自己照顧不好他的,如果我不照顧小白,她只能登報給小白尋找適合的養(yǎng)父母了?!?br/>
聽到這里,秦然有些吃驚,“然后你就領養(yǎng)了他?”
“一開始我并沒有這個打算,所以小白的媽媽就真的登了報了,有許多家庭沒孩子的父母都表示愿意領養(yǎng)小白,因為我關心小白未來父母是什么人,就跟著小白媽媽一起去拜訪幾個家庭,一般都是年紀挺大的丁克家族,年紀大了就想要小孩了,小白媽媽覺得他們年紀太大了,跟小白相處不好的,找了大半年,終于碰到了一個好家庭,是美國很好的一個家庭,住在郊外,男的是音樂家,女的是雕塑家,兩個人都非常年輕,而且文藝美好,丈夫一直想要孩子,而妻子不孕,所以他們特別希望有個孩子,我和小白媽媽都覺得這個家庭可以,但帶小白走的那天,小白哭得好傷心,一直攥著我的褲子叫爸爸,我轉過了頭,不敢去看他哭,然后小白就被帶走了,那時候我很想他,但是我不敢去找他,畢竟他是美國人,我始終是要回中國的,他留在美國對他的成長比較好,但一個月后,那對夫婦忽然離婚了,兩人都很年輕,不想要小白,所以重新給小白媽媽打電話,讓她把小白接回去吧。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沖到了郊外那對夫妻的家里,把小白抱回來,那時候他已經有點不認識我了,我很愧疚,原來別人的領養(yǎng),不一定是對他終身負責的,他也很可能隨時被第二次的拋棄,而他的媽媽又無法照顧他,畢竟他媽媽還在上學,本來就還是個孩子,然后后來,我思考了很久,也給母親打了電話,母親同意我領養(yǎng)小白,所以,我就把他一起帶回中國了?!?br/>
天空蔚藍無云。
秦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母親實在不負責任。”
“在她眼里,這只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情,不過她還算知道小白是她肚子里生出來的,會給他請保姆,會給他找新的爸爸媽媽,她就是討厭小白夜里吵著她,吵著也不會起來照顧他,小白知道她是他媽媽,但是他們的感情并不深厚?!?br/>
“嗯?!鼻厝坏瓚艘宦?,“那你現在就一直打算養(yǎng)著他了么?”
“怎么說我當初也照顧了他幾年,有些感情早就不一樣了,在外國的日子,也是他給了我很多溫暖,有他,生活也剛剛好?!?br/>
看來他真的挺疼小白的。
而小白也知道簡軼珩只是他的養(yǎng)父。
果然是中國式爸爸美國型兒子啊,兩人各有特點,一個有中國人骨子里的家庭責任感,另一個有開放前衛(wèi)的思想,彼此認為可以組成一個家庭,于是他們組成了,感情還處得挺好。
“你媽媽也知道小白的存在嗎?”想了一會,秦然問,簡媽媽是個那么嚴肅的女性,不會生氣么?
“你忘了嗎?我媽媽是教師的,本來就是教孩子學習的,怎么可能骨子里不疼孩子呢?她現在每天晚上都拿著小鞭子守著小白寫作業(yè)呢。”其實有了小白后更好,自從父親死后,母親的精神經常有些恍惚,她已經退休了,而簡軼珩常年忙碌,沒時間陪她,于是小白就成了母親的寄托,奇怪的是,老人通常年輕的時候對自己的兒女嚴格,卻對孫子孫女溺愛,母親雖然老恐嚇小白,但從來不動手打他,也不罰他,比對自己小時候的待遇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小白長得漂亮,嘴也甜,母親最喜歡他了,每天都是母親給他做飯,送他到幼兒園,再接他回來,看他寫作業(yè),給他洗澡,然后夜里一起睡,母親對他很是溺愛。
“那還挺好的?!?br/>
聽完整段遭遇,秦然只有一句評價。
也許吧,簡媽媽跟簡爸爸爸對著干一輩子,沒想到還沒等到簡軼珩給自己出一口氣,簡爸爸就死了,人死了,恨也就不再了,甭管是恨了多久,只要那個人離開了,恩怨就代表著煙消云散了,簡爸爸死后,簡媽媽年紀也到了,該退休了,一退休腦子和手腳都停了下來,就開始孤單了,想依賴子女了,可是老人在漸漸變老的時候,就剛好是孩子真正變成大人的時候,為了生活和未來孩子必須去奮斗,簡媽媽沒有工作,沒有丈夫,也沒有孫子,內心時常是空洞的,孤單落寞。
這個時候,簡軼珩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長時間跟簡媽媽同處一屋下,漸漸的,簡媽媽了解了他,照顧了他,因此產生了感情,在后來,感情就成了依賴和寄托,有個孩子跟她親近,總比一個人孤單單的坐在屋子里發(fā)呆或者看電視好吧。
簡軼珩跟著秦然上去視察她的公司,門一打開,簡軼珩就看見了公司的整個面貌,狹窄的辦公室內放得全是貨物,也坐滿了人,他愣了愣,牽著小白的手問,“這就是你的公司么?”
“嗯?!鼻厝徽f著,把一大一小兩個人迎到沙發(fā)上,打開了電熱壺,“小白你先坐這里,阿姨倒杯水給你喝。”
“好?!毙“啄搪暷虤饣卮?,坐在沙發(fā)上,乖乖巧巧,膚白可愛,乍一看,非常惹人眼球。
蘇傾立刻湊上來,小聲道:“什么情況?這個外國孩子是……”
秦然知道蘇傾想問什么,微微偏了頭,淡淡道:“他是簡軼珩的兒子。”
“臥槽,這是混血的???”
“不是?!鼻厝坏吐暭m正,“小白是純美國人?!?br/>
蘇傾一臉茫然,“那他怎么生的啊?”
秦然只笑不語,過了一會,才慢慢道:“你說怎么生呢?”
蘇傾眼中的光芒一轉,“你是說,孩子不是他的?”
“嗯哼?!?br/>
蘇傾大大的吃驚,他們都以為應曦心心念念的簡軼珩有孩子了,以為他結過婚了,沒想到竟是一個純美國人。
簡軼珩沉穩(wěn)坐在沙發(fā)上,目光在室內梭巡一圈,音色淺淡,“這里的人全是你的員工?”
“暫時是吧。”秦然走過去,訕訕笑。
簡軼珩也不說什么,點了點頭,隨意彎腰,從地面上撈起一款包裝好的產品,眼神深邃,“這個就是要給我們公司的產品吧?”
“是?!?br/>
“你們自己封裝的?”
秦然繼續(xù)硬著頭皮點頭,“是的?!?br/>
簡軼珩現在算自己的合作方,她不能讓他知道代理那邊的失誤,否則,她很可能失去這單生意。
他的眼神若有所思,“這些產品是你自己搞的生產線?”
秦然立刻搖頭,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亂說,“那到沒這個本事,我們只是負責封裝而已?!?br/>
簡軼珩頷首。
秦然給小白倒了半杯水,怕他覺得燙,只倒了半杯。
小白乖乖把水喝了。
簡軼珩拉住他的手,站起來告辭,“那好了,我們該回去了,其他的事情,下次交貨的時候再談吧。”
“好?!?br/>
秦然站直背脊,目送他們離開,一背脊的冷汗,她真怕簡軼珩看出點什么。
一等他離開,秦然就問蘇傾,“進度怎么樣了?”
“平均一個小時完成七八百件?!?br/>
秦然沒說話,思忖片刻,又道:“這樣看來,我們晚上還得加班才行了?!?br/>
“是?!?br/>
“辛苦你幾晚了?!?br/>
蘇傾笑笑,面容艷麗,“沒事呢,反正是沒事干?!?br/>
“都耽誤得你沒法去擺攤了?!?br/>
“這有什么的,你都把工資升到一萬給我了,我現在去不去擺攤都沒所謂了。”
秦然點頭,唇角的笑容輕輕的,把身子轉回去繼續(xù)辦公,面容嚴肅。
蘇傾說:“小然,你中午還沒吃飯吧?那個飯都冷了,要不要我拿到樓下的便利店幫你熱一下?”
“我不吃了,今天有點忙,而且也沒什么胃口,等忙完再說吧?!?br/>
她坐在電腦前,忙得前仰后翻,所坐的轉椅轉來轉去,一會接電話,一會查詞典,一會做報表,一會回郵件,十分忙碌……
夕陽漸漸下沉。
夜晚來臨。
然后。
晝夜離去。
白光又降臨。
如此反復幾天,秦然熬得精神無比憔悴,時不時咳嗽幾聲,有點生病的征兆了。
31號晚。
她終于將九萬件產品封完了包裝,沒有立刻休息,她馬不停蹄給林代理打電話,所幸林代理那邊也把一萬個產品趕制出來了,秦然讓林代理即可安排送貨,她站在際國大廈一樓等待卡車抵達,凌晨一點半,大卡車終于出現在她的視線里。
秦然站在凌晨寂靜的大廈前,心中和眼眶都溢得熱熱的,終于解決這個麻煩了,花費了五天,不眠不休,終于在月初的凌晨完成了這項艱巨的任務,她臉色蒼白,跟林代理交接完所有工作,便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公司睡覺,深夜的大廈,靜得針落地可聞,蘇傾已經睡著了,秦然快速洗了澡,躺在悶熱的倉庫里睡覺。
熬了五天了,腦中那根繃得緊緊的弦終于可以放松下來了,可是幸福和成功來得太突然,她睡不著,枕著自己的手臂,竟然就這樣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九月一號,是所有學生開學的日子,也是秦然交貨的日子,她一大早就聯系好了卡車司機,顧不上身體的疲憊,她穿著一條淺藍裙子,跟著卡車一路到了掌家酒店,一來是送貨,二來是想看看這家四星級酒店的面貌。
秦然跟在工作人員身后,一路穿過了富麗堂皇的大廳,簡軼珩帶人來驗貨,貨物全部過關,簡軼珩把秦然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里喝茶,真皮沙發(fā)上,秦然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時不時垂下頭打盹,好多天沒睡好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鼻孔涼涼的,又有鼻涕流下來。
好像是感冒了。
她疲憊地從包里抽出一張紙巾,擦擦鼻子。
簡軼珩跟下屬交代完所有事項,便坐到沙發(fā)上,有些沉默地泡茶給秦然喝。
秦然也沒力氣說話,淺淺抿了口茶,把茶杯放在高端的茶幾上,其實心里是羨慕這種高級辦公室的,哪天她成功了,她也要好好把辦公室裝修一番,讓別人去羨慕贊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簡軼珩抬頭看她,似乎是屏了呼吸,他眼底有細碎的微光,“秦然,其實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br/>
他說得一臉認真。
記憶里,秦然似乎沒見過他這么深沉的樣子,于是渾身一怔,坐正了身子,“你請說?!?br/>
“其實我打算辭職了?!?br/>
秦然微微錯愕,“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不明白,她跟簡軼珩的交情其實很淺,并沒有達到可以交心的地步,而他也不像是那么喜歡傾訴的人,她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告訴她這些。
簡軼珩喝了口茶,似乎是經過了慎重的考慮,睫毛在光暈中凝成落寞的弧度,“你知道我大學是學軟件的么?”
秦然點頭,“聽學姐說過,學姐說你還發(fā)明了一個科技產品,得了不少的錢。”
“那個專利其實是我自己賣掉的,當時在美國過得太艱苦,又不想用應曦家的錢,所以,我就賣掉了自己的專利。”
秦然眼中閃過疑惑。
簡軼珩道:“不過那只是一個小專利,本來就翻不起大浪的?!?br/>
她靜靜想了想,抬起頭,眼珠漆黑,試探道:“然后?”
“我最近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你是說……”秦然依然一頭霧水,簡軼珩找自己說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幾天前,我在你公司看到了你手上的產品……”說到這里,他停頓了片刻,長腿疊起,才嚴肅道:“我有一個想法?!?br/>
“嗯?”
他看著她的臉,眼瞳暗烈,“秦然,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做自己產品的生產線?”
秦然渾身一怔,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
“你手上這款產品,憑我的能力,可以自己生產出來,我可以做軟件,也可以做硬件,如果你也有這個想法,我想我們可以試著合作,開創(chuàng)屬于自己的品牌和工廠?!?br/>
秦然倒抽一口冷氣。
而后。
她反而沉默了,想了很久很久,有些不確定地問:“我手上那款科技產品,你做得出來?”
“可以,只要我們親自做個試驗,測出程序,就可以了?!?br/>
秦然一臉震驚,“你打算和我合股做生意?”
“我負責生產,你負責銷售,產品從我們手上出來,就是第一手價格,整個商場跟我們都沒有競爭能力,因此,我們會雙贏。”
從簡軼珩辦公室里出來,秦然的腳步有些虛浮,心中既有茫然,又有渴望。
是啊,她的貨物要從代理那里進貨,一件25元,假如她自己生產產品,一件就當是20元好了,每出售一件產品就多入手5元,一萬件就是5萬,十萬件就是五十萬,假如給掌家的這批貨,她賺的是第一手價格,那就是90萬了,加上自己到時候做了產家,如果價格壓過林代理那邊,規(guī)模也比林代理大,那么,整個商場的產品就被她壟斷了,不管是年收入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的公司,都會從她這邊要貨,那么,她離成功還會遠嗎?
她想得一身雞皮疙瘩。
或許是被震驚的。
又或許是被刺激的。
總之這種事情一旦在腦海中扎根,就覺得特別的神往壯觀。
回了公司,神情疲倦的她并沒有選擇休息,因為簡軼珩的提議,她完全睡不著,心中被未來的錦繡人生所充斥著,拿起電話,就開始在網站上詢問她手上的科技產品所需要的零件價格是多少,她全部詢問一萬件,人家給出了很低的價格,秦然用了一天詢問出所有零件的價格,然后,她拿起計算機點算。
下午六點,她看著手里的貨單,眼睛里燃起一團熊熊烈火。
只需要12元。
如果自己生產產品,除掉人工費,每件產品只需要花費12元,如果她賣給大公司一件25,小公司一件30,那么她還是賺翻的,想到這里,秦然心中豪情萬丈,翻江倒海,她又給簡軼珩打了一個電話,眼神清明,“簡軼珩,你真的生產得出那款產品么?”
簡軼珩鄭重道:“我可以。”
秦然點了頭,“你確實想跟我合股開工廠?”
“是?!?br/>
“能問問你為什么么?”
他沉思片刻,聲音沉著,“或許,是因為我很想發(fā)財吧?!?br/>
秦然沒有說話。
他們彼此都有著一樣的渴望,不,或許應該說,每個人心中都有這樣的渴望,可是談一談跟真的動手去完成這個目標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在Z市開創(chuàng)工廠,沒有錢,沒有人脈,沒有后臺,是絕對混不下去的,第一,各種安全隱患和公司所存在的事情都很難在工商底下批過去,第二,沒有人脈既代表著只要有人投訴你,你就隨時面臨著被查的風險,關于人脈,她和簡軼珩都沒有,他們兩不過一個有生意經驗,一個是開發(fā)產品的,雖然都有能力和抱負,可是他們的門路不夠寬敞,所以關于第三的后臺,他們兩都屬于無,想要有這個后臺,就得去想辦法。
找現成認識的,或者混進官家子弟的聚會里去巴結討好某些權勢滔天的權貴。
秦然腦海里忽然閃過兩個身影,一個當然是十五,另一個人,就是目前在G市洽談地皮的顧玄寧,她想要后臺,必須依附于兩個人其中一個人身上,這是一件大事。
秦然重新沉默下來,女人依附男人,說好聽點,是貴人相助,可是貴人最多給你點提拔和甜頭,若是要給你當后臺,連坐上他本人名譽和人生,那可不是隨便什么關系都能相助的,運氣好的時候呢,一輩子平平安安,平步青云,運氣不好的時候,很可能牽連到對方,因此,這件事情秦然要好好想想。
當然,一個女人依附男人,意味著兩人的關系絕對不一般,秦然失神的想著,機會已經來了,可是沒有家庭背景的她必須做出一點犧牲才能換得成功,這個散發(fā)著光芒萬丈的未知數,是不是值得自己付出一切,包括原本的靈魂呢?
如果她找十五幫忙,下次他再要求那種閨中事情,她就無法拒絕了,否則她就該惡心自己了,老從他那里得到想要的,卻不給他要的,簡直就像在利用他。
若是她選了顧玄寧,顧玄寧至少是知道自己的病的,當然,他要的也肯定不是單純的友誼關系,那么,她就必須離開十五了。
寧靜的夜色里。
秦然長久長久地坐著,選不下去,她怕如果十五知道她的病,會嫌棄她,可是選顧玄寧,她就不止傷害蘇傾了,她還傷害十五,這個未來,到底值不值得她冒險呢?
如果成功了,她就從此脫離貧困了,豪宅,豪車,名包,名鞋,她全部自己買得起,從此自己就變成真正的豪門了,全家都可以住進她親手買的房子里,她再也不用被人說是靠男人的,再也不用被人逼著相親了,也再沒有人可以看不起她,什么殷雪兒,什么程心涵,什么成媽媽,她們都會跌落眼鏡的,甚至會嫉妒得發(fā)狂,而且她們必須承認,她非常有能力,非常有頭腦。
生平第一次,她進退維谷,狠狠心,前往走一步,她的人生就從此不一樣了,可是,狠狠走了那一步,很多事情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想要回頭,說不定已是斷壁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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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有能力,有頭腦,卻沒有門路,沒有后臺,因此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腳,這種事情,連藍爸爸自己都看得糾結啊,到底是自己做豪門好,還是依附于男人身后好呢?雖然韓遇的男主光環(huán)無人可抵擋,但是秦然仍舊有自己獨立的思想,大家說是吧是吧?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