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秦曦幾乎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晨，她頂著兩個腫起來的黑眼圈，看著鏡中自己憔悴的容顏。

    臉頰兩側(cè)的巴掌印還沒有消退，嘴角的血漬剛剛結(jié)痂，還沒有干。

    秦曦伸手遮住鏡子，把它倒扣在桌面上。

    喉嚨和嘴里陣陣抽痛，她感覺自己吃不了飯了。

    索性就隨意洗漱一番，直接背著書包去了附中。

    沒有了自行車，秦曦跑著過去得半小時。

    她在路上買了個口罩，擋住了自己雙頰兩側(cè)的腫脹。

    秦曦吃過太多的苦，只是路上跑著過去，于她而言，反而算不上什么。

    累到氣喘吁吁的時候，她停下來走一會，看著周遭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的學(xué)生，低頭絞著手指，感覺兩邊臉又燙又疼。

    附中比原來她待過的學(xué)校大了十倍不止。

    秦曦順著學(xué)校的標(biāo)識牌挨著一棟棟教學(xué)樓走過去，總算找到了錄取通知書上寫的高三10班。

    她低著頭，余光掃進(jìn)教室，里面已經(jīng)來了大部分人。

    一個身材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挺著大肚子，站在門外，臉上兇巴巴的，一看就很兇很嚴(yán)肅。

    秦曦捏著衣角，慢慢走上前。

    “老師，我是轉(zhuǎn)學(xué)過來的?！?br/>
    細(xì)若游絲，嗓音沙啞。

    鄧先意低頭看著面前瘦弱的小姑娘，好像風(fēng)一吹就要倒了。

    她看上去很憔悴，眼下一片烏青，眼周很腫，巴掌大的臉上松松垮垮戴著口罩，像是想遮擋什么。

    讓本來以嚴(yán)厲無情著稱的鄧先意下意識放緩了聲音。

    “你是秦曦同學(xué)吧？”

    她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彎成月牙笑了下。

    “怎么到現(xiàn)在才過來？是不是路上發(fā)生什么了？”

    秦曦默了默，緩緩道，“老師，我的自行車壞了，下次我會早點(diǎn)跑過來?！?br/>
    有理有據(jù)。

    鄧先意遇見過很多孩子，高中生大部分身上都布滿朝氣，叛逆的也有，乖的他也不是沒有見過。

    但是面前的女生看著不僅僅是乖，她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小草，毫無生機(jī)，死氣沉沉。

    “沒事，”鄧先意嘆息一聲，本來還想說上課不能戴口罩，但話及嘴邊，又停住了，他介紹道，“對了，你剛剛來，跟你說一下咱班的座次安排。我們班五十個同學(xué)，分成八列五排。十班的座次是按照成績自己選的，第一名優(yōu)先選擇座位，然后是第二名、第三名……以此類推?！?br/>
    “因?yàn)槟闵洗螞]有在附中考試，所以先坐在最后一排，不過沒關(guān)系，學(xué)校大考是一個月一次，下次考的好可以自己選，就能往前坐了。”

    秦曦“嗯”了一聲。

    “還有，十班雖然總成績不是附中第一，但全年級第一名第二名都在這里，我聽校長說你上次十校聯(lián)考排第三，有了你的加入，十班一定如虎添翼。”

    第一名在十班……

    林星……

    她一直以為上次校長的話是在騙自己。

    沒想到真的把她和林星安排在一起了。

    “好了，我不說廢話了，跟我進(jìn)來吧?！?br/>
    秦曦藏在口罩下的嘴微微抿起，跟在鄧先意后面一步一步走進(jìn)教室，踏上講臺。

    “同學(xué)們，跟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新同學(xué)，秦曦。”

    在鄧先意的大嗓門中，秦曦聽見了下面鼓掌的聲音。

    還有一個不合時宜的淡淡涼笑。

    她抬眸，林星就坐在第二排正中間，兩只手垂著，校服也不好好穿，松垮的露出里面的白色體恤。

    林星沒有鼓掌，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她。

    好像他能看出來自己今天的極力掩飾，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從她的口罩中穿透，落在自己腫脹的巴掌印子上。

    林星怎么會不知道自己昨天發(fā)生了什么。

    連她在哪里工作，都是林星透露給林歡的。

    林星從不無辜。

    秦曦垂眼，正想走下講臺。

    “對了，你的自行車修好了嗎？”

    她聽見鄧先意詢問的聲音。

    秦曦頓住腳步，“還沒有?！?br/>
    “附中學(xué)習(xí)任務(wù)緊，哪兒能像今天這樣天天跑過來?！编囅纫饷嗣约汗舛d禿的頭頂，“你住哪里，咱們班同學(xué)有沒有離得……”

    “老師，我和秦曦近，我可以帶她過來?！?br/>
    清澈的少年音，從前排右側(cè)傳過來。

    秦曦愣住，腦袋有兩秒的空白。

    其實(shí)有時候命運(yùn)就是這么奇妙，她一直以為那抹奢侈的朝陽，只存在于幾天前的傍晚。

    長夜漫漫，只有她自己孤獨(dú)的身影。

    秦曦再一次抬眼，看到了對他露出淺淺微笑的李慕白。

    少年氣質(zhì)干凈清雋，雙眸澄澈滾燙，打眼看上去，就是那種好人家出來的良家子。

    底下的學(xué)生們皆是八卦的左右聊扯起來。

    “也行也行?！?br/>
    鄧總意本來不想答應(yīng)，一男一女又是青春期，他很擔(dān)心來來往往早戀的問題。

    但這種苦活應(yīng)該也沒女孩子愿意干。

    只是又忍不住好奇多嘴了一句，

    “你和秦曦同學(xué)是鄰居嗎？”

    “不是?！鄙倌甑溃八俏颐妹??！?br/>
    這句話太有歧義了。

    秦曦趕緊解釋，以止住同學(xué)們那些熊熊燃燒的誤會之火。

    “……認(rèn)的，只是干妹妹。”

    她聲音很低，嘴角幅度也不大，但還是差點(diǎn)咬到了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