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沫懂事以來,她的生活就離不開‘寄人籬下’這四個字,每天都覺得過得很艱難,直到漸漸地習慣。
的確很艱難,但是從未感受過真正的生與死是什么,也從來不會擔心有一天突然跑出來一個人要了自己的性命。
這些都是不存在的,也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跟龍澤煥待在一起之后,她很清楚他的身份不簡單,從身邊的瑪麗和梅麗,紀常波和陳寅時,還有其他的種種,都是一個個不一般的人。
也是自己以往從來不可能接觸得到的人,他們之間完全不一樣。
這次來非洲,趙助理已經(jīng)跟她交代過很多次,路上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馬虎大意,要不然失去的恐怕不是金錢,而是性命。
其實她在開始的并不是很懂,并沒有將這句話太過的放在心上。
剛才好不容易從槍林彈雨之中冷靜下來,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做得很好,也希望自己能做到更好。
吳忠受傷了,瑪麗的年紀又這么小,她若是不站出身來,恐怕真的很難再看到龍澤煥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個舉動,會害得剛才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吳忠死亡。
他為了救自己,主動將自己推入了車內(nèi),而他,卻獨自一個人倒在外面,死在了槍聲之下。
“少主……少主……你快醒醒……你快醒醒……你不要嚇我……”瑪麗不停地搖晃著她的身體,看著她呆滯的臉龐,早已失去先前的淡定,一臉焦急。
蘇沫瞪著眼睛看著外面,腦海里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想什么,只是覺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縹緲,思緒已經(jīng)不知道飛到了哪里去了。
“嗚嗚……少主……你不要嚇我……你千萬不要嚇我啊……你這樣我怎么跟少主交代啊!”瑪麗害怕的流下了眼淚。
外面的槍林彈雨她一點兒也不害怕,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么危險。但是此刻蘇沫的表情,卻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少主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一個人,也是最溫暖的存在,她不想看到少主這個樣子!
蘇沫被一陣哭聲吵醒,抬起頭便看到了眼前的人兒,思緒也跟著漸漸地恢復(fù)過來,呆滯的眼睛里總算有了一些神采。
“我……”蘇沫說了一句,才想起剛才為了救自己的吳忠,立即打開了車門,“他怎么樣了?他還有沒有救?這次他傷的不嚴重吧?”
“少主!”瑪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咬著牙道:“他已經(jīng)死了!我剛才已經(jīng)檢查過了,他已經(jīng)死了!”
縱然從小就見慣了生死,但是過上了這么久安寧平靜的生活,瑪麗也快要不習慣腥風血雨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他就不會死了,是我害死了他!”蘇沫捂著臉,痛苦的流下淚水。
“不是的!”瑪麗咬著牙,忍不住撒謊,“不是你害死的,少主,先前他的傷勢就已經(jīng)很嚴重了,就算后面不受傷,他也一樣會死的。”
蘇沫搖著頭,難過的道:“是我!就是我!是我多此一舉,是我想的太簡單,都是我的錯!”
“少主,你不要自責了,他救你是應(yīng)該的,也是我們身為護衛(wèi)的職責所在。他將來會得到一筆不菲的安置費,他的家人也會得到妥善處理,你不用擔心……”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在他們看來,死亡是很近的一件事,未來的一切都安排好了的。
可是在她看來,這卻是遙遠的一件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救了自己不僅僅是所謂的職責所在。
瑪麗看外面的景色,害怕又有其他人前來,忙著道:“少主,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這里發(fā)生了槍戰(zhàn),會非常的危險,我們必須立刻離開?!?br/>
萬一遇到了另外故意黃雀在后的人,專門等到別人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的人出現(xiàn),她很害怕自己一個人不是對手。
這里太危險了,所以必須立刻離開,才能夠保證少主的安全。
“我們將他抬上車吧,不能將他扔在這里暴尸荒野吧?”蘇沫的理智也在一點點的恢復(fù),她已經(jīng)害死了一個人,不能連瑪麗也跟著害死。
自己也不能就此死去,她還沒有見到龍澤煥,還不知道龍澤煥如今的處境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絕對不能死。
“沒事的,留在這里很快會被野獸帶走的。”瑪麗低聲說道,言語間有著幾分悲傷。
“那怎么可以,我們把他抬上車,等找到了龍澤煥,將他下葬吧?!碧K沫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水,看著瑪麗猶豫的模樣,低聲道:“我知道你們已經(jīng)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方式,但是我沒有習慣。對你們來說,這是他的職責所在,可是對我來說,他是我的救命恩人?!?br/>
如果真的讓他留在這里暴尸荒野,她怎么也過意不去,心里會內(nèi)疚一輩子。
蘇沫再次道:“這樣吧,我一個人將他拖到后備箱里面去,你幫我警戒,要是有人來的話,我們就不管他,直接離開,你看行不行?”
“那好吧?!爆旣愋能浟讼聛?,點了點頭。
其實,蘇沫要是直接用命令的語氣說話,她根本沒有拒絕的辦法。
但是現(xiàn)在,她卻用溫柔的話語,一點點的打動著她。
她和死去的吳忠是一樣的人,一樣的角色,都是為了保護主人而存在的武器。
在戰(zhàn)場上,從來不會在意生與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是死去了會不會有人為自己收尸。
更覺得,那不就是一坨不會動的肉了嗎?一團什么都沒有的軀體嗎?
可是,蘇沫的話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被珍視,被在意的個體。
這種溫情,讓她覺得自己真正的活著,靈魂也跟著活躍了起來。
得到瑪麗的答應(yīng),蘇沫高興的笑了起來,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瑪麗開始警戒四周,一邊讓蘇沫的動作能快一點最好。
倒在地上的吳忠畢竟是一個男人,要是活著還能幫她分擔一部分的重量,但是死了就真的跟一團肉沒有區(qū)別,全部的重量都在她的身上。
足足一百多斤的重要,直接搭在她的身上,她覺得快要倒下去了。
而且,這還是一個死人,一個真正的死人,渾身是血的死人!
等到將吳忠順利的放在后備箱里,她才徹底的舒了一口氣,關(guān)上了車門,回到了駕駛室的位置。
“你找得到路嗎?”蘇沫關(guān)上了玻璃,瑪麗也在檢查四周有沒有什么問題。
“不知道,非洲我也是第一次來?!爆旣悡u了搖頭,她以前的生活重心都是在中東地區(qū),比這里更加混亂。
“怪不得剛才吳忠身受重傷還要自己開車,我在這里也不是很熟悉,怎么才能找到他?!碧K沫茫然了,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連信號都沒有。
看了車子四周,發(fā)現(xiàn)在吳忠的槍下面壓著一張紙,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地圖。
蘇沫認真的看了起來,上面有一個紅色標記,還有一個黑色標記,其他則是幾個黑色的小點。
還好地圖是英文的,按照上面的標記,黑色的標記應(yīng)該是起始的地方,也就是飛機降落的地方,紅色的則是目的地。
“少主,這個地圖你看得懂嗎?我們沒有手機,不知道這是在什么地方啊。”瑪麗不解的問。
“可以推演一次?!碧K沫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希望自己從小學(xué)到大學(xué)讀了這么多年書沒有白學(xué)。
“推演?”瑪麗疑惑的看著她。
蘇沫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公里數(shù),還好是一個三位數(shù)的數(shù)值,心里更加的有了信心。
這是一輛跟飛機一起運輸過來的改裝車,專門加裝了防彈玻璃之內(nèi)的東西,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添加雷達系統(tǒng)。
目前無法確定,只能從地圖上下手,詢問瑪麗:“我們從機場到現(xiàn)在開了大概幾個小時?”
“五個小時左右吧?”瑪麗模糊的回答,看了一眼時間,點頭道:“五個半小時了。”
“除掉我們先前用掉的時間,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路上的時速大概有多少?”
“50公里每小時左右,偶爾會有80公里?!?br/>
“我們先取一個中間值?!碧K沫大致的算了一下,然后又在地圖上量了一下,總共的公里數(shù)出來了,沒有超過儀表盤上的公里數(shù),說明并沒有走太遠。
當然,這只是估摸出來的,并不能確定,只是能大概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范圍,心里也算能夠踏實一點。
瑪麗沒有想到蘇沫這么厲害,無比驚訝道:“少主,你真的太厲害了?!?br/>
“只是運氣好罷了?!碧K沫失笑著搖頭,坐端了身子,握著方向盤,對著瑪麗道:“接下來,四周的警戒就靠你了?!?br/>
“嗯,沒問題。”瑪麗堅定地點頭。
她看著眼前的蘇沫,身上的大衣和里面的白色t恤已經(jīng)被吳忠身上的血跡染了大部分,一團一團的看起來猶如盛開的玫瑰花。
先前的迷茫和彷徨,恐懼和無措,都已經(jīng)消失的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和沉著。
這樣的少主是她從來沒有見到的,也是無比欽佩的,也是永遠都愿意追隨的。
蘇沫踩下了油門,在浩瀚的星空下,寬闊的田野之間,急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