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好辦?!崩显S搖著頭,再一次無奈地說道。
他說的不無道理,眼前的景象一點也不容我們樂觀。老許重重地放下背囊,接過我遞過去的望遠鏡,一絲不茍地對眼前的景象進行掃描。
如果你足夠耐心,請容許我慢慢給你描繪眼前的景象。
我和老許就站在那焦黑色物質(zhì)消失的地方,也就是陡坡的最頂端。
我心想,要是誰敢再往前一步,那他就是踏進了鬼門關,勤奮如果真的從這里摔下去,那他不死,也得重傷吧。
我低頭看去,陡坡的最底端被一層朦朧的霧氣遮擋住了,誰也看不清下面到底是怎么一個情況。要想搞清楚下面的情況也不難,只要爬下去查探一番不就可以了嗎?
事實要遠比想象難許多。要是只有我們這一面陡坡,我們大可繼續(xù)往其他地方走,找到一個沒有這么陡峭的坡下去就好。
可那延綿不斷的天山山脈,就好像給我們開了一個玩笑,整齊的高山在我們眼前圍成一個圈,形成一個大碗狀的山谷。
我們面對的已經(jīng)不是一個陡坡那么簡單,而是一個深不見底、險峻無比的山谷。而在山谷的最底端,就是被霧氣遮掩住的地方。
老許用望遠鏡將整個山谷仔仔細細地掃描了一遍,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數(shù)據(jù)分析,結果最終顯示在他的平板上,他看了一眼結果灰心的嘆了一口氣。
我走到他的身旁,瞧了一眼,結果顯示:沒有安全路徑。
“勤奮會不會真在下面?”老許這時候心里頭也開始沒有底,有氣無力地說道。
“要不要下去瞧瞧?”我試探性地問老許,他眉頭漸漸緊皺,沉默不語。
緊接著,他從背囊里取出各種各樣的儀器,對這個碗狀山谷進行一遍又一遍的掃描,但奇怪的是任何掃面的射線都無法穿過那一面霧氣。
忙活了一下午,我們也勘測不到山谷下面的地形情況,也找不到一絲證據(jù),可以證明勤奮就在下面。
老許長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對我認真且肯定地對我說了一句。
“不行!絕對不行!”
在沒有得到百分百的確定之前,老許是絕對不會允許冒然下去的,畢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此時天色開始逐漸暗沉,整個天山山脈仿佛披上了一件金黃色的外衣。要想繼續(xù)勘測明顯不實際,要是天色全黑再回去,這深山當中,很容易就迷路了。
老許吩咐我趕緊收拾好一切,按照原路返回,而且要加快腳步才行。
因為我們對周邊環(huán)境已經(jīng)勘察完畢了,老許在平板上一點,立即顯示出一條最快的路線。我們跟著路線指引,東拐西拐的,很快就走出了枯樹林。
等到太陽完全下山之時,我們就已經(jīng)走下了山,回到了小貨車附近。
老許愁眉苦臉地脫下背囊,“砰”的一聲將它重重地放在地上,看到他這一舉措,我怪心疼里面貴重的機械儀器的。
只見他從背囊里取出平板,就打開車門,跳上駕駛室,潛心研究這附近的地形。我明白他的心思,雖然平日里他總是嬉皮笑臉、沒有一點正經(jīng),但是在他心里面還是分得清輕與重。
他現(xiàn)在一定是很想快點找到勤奮,一個原因是他們必須找到勤奮,唯有找到他,才可以扳倒懶惰的統(tǒng)治。另外一個原因則是離與姜蔓的約定又近了一天,今天過后,就只剩下四天了。
而我則沒老許心思那么重,雖然我也很想盡快找到勤奮,但是我隱約感覺這件事情急不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或許這單純只是女人的直覺吧。
我背著背囊走到貨車車尾,慢慢地將貨倉的門打開,我現(xiàn)在唯一讓我比較擔心的,就是顧城子的情況。他在基地里的時候,身體狀況已經(jīng)很糟糕,沒有一個人照顧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等我打開門后,看了一遍里面的狀況,我的顧慮就消失不見了。他依然躺在床上,放在床邊的水和食物原封不動地放在那里。我爬上貨倉,蹲在床邊,看著他沉睡的樣子,悄悄地叫他的名字。
“顧城子……顧城子……”
他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發(fā)出了“嗯”的一聲,然后就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此時,老許也走到貨倉前,他好奇地看著我。我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假裝在找什么東西,我也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樣做。
老許的表情瞬間狡猾了起來,他一邊笑著一邊斜視我,用一種很挑逗地語氣對我說。
“哎喲~我看見了什么?”
“什么也沒有!”
“真的沒有嗎?嘿嘿~”
“真的什么也沒有!我只是普通的……正常的擔心!”
“哎喲~還普通的~正常的~擔心~我怎么看到的是悸動的春心~春心~~”
“呸呸呸!說什么呢!什么也沒有!”我只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fā)燙,我的手心都能燙熟一個生雞蛋了。
“我懂~我都懂!你們這個年紀~喲吼吼~不正是~哈哈哈哈!”
老許越說越夸張,表情越說越銷魂,我看見他那又不正經(jīng)的樣子,真的很想擰起拳頭,一拳將他打飛。
“真的什么也沒有!”突然,我意識到我越說沒有,這件事情反倒變得更解釋不清,所以我干脆不解釋了。
于是,我在昨晚收拾的紙箱里,把做飯的鍋擰了出來,轉頭就像老許奔去。
老許看見我的樣子,頓時間,嚇得白眼都翻出來了。我一步跳到他的身前,他更是嚇得渾身哆嗦了一下,立即彎下了腰,給我九十度鞠了個躬,大聲地喊道。
“大俠,請饒命!我錯了!”
“你想多了,我現(xiàn)在算學到你們的好品質(zhì)了……真是懶~得理你!趕緊做飯!我餓了!”
“好嘞!”
老許在給我鞠了一個躬,然后跳上貨倉,將所有昨晚收拾的紙箱都搬了下來。隨后,他像一個服務生一樣,將東西像昨晚一樣擺放整齊,并且很快地生起了火。
我安靜地切好了菜,按照同樣的方法,扔進一鍋水里亂燉。這一番折騰過后,我才得以疲憊地坐在地上。
但是巖石地當然沒有沙子柔軟舒服,而且一些細小的石子咯著,坐得挺難受的,所以我索性放棄,站了起來。
我心想,今天站了這么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就在這時,老許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一張看起來很老舊小板凳,放在我的身后,讓我安心地坐下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他對我笑著點了點頭。我小心地坐了下來,雖然它看起來老舊,但是坐上去真是舒服極了。
“老許,你這里真是什么都有?。 ?br/>
“那當然!不然我也不會叫‘貨王’,是吧!哈哈哈!”
“你還挺會照顧人,唉,就是經(jīng)常性不正經(jīng)?!?br/>
“哪有什么正經(jīng)不正經(jīng),都是生活的態(tài)度!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看淡很多東西咯?!?br/>
“欸?所以你真實的年紀到底是幾歲?。俊?br/>
“你講這東西干嘛?!彼荒樝訔壍乜粗摇?br/>
“我沒提啊,是你自己提的。該不會……你真的是個大叔?”
“哎呀,不跟你聊了!”
“哈哈哈哈,還急了!”
老許對我狠狠翻了一個白眼,一臉不想理我的樣子,看到他這個不情不愿的樣子,我反而覺得滑稽極了,在一旁捧腹大笑起來。
他撇著嘴,掀開了煮食物的鍋蓋,拿起湯勺像模像樣地攪拌了一下。
“大叔,您就別攪了,肯定還沒好?!蔽胰讨φf道。
老許聽到后,咬牙切齒地把鍋蓋重新蓋上,生氣地看著我。
原來,老許的弱點是他不曾提過的真實年紀。看來以后他再找我開玩笑,再整我的時候,我就知道該怎么樣反擊了。
笑了過后,我們兩個人便坐在火堆旁,看著搖曳的火焰,互相默契的沉默著。
這個沉默也不是因為剛才的玩笑導致大家不愉快,而是每個人都需要時間與空間去洗滌自己,這個時候,就是洗去所有疲憊與心力交瘁最好的時候。
在這里,在經(jīng)歷這一切事情后,這種沉默似乎變得更加需要。
“應該可以了?!蔽业囊痪湓?,打破了寧靜的氛圍。
“好,我去拿碗。”
我接過老許遞過來的大碗,給他盛上滿滿的一碗。他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一點也不顧燙嘴。我也給自己盛了一碗,我可沒有他那么狼吞虎咽,我得一勺一勺吹涼了,才能放進嘴里。
“小瓊,給這鍋湯起個名字吧。”
“起個名字?為什么突然要起個名字?”我一臉疑惑的問道。
“這湯是你專屬的了,你的專利。真是太香,太好喝了?!?br/>
“哈哈哈,這樣啊,那我是有專利費收嗎?”
“專利費倒沒有,不過,我可以給你點贊!”
“點贊?點贊是什么意思?”
老許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然后給我豎了個大拇指,說這個就是點贊的意思。
“哈哈,原來豎大拇指就叫點贊啊,那我也給你點贊!哈哈!”我也對老許同樣豎了個大拇指,兩人都笑了起來。
“快想!想個名字!”老許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以后這就叫秋瓊湯吧!”我冥思苦想之后,也沒想到一個好名字,只好用自己的名字敷衍一下。
“好!以后就叫秋瓊湯!鼓掌!!”老許放下他的碗,用力地給我鼓掌。我心里想,怎么這么容易過關,這么敷衍的名字,他居然還能叫好。
他都吃了三碗了,我才吃完一碗,手里還捧著半碗,忽然我想起還在貨倉里的顧城子,他估計今天到現(xiàn)在都沒有吃過東西,這樣下去怎么能行。
于是,我立刻盛出一碗新的,準備給他送過去。
“等等,小瓊,你去哪?”
“我去給顧城子送吃的?!?br/>
“哈哈哈,不用啦,把碗放下,他現(xiàn)在吃不下任何東西?!?br/>
“這不吃東西怎么行啊?”我擔心地說道。
“我們這里的人是這樣的,怠惰之日開始之后,什么事情也不想干,只想躺著,水也不喝,飯也不吃?!?br/>
“那你今天怎么還給他打了杯水?!?br/>
“我是怕他還沒睡透,口渴嘛!現(xiàn)在看來,他已經(jīng)進入休眠了。”
不管老許怎么解釋,怎么勸,我心里頭都是不放心,老許見狀只好搖搖頭,讓我自己去見識一下。
我端著碗,輕手輕腳地進了貨倉,蹲在床邊,輕輕地拍了拍顧城子的肩膀,沒有一點反應。
“顧城子?顧城子?你要吃點東西嗎?”
“……”
不管我怎么叫喊,他都紋絲不動,簡直就像冬眠了一樣。
這時候,我才相信老許所說的話,長嘆了一口氣,回到了火堆旁邊。
老許一手將我手里的碗拿走,二話不說就開始吃了起來。我本來想說什么的,但是想一想也不能浪費,給老許吃了也好。我捧起自己的碗,埋頭將剩下的半碗爽快地吃完了。
“欸!小瓊!”老許突然尖叫起來。
“嚇我一跳!不要一驚一乍好嗎?就怕被你嚇得猝死!”
“快快快!”
“我已經(jīng)吃完了啊。”
“不是,莊周盒!你快看看今天能不能看到什么東西!光顧著吃東西,都忘了!”
“哎呀??!你不早說!我也忘了!”
我趕緊從口袋里取出莊周盒,我雙手捧著它,將它暴露在月光之下。
忽然,一道月光掃過它,盒子上漸漸出現(xiàn)兩行字:
莊周夢,夢歸處。
盒中曲,曲中人。
我輕聲的念了一遍,那兩行字逐字閃光。
我閉住一口氣,小心地打開盒子,原本平靜的心,再一次,緊張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