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揮散所有鎮(zhèn)撫司官員，回到書房，看著搖晃的燭火發(fā)呆。

    “國中之國……朝廷必然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而且還是這種世襲罔替，存在了八百年的地方?！?br/>
    “所以，就算不出手襄助，也是正常。”

    “但烏山郡三縣應(yīng)該受災(zāi)極為嚴(yán)重，可為何仍然在苦苦支撐？他們到底在堅持什么？”

    “朝廷又為什么允許這樣的地方存在八百年？”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也早就應(yīng)該出兵攻占下來了?！?br/>
    “這里面……到底隱藏了什么？”

    李長安目光流轉(zhuǎn)，沉吟片刻后拿出千里傳音符，找到了十二位鎮(zhèn)撫使，

    “諸位大人，我準(zhǔn)備先去水患源頭烏山郡賑災(zāi)，不知諸位大人有何建議？”

    千里傳音符安靜了片刻之后，一道道聲音傳來，

    “烏山郡？”戶部左侍郎鄒伯勛率先開口，語氣里滿是詫異。

    李長安點點頭，回答道，

    “不錯，那里是水患源頭，我準(zhǔn)備去那里看看，如果能解決烏山郡的問題，南方三府的水患應(yīng)該就沒什么大礙了?！?br/>
    “夏大人，您覺得呢？”

    工部左侍郎夏云開的聲音傳來，“長安啊，要不先去新竹郡？就在烏山郡下游?！?br/>
    “新竹郡的工事修筑情況都不錯，河道梳理也很順利，沒必要去烏山郡?！?br/>
    “不錯?！倍Y部左侍郎附和道，“朝廷在烏山郡插不上手，修路修渠也管不到那里?！?br/>
    “烏山郡說白了就是個名頭而已?！?br/>
    “還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宛川府的另外五郡比較好。”

    “就算我們過去了，那三縣百姓還會以為我們有什么壞心思，完全是吃力不討好?！?br/>
    李長安輕敲食指，“今日烏山郡郡守來府城請援，說很可能會有新的洪水要來?！?br/>
    “所以想請我們?nèi)跎娇??！?br/>
    “郡守？”禮部左侍郎譚文一說道，“烏山郡郡守只是一個虛職，沒有任何實權(quán)。”

    “他在那里，只是個名頭，代表烏山郡仍然是大晉疆域，僅此而已?！?br/>
    “是啊，長安，烏山郡我們就算想管，也名不正言不順，讓他們自生自滅就好?！睉舨坷芍许n守正勸解道，

    “我們把主要精力放在新竹郡?！?br/>
    “這半年多以來，新竹郡承擔(dān)了很大壓力，如果能將水患解決在新竹郡，同樣也是功德無量?！?br/>
    “最重要的是，此事涉及到八百年前的皇家分封懸案，朝廷一直想在那里立下文昌碑，將烏山郡徹底納入統(tǒng)轄，但至今都沒有進(jìn)展?！?br/>
    “我們?nèi)绻M(jìn)入烏山郡賑災(zāi)，搞不好會出大亂子?！?br/>
    李長安蹙起了眉頭。

    這件事，恐怕遠(yuǎn)比自己想的還要復(fù)雜的多。

    “多謝諸位大人告知，我會仔細(xì)斟酌。”

    說完，便掐斷了千里傳音符的文氣。

    書房里很安靜，只剩下燭火燃燒發(fā)出的輕微聲響。

    李長安腦海中思緒萬千。

    烏山郡三縣，真能放任不管嗎？

    只能聽之任之？

    可那里，終究是燕水入宛川的源頭。

    烏山郡要是治理不好，南方三府的水患，始終都會留下重大隱患。

    哪怕下游工事修建的再好，上游一旦爆發(fā)洪水。

    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可是，此地并不受朝廷管轄。

    換句話說，自己進(jìn)去賑災(zāi)，名不正言不順只是其次。

    沒準(zhǔn)烏山郡三縣，根本不會歡迎自己。

    反而還擔(dān)心自己會不會別有用心。

    李長安陷入了兩難境地。

    直到深夜，苦思無果的李長安，還是拿出了千里傳音符。

    “學(xué)生拜見趙賢公……”

    “這么晚找我，遇到什么事了？”趙洪山熟悉的聲音傳來。

    “學(xué)生在想要不要進(jìn)烏山郡賑災(zāi)?！崩铋L安如實相告，“但從目前得來的消息，烏山郡未免太特殊了些。”

    “學(xué)生有點擔(dān)心?！?br/>
    趙洪山難得遲疑了一下，然后說道，“這里面的情況很復(fù)雜，你想要進(jìn)去賑災(zāi)，的確不適合?！?br/>
    李長安萬萬沒想到，就連趙賢公都會這么說，“賢公，這是為何？平心而論，如果朝廷真想收服烏山郡三縣。”

    “隨便一個三品大儒，甚至不需要大儒出手，只需要派遣軍隊，很快便能攻占?！?br/>
    “何須如此麻煩？”

    趙洪山想了想，而后解釋道，“如果只是平常地區(qū)，派兵便能攻占?！?br/>
    “但烏山郡三縣不同，那里出了一條氣運蛟龍?！?br/>
    “如果朝廷強行攻打，就相當(dāng)于自己打自己，就算拿下了三縣之地，氣運蛟龍也會崩碎，將會直接影響南方三府的氣運，進(jìn)而動搖整個大晉國運?！?br/>
    李長安語氣瞬間一滯。

    自己打自己？

    拿下三縣之地，反而會動搖國運？

    怎么會有這么狗血的事情？

    話本都不敢這么寫。

    “就沒有什么辦法能拿下烏山郡？”李長安狐疑問道，“派兵強攻不行，其他手段就沒試過？”

    “比如截斷三縣所有出入口，再或者不允許任何物品流入烏山郡，亦或是收買官員百姓……”

    趙洪山忍不住笑了，“你小子這些陰招損招倒是用的門清?！?br/>
    “這些都不能做?！?br/>
    “因為名義上，烏山郡還是大晉疆域，氣運做不了假?！?br/>
    “一旦朝廷動用任何損害烏山郡的手段，氣運都會受到影響，進(jìn)而反噬自身?！?br/>
    “而且烏山郡的氣運蛟龍沒那么強大，萬一氣運折損嚴(yán)重，很可能會直接崩潰?！?br/>
    李長安聽了也是大感無奈。

    這烏山郡三縣，真特娘的簡直了。

    明明對大晉而言，就是個彈丸之地，可偏偏打又打不得，收又收不了。

    “就沒有辦法將其收服了？”李長安不信邪。

    “當(dāng)然有。”趙洪山輕笑道，“讓三縣百姓心甘情愿，懇請朝廷在烏山郡三縣立下文昌碑，這樣自然就可以將其順利納入圣人教化之內(nèi)?！?br/>
    “否則……就只能等三縣自行消亡，讓這片土地徹底淪為無主之地?！?br/>
    “那時候再派兵占領(lǐng)，就不會引發(fā)氣運蛟龍的反抗了……”

    李長安“嚯”了一聲，“這條件，還真苛刻到了極致?！?br/>
    “怪不得區(qū)區(qū)烏山郡三縣之地，竟然存世八百載?！?br/>
    趙洪山叮囑道，“所以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烏山郡的事情很復(fù)雜，誰都不敢隨意出手?！?br/>
    “生怕引來氣運反噬，那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一定要慎重。”

    “哪怕你是好心賑災(zāi)治理水患，但只要三縣之地出現(xiàn)任何問題，即便不是因你而起，責(zé)任也都會被推到你身上?！?br/>
    “所以聽之任之，未嘗不是明哲保身的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