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約莫是下午三點上下,我從醫(yī)院出來后就直奔回殯儀館。途中,曾給維吉爾打了一通電話。他聽說了我的推測后,得出了跟我一樣的結論,案件存在第三者的可能性極大。
但他之后的態(tài)度就與我不同,他認為這樣情況反而更糟;因為這樣的路邊劫魂,有點類似于無差別殺人,僅僅是因為想這么做,才這么做;不存在利益問題,也不存在仇恨問題,所以也不存在特定目標。
這樣的人物很危險,我承認,而且存在的幾率也不低,但又怎么樣呢?我的目地不過是要抓住那個家伙,而在抓到那家伙之前,中間到底會產生多少個被害者,這從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
“你有時候太冷漠了?!本S吉爾聽到后感慨道。
我卻不懂得見好就收,反諷了一句:“是嗎?只是有時候嗎?”他沒有接話,空白了一陣后,手機那頭響起了“嘟嘟嘟”的聲音。
我收起電話,緩步走入殯儀館,只希望在到達停尸間前,我能好好享受這短暫的休息。只可惜,快樂的時光總是那么的短暫,當那工作人員替我打開停尸間的大門時,我只能放下沉重的心情,一心一意的重新投入工作。
我照著早上那般,走到停尸間的角落,打開柜子,將尸體從中抽出;而第一個要檢查的,就是死者的脖頸處。
按照白旭東的描述,楊藝潔是給他活活掐死的。那么,科普的時間又到了;掐死又可稱為扼死,只存在于他殺,完全不可能是自殺;如果要問為什么,自己掐自己就知道為什么了。
扼殺最明顯的特征,理所應當的就是頸部,但千萬不要因為影視作品的關系,認為頸部會出現一條完整的勒痕;現實情況用手扼殺的話,是不可能會有這么完整的,只有可能是使用工具的情況下,才會出現完整的扼痕,例如毛巾、繩索之類的。
而徒手扼殺,只會留下部分扼痕,基本是以圓形或橢圓形的方式呈現的;因為手指不可能像繩索一般平均受力,只能將力凝聚到手指的其中一部分,所以才會造成這樣不連貫的傷痕。
當然,徒手扼殺與工具勒死,還有一個明顯的不同,就是尸體上會留有指甲的壓痕。理由當然很簡單,死者被殺途中一定會掙扎,而越掙扎,兇手的施暴的力度就會越大,除去擦傷和挫傷,最明顯的特征就莫過于指甲壓痕。
但現實的情況,各位應該已經知道;死者楊藝潔被分了尸,而且還是五馬分尸,分尸者又是個外行,用的器具并不好,手法也不嫻熟,死者的咽喉處,被傷害嚴重,其中多半都是些多余的創(chuàng)口。
但這些多余的傷口對于勘驗人員來說,并不多余,反而還說明了很多。尸體在被分尸的途中,是平整躺著的,否則咽喉處不應該存在這么多多余的傷口;當然,有的人或許以為這是廢話,其實不然,如果算上時間,以及尸體當時狀況,如果分尸者要快速分尸,并不流痕跡的放血,浴缸是很好的選擇;但從現在看來,浴缸基本被排除了。
別忘了,我到過現場,而且我也懷疑是在浴室里分的尸。但他們家的浴缸,是那種橢圓形的,并不是澡堂里那樣四四方方的,所以不可能。
還有一點說明,除去先前已經分析到的,分尸者手法拙劣,以及它所使用的工具厚重,還有一點發(fā)現,就是它的身形可能相當瘦弱。
為什么這么說,理由其實很簡單。大家如果傳統的菜市場,就一定看過肉販子砍肉切骨;那肉販子手中的殺豬刀,那可不輕,手起刀落,將排骨切成兩半;原理嘛,當然不問自知,除去刀的利重,還有肉販子本身的力道加持。
但分尸者做不到,它的手上雖舉的同樣是利器,但使用的方式不是砍,而是類似于砸。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內心出現復雜情緒,導致錯手失??;但我覺得這個可能太低,一個故意掠尸的家伙,怎么可能會害怕尸體,所以我更偏向于犯人身體瘦弱的這個可能性。
噢,光顧著分析死者咽喉處的創(chuàng)傷,差點忘了死者的后頸處。這里受到的創(chuàng)傷最小,所以還算完整。讓我們想象一下,兇手與被害面對著面,兇手突然施暴,掐住死者,那留下痕跡的位置都在哪。
這并不是多難的問題,只有試過掐,那大概就知道手指的發(fā)力點在哪。如果是面對面的方式,除去咽喉處的拇指,在死者后頸處兩側也應該會留有扼痕。但問題是,我冒著尸首脫線的風險翻看,卻什么都沒看到,后頸處一點痕跡都沒有。
我第一個感覺,認為白旭東撒謊了。但我也得承認,確實有可能在不留下拇指扼痕的情況下,殺掉被害人。其原理雖不能細說,但基本是利用頸部神經復雜,以及勁動脈竇的關系,反射出間歇性的呼吸停止,甚至猛烈時,還可能會引起間歇性的心臟驟停。
其手法,雖稱不上是多高明,不需要什么技巧手法,但普通人的對此法的認知應該不多。但也保不準白旭東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恰好就做到了,這真的不好說;不過相比于運氣,我更相信自己,白旭東撒謊了。
檢查完了頸部,勘查就應該結束了。但我既然認為他撒謊了,而且我總不能沒事就往這兒跑,所以還是決定給尸體的表面再做一次檢查。這次會更仔細,包括指甲縫,腿部,如果死者真是被掐死的,那應該會留下些痕跡才是。
但可惜的是,跟上次一樣,我什么都沒找到?;蛟S是分尸者在分尸前后沖洗過死者,又或許是死者沒來得及掙扎,還可能是死者根本就沒有掙扎。這三種可能,無論是哪一種,對我而言都是無用的,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線索。
“你到底還有什么想說卻又說不出來的秘密,沒有被我發(fā)現?!蔽易匝宰哉Z的,整理著死者儀容,打算梳整一番便將其收回去。
“要走了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回蕩在這空曠的停尸房內,嚇得我渾身一顫。之后又趕緊回過神來,長出口氣,說道:“你這樣會嚇死人的?!?br/>
那聲音淺笑幾聲,輕的幾乎聽不見,又說道:“警察同志膽子不至于這么小吧?”
我拉上尸袋上的拉鏈,回過身順著聲音望去,正是殯儀館那神秘兮兮的伙計。我說道:“這和膽子大小沒有關系,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br/>
他站在樓梯口,我依稀的看到他點了點頭,隨后他便返身上樓。我望著那背影,忽然又想起那女鬼提到的人,再看一眼,那伙計背著光,顯得烏漆抹黑的。我忽然想到,該不會是……
我為了保險,立馬叫住了他,問道:“誒朋友!十五號中午十一點半前后,你來過這停尸房嗎?”
他屆時上沒兩階,緩緩轉過身來,故作思索了一番,道:“十五號的中午啊……沒來過呢?!?br/>
不知為何,他一說,我心里咯噔一下。并不是我有什么特殊的直覺,而是發(fā)現我錯了;我其實一直漏算了一點,這停尸間平時都是上鎖的,不找人開門,根本進都進不來;如果女鬼所言屬實,那么這伙計要么知道來者模樣,要么他就是犯人。
就在我這么想時,他卻笑了一聲,我聽著覺得刺耳,好似譏諷。我循聲望去,只見他什么也沒說,默默的繼續(xù)上樓。
可不知為何,他就這么一笑,我心里頭卻將他的嫌疑給劃去了。倒不是說他對我使了什么迷心的咒術,就是心里有這么個「沒有參與此案」的直覺。
我快步上前追了過去,上到時,望著那伙計,問道:“喂,朋友,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啊?!彼靥嫱Jg上鎖,并沒有搭話,我不死心,走上前繼續(xù)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繼續(xù)搗鼓著停尸間的那把鎖。但就這么一個動作,卻使我更加確定這個想法。真的,這種想法是沒有緣由的;如果非要讓我說出確定的理由,我還真拿不出什么實質的證據,就只是心里頭有這么個想法罷了。
“朋友,昨日初見,我就知你非尋常人,這并不是我有意抬舉捧殺,惡意奉承;是我覺得朋友你有此能為,應知當日之禍,非一人之災,茲事體大,背后算的可不再是什么身家性命。”
聽罷,那伙計放下了鎖頭,杵在那一動不動,也不知是在想什么。過了一會,我本想再說;他卻突然開口,搶先道:“人事雖可罔,天道終難欺。”
“人事雖可罔,天道終難欺?什么意思?”我復誦了一遍,不解其意,想追過去問,卻見那伙計已經走了幾米開外了,看來是在避我。于是,我沒有追過去;人家既已給了我提示,那我也得識點好賴,別太強人所難了。
從字面上看這話,這很好理解。可以解釋成:人不知道的天都知道;但也可以解釋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或許是我的思維有些太跳躍,會有人說這和天網恢恢有啥關系。但細看一看,人事雖可罔,會不會有可能是指陽間的審判可能抓不著他;后句天道終難欺,有沒有可能是說人死后,會被閻王爺抓去提審生前對錯。
“難道……是勸我收手?”我撓了撓頭,自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