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二小姐奉子成親，水夫人見帕窮究

    雖然這幾天閑言碎語漫天飛，但大家都忙著手中的活，所以也不再管了，語青本來是想讓思柔跟鐵雁到后園剛建起的一座小樓上的，可思柔卻有她的打算，那就是絕不讓鐵雁跟憶柔在一個園里，所以，她哪兒都不去，就在她原來的樓上成親，這樣也省了不少事。

    語青高興得合不攏嘴，梅紅表面上也很高興，楊師父似乎有很多心事，而最不開心的是莫鐵雁，他到現(xiàn)在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對于這個二小姐，他連想都沒想過，怎么就這樣的要跟她成親，他自己覺得都好笑?？稍傧氲綉浫釙r，他的心中就酸酸的，痛痛的，他突然間很想殺個人來解決一下心中的悶氣。

    水若寒也好不到哪兒去，女人們忙著，男人們也忙著，唯有他跟莫鐵雁是最清閑的。他在書房里來回走著，墻上憶柔的畫像已被他燒了個精光。她的溫柔，她的膽小，她的懦弱，他都忘得一干二凈，他所想著的，只有她的無恥，她的多變。他曾經(jīng)說過的話，他自己也忘得干干凈凈，而她說的那些讓他難以接受的話，他卻記得清清楚楚。于是，他又下定決心，再不讓這個女人在自己的心里復(fù)活，讓她死去。

    七月初二這天，水府又熱鬧了一天，整個水家寨也談?wù)摿艘惶?，無非就是圍繞著兩個小姐嫁一個夫婿的事。大家熱鬧也看夠了，喜事也辦完了，把一對新人送入洞房，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第二天憶柔起得很早，月兒看著她的臉色也好轉(zhuǎn)了，高興地說：“大小姐，一會兒，咱們得下去?！?br/>
    憶柔不解地問：“下去做什么？沒我的事吧？”

    月兒嘆口氣說：“梅姨說，讓你今早到大廳，面子上也要過一過啊，見見二小姐和姑爺，還要給他們盤子里放喜錢呢！”

    憶柔無奈地說：“那是長輩們的事，我跟他們是同輩，難道也得去？”

    月兒看著憶柔很不情愿，便說：“我跟梅姨說一聲，不去也好，我也懶得去看那兩個人?！?br/>
    憶柔笑著說：“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吧，咱們?nèi)グ桑　?br/>
    當(dāng)憶柔跟月兒往前院走時，思柔也正好下了樓。鐵雁早就出去了，他覺得跟思柔真的沒有任何言語，雖然思柔在他面前，連半點二小姐平時的樣子也沒有，但他總覺得兩人在一起，怪怪的，所以，他很早就出去了。杏兒扶著思柔下了樓，憶柔一看，忙站住了。

    她笑著說：“妹妹早??！”

    思柔卻連半眼都沒看她，只冷哼了一聲，便快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月兒氣得朝思柔的背影狠狠地剜了一眼。憶柔斂住了臉上的笑容，她原以為思柔會感激她的，但是她錯了，夫論她怎么做，也做不到眾人心里去的，她原想靜靜地跟大家相處，小心的過完下半生的日子，她還奢望過思柔的孩子會很親地叫她“姨娘”，如今看來，又是自己一廂情愿了。

    她慢慢地跟在思柔后面，思柔在前面進了大廳，她緊跟在后面。可就在她一只腳已邁進屋，另一只腳抬起時，突然不知從哪兒射來了一個小小的東西，正好打到了她的另一只剛抬起的腳的后腳腕處，憶柔“哎喲”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前面的思柔在沒有任何準(zhǔn)備的情況下，讓憶柔從后面撞了個正著，一下子向前撲去。

    水若寒眼疾手快，飛一樣的飄過來扶住了思柔，月兒也尖叫一聲，拉住了剛要倒地的憶柔。

    身后的楊師父也驚呼一聲，“大小姐，你這是怎么了？”

    思柔驚魂未定地轉(zhuǎn)過身，漲紅著臉指責(zé)道：“憶柔，你什么意思？你是成心的。怪不得剛才故意在樓下等我，原來沒安好心??！”

    若寒冷冷地說：“月兒，讓大小姐回房，這兒用不著她來?！?br/>
    憶柔臉色蒼白地站著，眾人都去看二小姐，語青看著思柔沒事，嘴里不住地說著“阿彌托佛”。

    憶柔什么時候回房的，她全不記得了，她抬頭看著月兒兩眼是淚，她不解地問：“月兒，你怎么了？”

    月兒擦了擦淚，說：“大小姐，沒什么，剛才是怎么回事??？我們走得好好的，你怎么就倒了？”

    憶柔的頭又疼了起來，她怔怔地看著月兒，然后就流淚了，月兒哭著說：“大小姐，這是怎么了??？”

    憶柔失神地看著桌子，然后凄慘地一笑，說：“月兒，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呆呆?！?br/>
    月兒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還是擦著淚出去了。

    憶柔坐在椅子上，她的心突然又疼了起來。“這兒用不著她來”，那句話就似一把刀朝她的胸口刺來。憶柔使勁地攥著左胸的衣服，她覺得那口血又在向外涌。她閉了眼，頭往前一伸，那灘紅紅的東西便出來了。她無力地把臉貼在了桌子上，好長一段時間，她才回過神來，她忙去找東西把桌子擦干凈了，然后便慢慢地向床邊走去。

    她從那個自己藏得很好的小匣里拿出了那方手帕，雪白的底上繡著一叢翠綠的竹子，在竹子的上方是一個用紅線繡的“寒”字。而在“寒”字前，憶柔用絲線繡了一個紫色的“忘”字。那是在水月庵后山的桃花園中，水若寒為她系手的那塊絲帕，往事仿似在眼前，而人卻走得如此的遙遠了。

    她把手帕緊緊地攥在了胸前，低聲哭訴著：“你究竟想怎樣傷我啊？如果你怕我拖累你，只要你說一聲，我會從你的眼前消失，你不用這樣折磨我的?！?br/>
    她又把絲帕展開，看著那個紫色的“忘”字，她凄然地笑了，“繡到帕上，卻不能繡到心上。憶柔，你真的是很無恥啊，很無知啊，你只不過是他為自己尋找借口的一枚棋子。這些你都知道的，為什么卻還這么傻??？”

    她輕輕地靠在了墻上，任憑淚水模糊了雙眼。她就那樣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中，連月兒上樓來，她都沒聽見。當(dāng)月兒推開門，喊了一聲“大小姐”時，她才回過神來，她忙把手中的絲帕掖到了懷里，然后用衣袖擦了擦淚。

    月兒生氣地說：“大小姐，夫人又叫你去。到底還想怎么樣?。慷〗愫玫煤?，難道沒完了?！?br/>
    憶柔整了整衣服，說：“我這就去。”

    憶柔推開父母的門，水若寒坐在那兒，語青臉色難看地站著。若寒本想去前院的，可語青卻叫住了他，說讓他先別走，先處理一件事情。他沒想到，她竟然又把憶柔叫來了。

    憶柔站在那兒不敢動，她想叫“爹娘”，可卻怎么也叫不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已沒有了爹娘，他們是夫人和老爺，她也沒有了妹妹，那是二小姐，她明確地告誡自己，以后不要再亂叫，不要再亂說，更不要再亂走動。

    語青著著她那副模樣，沒好氣地說：“坐下吧！”

    憶柔慢慢地走到了座位旁，只是斜著身子坐到了椅子邊上。她等著他們的訓(xùn)斥。

    果然語青開始了，“憶柔，你讓我怎么說你??？那么大方地讓出鐵雁，大家原先是很感激你的?？山裉炷氵@是做什么？你自己的孩子不要了，卻又要去弄思柔的孩子，要不是你爹手快，還不知道會是什么結(jié)果呢。你的心腸真夠歹毒的??！昨晚鐵雁沒碰思柔一下，他滿腦子里都是你，你卻讓他休了你，你這是故意讓思柔難看。我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讓鐵雁休了你就休了你吧，又爬到鐵雁懷里哭，你人前一面，背后一面，你自己的親妹妹你都這樣算計她啊！”

    憶柔已是泣不成聲，她想辯解，可她卻說不出一句話了，在母親的心中，自己是這樣的一個人?。∷烤故遣皇亲约旱挠H娘??？

    若寒看著她那個樣子，不由得也來了氣，他站了起來，冷冷地說：“你先到外面哭夠了再進來，真是煩人。我先到前院了?！?br/>
    說著，他便抬腳向外走，語青卻叫住了他，“老爺，教育孩子可不止我一個人的責(zé)任。今天這么大的事，你就一走了之？”

    憶柔使勁地擰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別哭。她低著頭，渾身冷冷的，語青的指責(zé)就象又往她身上潑冷水，而水若寒的話卻又似萬箭穿心。

    語青痛快地說了一通，憶柔低著頭一言不發(fā)，若寒又坐回了位子上。

    語青終于說完了，她覺得心里很暢快，然后轉(zhuǎn)過身問：“老爺，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水若寒淡淡地說：“讓她沒事用不著出來，她愿意去水月庵就去，別再添亂就行?！?br/>
    語青又回過頭，看著憶柔，冷冷地說：“你回去吧！”

    憶柔的頭木木的，她木偶似地站了起來，可就在那時，那塊絲帕卻從她的懷中掉了出來。她自己卻全然不知，她就那樣木然地走了。

    語青卻厲聲喊了句，“憶柔，你掉什么東西了？”

    雖然這么喊著，她卻搶前一步，把那方手帕拿在了手中。她冷笑了。憶柔回頭一看，她的頭就象挨了一棒，她定定地站住了，她覺得自己的末日來了。

    語青望著她問：“這是你爹的手帕，是我給你爹繡的，怎么會從你的懷里掉了出來？”

    憶柔渾身顫抖，她的臉先是一陣紅，繼而變得蒼白。水若寒的臉也紅了，他早就把那方手帕忘了，沒想到卻從她的懷里掉了出來。

    語青吼道：“說話?。∥覇柲隳?！我給你爹繡的絲帕怎么會在你的懷里？”

    憶柔嚇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兩手無助地抓著裙子，她好希望水若寒會救她啊，就說給她包手了，事實就是這樣??！可水若寒卻沒說一句話，語青卻又在吼叫了。

    憶柔低著頭，她徹底絕望了，她使勁咬了一下嘴唇，把心一橫，聲音打著顫說：“是……是我偷的?！?br/>
    語青似乎對這個理由很不滿意，她盯著憶柔，惡狠狠地問：“你偷的？你從哪兒偷的？告訴我！”

    憶柔哭著說：“在……在跟鐵雁成親前，我……我不想嫁給他，就來……就來求你們，你們……你們都沒答應(yīng)，都走了。我……我看見桌子上有一方手帕，就……就偷偷地拿走了?！?br/>
    語青冷笑了一聲，然后展開了那塊手帕，可她的臉卻又變了，她把那塊手帕狠狠地甩到了憶柔的臉上，又吼叫：“這上面的‘忘’字是怎么回事？??？‘忘寒’，你給我解釋清楚。”

    水若寒的臉又是一陣紅，他真得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說，也不知道該如何做，他就那樣呆呆地站著。

    憶柔把從她臉上滑下來的手帕緊緊地攥在了手中，她抖成了一團，她不敢抬頭，不敢大聲喘氣，可語青的質(zhì)問卻還在繼續(xù)著。憶柔知道，沒有人救她的，她好想在這一刻立馬死去??！可是，無盡的羞恥還在繼續(xù)著。語青容不得她多想，竟然低下身子使勁地搖晃起了她。

    憶柔驚恐地縮著身子，她哭著說：“是……是我……我喜歡他，可……可……，我……，所以，我想……我想讓自己，……忘了他?！?br/>
    水若寒一直紅到了脖子，他站在那兒，象是被人污辱了一般，然后大踏步地向外走去。語青沒等他走到門口，便左右開弓，給了憶柔兩巴掌，憶柔向旁邊倒了過去。

    她嘴里罵道：“不要臉的賤貨，你怎么不去死啊？”

    水若寒摔門走了出去。語青朝著憶柔啐了一口唾沫，吼道：“滾！”

    憶柔卻怎么也爬不起來了，她用盡力氣卻也無濟于事。語青再不想見到她，也甩開門走了。

    月兒跟巧兒跑了進來，她倆看到地上的憶柔時，嚇了一跳。月兒哭著扶起了憶柔，憶柔早就把那手帕又藏到了懷中。

    她們兩個幾乎是架著憶柔走的，因為她已經(jīng)渾身沒有半點力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