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劉海濱感到有些不知從何說起,他搔了搔短發(fā),歪了歪頭,“這個”。
“你別說瞎話,打小你一想說謊,就總是歪頭,老實點說”,知子莫若母,海濱媽媽厲聲呵斥。
“媽,沒想說瞎話,我就是不知道該怎么措辭”,劉海濱解釋道。
“媽,爸,我呢。,今天中午呢,買了兩張彩票,結(jié)果就中獎了,中了一臺洗衣機(jī)還有一輛大發(fā)車,然后我覺得我也弄不回來,就直接折合成現(xiàn)金,存成存折帶了回來。哦,對了,我?guī)浉绾徒▏缫捕荚?,他們護(hù)著我去存的”。劉海濱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那么多錢,你怎么就中了,二寶爸爸,這么多錢咱可以馬上把蓋房子欠的四千三百塊錢還了”,海濱媽媽聽說這錢不是歪路來的,馬上欣喜若狂的說道。
海濱爸媽兩口子,養(yǎng)活了三個孩子,每個月的收入只有海濱爸爸的工資一百二十二塊五,至于種糧食,基本上種多少賠多少。
海濱姐弟三人。最大的姐姐因為家庭困難已經(jīng)輟學(xué)半年了,她成績和兩個弟弟一樣優(yōu)異,但沒有參加中考。雖然同樣非??释@,但是一家里三個學(xué)生,她深知父母的經(jīng)濟(jì)壓力太大了,所以她自己提出不再上學(xué)了。而且第二天就沒有再去,把所有的課本收了起來,放在自己的箱子里,然后去了村里的罐頭廠上班。
海濱的哥哥排行老二,在城里上高一。只不過他不和海濱在同一所學(xué)校。兩所學(xué)校距離很遠(yuǎn),一中在市中心,而哥哥所在的二中在城西。所以每天哥倆只能各走各的。
一九八九年,想建起一棟全磚的房子,至少需要八千元。這個時候,城里的房子不值錢。而當(dāng)時,夫妻只有三千七。這還是從每個月的剛剛二百零幾塊的工資中省下來的。新房子不得不起,因為原來的土坯房比海濱爸爸年齡都大十幾歲,已經(jīng)將近六十年了。唐山大地震的時候就已經(jīng)裂了縫,又過了十幾年,早就是危房,隨時有可能癱倒。
可蓋房子錢不夠,只好去借。海濱媽媽回娘家在兩個弟弟那分別拿了一千元。海濱爸爸也在親戚中籌集了兩千五百元。多的借給他五六百,少的借著一二百。海濱父母把所有的欠債都密密麻麻的寫在一個紅塑料皮的筆記本,攢點錢就還一筆。
這個年代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誰家也沒有余錢。所以每家每戶有事的時候都是這樣,大家都支援一點,有點像老鼠會,也只能這樣。
而此時海濱帶回來的二萬八千元錢,那已經(jīng)不是雪中送炭,真的是解了燃眉之急。因為前兩天海濱的二伯過來,坐了好久,吞吞吐吐的說家里需要買種子和化肥,急需用錢。人家來要錢也是應(yīng)有之義,可是剛剛九月初,大寶和二寶都剛剛交完學(xué)費,自己家也還沒買種子化肥,家里哪里能拿出三百元啊。正計劃再出去借一點,而海濱帶回來的錢,足可以還清所有的欠債,幫一幫比自己家更困難更需要幫助的親戚。剩下的錢沒準(zhǔn)還可以買臺拖拉機(jī),農(nóng)忙的時候除了可以做自己的農(nóng)活,還可以出去掙點零花錢。
海濱爸爸已經(jīng)開始盤算明天去取錢然后還債的計劃。而這個時候他突然發(fā)現(xiàn)桌子上的存折已經(jīng)不見了。
原來是海濱媽媽手疾眼快的把存折收了起來。她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屋,拿出手絹把存折包了起來,塞到了被子里。
劉海濱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失去了這兩個存折行蹤。
他頹然坐下,還是試圖掙扎一下,“爸,我覺得吧,還了帳以后,剩下的錢能不能給我點,我想”。
還沒等他話說完,他的母親已經(jīng)走了出來,“我還沒問你哪來的錢買彩票呢。給你錢,給你錢干嘛,這錢將來你和你哥娶媳婦用”。
劉海濱再次頹然坐下。他其實早就知道是這個結(jié)果。但是他做不到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而讓父母哥哥姐姐還過得緊緊巴巴的。
對于小說中那些自己掙了幾個億卻不敢跟家里人說,只敢給父母千八百的零花錢,劉海濱也只能呵呵了。媽生爹養(yǎng)的,一個窩頭還要分開吃呢,自己吃獨食,良心上過不去。
算了,還了賬,家里還可以剩下二萬多。一定要攛掇著父親在市里買套房子,不用太大,能夠這六年中擋風(fēng)遮雨就可以。
劉海濱想到這,也就釋然了。他拿起書包,跟自己父親打了個招呼就去了和哥哥共享的房間。先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吃了點東西。然后就帶著釣竿去了河邊。
這次他沒有雞腸子,所以剛剛在家,他在釣竿的頭上系了一根尼龍繩,再在線的下端拴上一只小蛤蟆,剛剛抓的活的。
蛤蟆是弱肉強食的動物,大吃小,強吃弱。拿著拴有小蛤蟆的釣竿,在岸邊的青草里,一下一下地模仿蛤蟆做跳躍的動作,立即會引起蛤蟆的注意。
只見一只蛤蟆一躍而起,馬上咬住,死死不放。這時劉海濱迅速提竿,等到它掛在半空,發(fā)現(xiàn)岸上還有人,趕忙松口時,已經(jīng)遲了一步,它的下方有一個網(wǎng)狀的“撈子”在候著。蛤蟆一松口,正好落在撈子里。
他連續(xù)抓了幾只,他把青蛙都放了,留下來癩蛤蟆。然后用鐮刀把蛤蟆割開掛在縫衣針上。
放好釣竿后,他從包里拿著一本今天在學(xué)校圖書館找到到的初中文言文閱讀,爬到河邊一顆彎向水面的柳樹上。
借著夕陽的余暉,在河面上升騰起的薄霧中,他開始大聲的誦背岳陽樓記,出師表,捕蛇者說和醉翁亭記。
這些都是他前世非常熟悉但卻已經(jīng)漸漸遺忘的文章,現(xiàn)在讀起來卻口舌生香,別有一番風(fēng)味。
直到炊炊煙升起,農(nóng)人歸家,他才收拾起書本,款款的漫步迤邐而行,遇到鄰居都是含笑打招呼。
此時,淅淅瀝瀝的秋雨開始漫撒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雨幕。路上略有泥濘,路邊的草色卻青翠欲滴。
多么美好的一天,多么有收獲的一天。
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卻又是這個家庭確非尋常的一天。估計父母今晚可能會睡不著,他們要合計明天該怎么還賬。
剛剛回家的哥哥還在忙著作業(yè),姐姐也已經(jīng)進(jìn)了家門,正在清洗,在廠里被化學(xué)溶劑腐蝕了皮膚的雙手。他們還不知道這個驚人的消息。
劉海濱在想,哥哥將來不會再為學(xué)費發(fā)愁。姐姐也必須重回她心愛的校園。父母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以至于英年早衰。而自己,還是先享受今天的晚飯,今天是他最喜歡吃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
明天,哈,小說漂里郝思嘉說,明天將會是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