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疑惑的看向梁文堇,又往里面看向慕伊,見慕伊點頭才去拿方子。
“你要方子做什么?”慕伊問道。
“你吃了藥幾日不見好,我當然要看下方子上的配藥!”梁文堇認真說道。
慕伊似懂非懂,在心里又一次想起了學醫(yī)。她問:“你學過醫(yī)嗎?”
梁文堇搖頭,“風寒是最常見的病了,一年上下,府里少說有十幾個人會患上風寒,方子看多了,對治風寒的藥還是知道的?!?br/>
慕伊呆呆的看著他,若有所思。梁文堇問她:“怎么了?怎么呆呆的望著我?”
“沒有。”慕伊偏過頭,漫不經(jīng)心的說:“還不知道你怎么會來?難不成你知道我病了來看我?”
梁文堇突然想起來,立即說道:“我是來確認青霓的事的,不知道傳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事?有什么傳言?”慕伊緊張的問。
“我也是昨日聽我爹在書房跟別人議論的,聽不大清楚,才來問你。好像是蘭域知道了青霓的行蹤,讓皇上交出青霓,否則發(fā)兵討伐?!绷何妮啦淮_定的說。
“什么!”慕伊急得站起來,“我要去問皇上!不能把姐姐交出去,若姐姐還被迫去和親,那我爹就真的白死了!”
梁文堇拉住她,“你先別這么激動!我們商量好了再行動也不遲!”
慕伊急道:“我怕我們商量完了就來不及了!”
梁文堇應同道:“那好,我們邊走邊說!”
在路上,梁文堇和慕伊根本不需要再討論什么已經(jīng)從宮女太監(jiān)們口中確認了青霓的消息。慕伊心想:原來大家都知道,宮里都傳的沸沸揚揚,就只她和她宮里的人不知道。她的步子邁得更快了,到了殿門前,慕伊讓梁文堇在外面等她,自己去找盛況求情。
梁文堇知道自己不便進去,點頭道:“我在外面等你!”
盛況聽見通傳,臉上的表情瞬間交織著無奈和不悅。他吩咐太監(jiān)將慕伊攔在外面,反傳朝中大臣上殿。
慕伊在外焦急地等待,卻聽太監(jiān)說:“皇上正和大臣們商議要事,請慕伊公主明日再來!”
慕伊堅定的說:“煩請公公跟皇上說,我會在外面等著,一直等到他見我為止!”
傳話太監(jiān)露出一個為難苦笑的表情,隨后點頭走進去。
期間有很多大臣不斷的走進走出,其中還有梁士釗。梁文堇遠遠見到梁士釗,便走到角落,還背過身去,他不想讓他爹知道他進宮找慕伊。然而,梁士釗一眼就看出那個背影是梁文堇了,確定殿門外站著的是梁文堇那一刻,他松弛的神情立即顯得嚴肅和陰沉。
幾個時辰之后,盛況終于見了慕伊。慕伊一見到他,立即跪下說:“求皇上放過姐姐!不要讓姐姐嫁去蘭域!”
盛況走下臺階,扶起她,“哎,我雖貴為一國之主,也不是任何事都可以作主的!”
慕伊不肯起身,哭泣道:“皇叔父,慕伊求您了,求您看在爹的面上不要把姐姐嫁去蘭域。爹是為救姐姐而死,爹最不想見到姐姐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
盛況微微一滯,的確,他的皇兄想方設法的救青霓,是不想她嫁去蘭域。他突然想到,就該在找到他的皇兄的第一時間就把皇位還給他,讓他處理所有事……可是,他的皇兄為什么要把這個爛攤子交給他!
“慕伊,你先起來!”盛況見她如此傷心,也有些于心不忍,“我盡量!我盡量讓這件事有個圓滿的結果。”
聽到這句話,慕伊方起身。
盛況語重心長道:“慕伊,首先你要理解,天下不是某一個人的天下,你皇叔父是要對全大盛百姓的命負責的,有時不必要的戰(zhàn)爭是應該避免的!”
慕伊越聽越不安,“皇叔父……”
盛況打斷她,“你相信皇叔父,我會好好處理的!皇叔父會盡力……盡力不讓你傷心?!?br/>
慕伊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被盛況阻攔在無形之中。盛況命人送慕伊回去,還讓她在自己宮里等候消息。
慕伊無奈,只好出去與梁文堇商量。
聽完慕伊的話,梁文堇不安的說:“看來,青霓難逃一劫了。”
“你的意思是剛皇上說的那些話只是在敷衍我?”慕伊其實也是這么想的,只是當梁文堇也這么說的時候,她心里藏著的那份僥幸心理再避無可避,她知道結果向來與抱有的僥幸是相反的。
梁文堇灰心的往前走了幾步,嘆道:“如果伯父能夠死而復生,或許他還能改變皇上的想法!”
慕伊知道他說的是成民……此刻,她才意識到?jīng)]有了成民,她和青霓不過是任人魚肉罷了,皇上看似對她關愛有加,可一旦對他的江山有損,他同樣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掉她。她忽然感到害怕,立即往宮外跑了去。
梁文堇追上她,問道:“你要去哪?”
“我要出宮,我要去找姐姐,我要讓她跑得遠遠的!”慕伊大喊起來。
梁文堇趕緊捂住她的嘴,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一個墻角,確認四下無人才說:“你先冷靜一下!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這么說,只會把青霓置于更危險的境地!”
慕伊怔怔的望著他,半天不言語,心內(nèi)正竭盡克制自己的情緒。
梁文堇思忖了一會,提議說:“你就留在這,如果皇上有了什么決定你還可以見機行事,我想皇上不會一點都不顧念你;我現(xiàn)在就去永嵩王府,打探青霓的情況,如果可以,我一定帶她走,將她安置到安全地方!”
慕伊仍舊沒言語,只呆呆的看著地面。
梁文堇扶住她的肩膀,關心道:“慕伊,你沒事吧?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這時候你更要鎮(zhèn)定一點!”
他知道她此刻身體也比較虛弱,青霓的事無疑是她精神上的一次沖擊,他擔心她會突然倒下,所以始終不放心,看了她半晌。
“我先去永嵩王府了,你就在此平復一下?!彼詈髧诟酪痪?,轉身就走。驀然,感到被什么勾住了袖子,有一小股力量在阻止他離開。
他轉身,慕伊仍垂著頭看著地面,一只手卻伸出來拉住他的衣袖。
她仍沒有說話,梁文堇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移開,溫柔的說:“慕伊,有我呢!還有我,我會幫你!”
慕伊這才抬頭,朝著他遲疑的點頭。
梁文堇注意到她眼里的恐慌和深深的無助,心內(nèi)忽的一疼,同時也萌生一股力量,一股保護慕伊的力量。
梁文堇走后,慕伊又回到殿前,她直接跪下來,堅定的看向殿內(nèi),盡管大殿的門緊閉。
有太監(jiān)過來勸道:“慕伊公主,皇上命你回去!你這樣膝蓋怎么受得了?”
慕伊淡淡的說:“請公公告訴皇上,慕伊會一直跪下去,直到他有了決定?!?br/>
太監(jiān)止不住的搖頭。
氣溫逐漸升高,慕伊跪在那額頭慢慢滲出汗,她難受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感到兩只腳有些麻痛,她不由得又直了下背脊,深呼一口氣。
待晚霞漫天的時候,慕伊看見一個人急匆匆的趕來,自報是盛筠寒派來的,她抬頭看向他,并不認識。她小聲問道:“永嵩王爺派你來說什么?”
那個人詫異的看著她,走到一邊,隨后聽見通傳就進去了。沒過一會慕伊便見到盛況了,他的步伐同樣是急匆匆的。
他親自扶起慕伊,平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松,“你不用跪了?!?br/>
“皇叔父,您有決定了?”慕伊欣喜的問道。因為跪了太久,雙腿不聽使喚,她幾乎站不起來,踉蹌著倒在盛況身上。
盛況立即示意幾個宮女攙扶住慕伊,略微傷感的說:“你姐姐已經(jīng)自盡了!”
聽到這句話,慕伊恍然只覺耳邊響起嗡嗡聲,她幾乎倒地,幸得兩位宮女用力將她扶住才沒倒下。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剛說什么?”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老天會這么對待她,已經(jīng)帶走了成民、夏皖和王思軒,還不夠嗎?
“剛剛盛筠寒派人來說,青霓昨夜已經(jīng)投湖,失身飄上來才被發(fā)現(xiàn)……”盛況慢慢的說,“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br/>
他們走到宮門口,遠遠已看見一副棺槨,十余人分站在兩側面無表情,盛筠寒站在最前面,雖依舊是挺拔的站立著,可周身都籠罩著憤怒與悲痛,就像餓了很久的獅子,隨時要吃人。
慕伊本來不信,可見到盛筠寒的模樣,就不得不信了。她知道,照青霓的性子,她是很有可能自盡的。她本就打算嫁到蘭域就自盡,不然爹也不會去救她,沒想到救下之后,她還是沒能逃過這個命運!
淚水不知何時已經(jīng)打濕了她的面龐,她踉踉蹌蹌的跑過去,分開了這么久,沒想到再見竟是這個情形。早知道,她一定不會跟她吵架,不會說那些無情無義的話傷害她。
棺槨里,躺著一具尸體,一看便是正值芳華的女子,雖因經(jīng)過湖水的浸泡,面龐有些浮腫,五官都略微變形了,但從身材、裝束及大致的模樣上看,無疑就是青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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