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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用午膳,莞晴匆忙進來,在我耳邊低語,道:“嬪主,奴婢查明白了,常尚宮,是頤華宮那邊的人?!蔽覝\笑,“果然?!闭绲年柟庹ⅲ毙闭者M惜云殿內(nèi),映著金黃的陽光,我唇角的笑意漸漸消逝了。

    清晨,由若筱攙扶著掀了簾子懶懶起身,手一滑,掃過了枕邊的紫柄玉如意,聞得一聲玉碎之音,無奈淺笑,玉如意、玉如意,究竟是如了誰的意?

    又有婢子急忙收拾了碎片,慌忙之中,還讓碎片扎到了手,到底是年輕,還需歷練。我淡淡道:“小心些罷?!鞭D眼望了若筱,示意若筱去幫她。

    簡單用過早膳,修剪著窗臺上擺著的一盆蘭花,深綠色的枝葉長長的舒展著,給惜云殿內(nèi)增添了幾分難得的生氣,“這花兒是什么時候有的?”莞洛道:“奴婢見這惜云殿里忒悶了點兒,這蘭花倒也好,是君子蘭,約莫著顏色形態(tài)小姐能喜歡,就擅作主張把它從瑾花署挪了回來,還望小姐別嫌棄?!蔽衣冻鲆唤z不明意圖的微笑,道:“你還當如今惜云殿是從前那樣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嗎?”莞洛低頭不語。我按了按她的手,“這花兒哪來的?不許瞞我?!焙竺嫠膫€字已帶了些略重的語氣。莞洛沉默了良久,方開口小聲道:“今兒是瑾花署給各宮分花的日子,方才奴婢去瑾花署,原想取一些名貴的花種來,卻不想瑾花署那些奴才不僅不給,還羞辱了一番,羞辱奴婢倒也不要緊了,可是,可是他們。。。。。。”我接口道:“他們羞辱我了,是不是?”莞洛依舊低首不語。我淺笑道:“莞洛,你需得記住,旁人說什么、如何輕賤都不要緊,宮中向來拜高踩低,你不是第一天知道?!蔽壹又亓苏Z氣,道:“重要的,是莫要自輕自賤才好?!陛嘎逅贫嵌狞c點頭,道:“是?!蔽医又溃骸叭绾文??這盆蘭花怎么到了惜妘?”莞洛復又低首下去,道:“若要論位份,咱們惜妘的花兒合該在前頭分,只是那些個奴才偏偏在那些分給低位妃嬪的宮里的時候才分給了咱們,所以才拿了這盆不值錢的,又受了許多冷嘲熱諷?!?br/>
    其實我也不算完全失寵,因著含珠的緣故,景淵也偶爾來我這里坐一坐,他們便如此放肆么?哦,我忘了,瑾花署,是歸尚宮局管的呵。

    我自顧自地修理花枝,道:“以后這些小事能忍則忍罷,敷衍過去也便罷了,來日方長?!陛嘎宓懒恕笆??!?br/>
    從前我可憐皇后,每月的十五這一天是她最期盼的日子,因為皇上必然會到鳳儀宮過夜。時至今日,我卻有些許的羨慕皇后,最起碼,每月還能盼望期待一個十五,而我呢?能盼望和期待的,又有什么呢?

    而這兩日宮中議論最多的,便是裴伊容的晚產(chǎn)。按理來說,裴伊容在幾個月前早該生了,只是拖到如今還沒有動靜,委實叫人起疑。雖然宮中對此事議論頗多,只是好在景淵還壓得住,誰也不愿意惹得他不高興不是?

    而最最讓我心下不安的,卻是劉辭那日來為我請脈所說的一句話——“皇上曾對微臣道,不該留的,終是要去的?!比欢以賳査┦裁矗麉s只是避而不答。

    夜色深深,獨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自斟自飲著“梨花白”。抬首望著無邊無際的天空,好似哪位神仙不小心打翻了墨汁般,染了天際。

    宮墻深深,縱使長夜漫漫,也只能忍耐,其實,后宮之中,要的不就是一個“忍”字么?只不過,忍的究竟是性子,還是恨意!恨的,究竟是這些后宮之中的如花美眷,還是這困我一世韶華的宮墻,亦或是那我永遠只能仰望的帝君!

    深宮寂寂,享盡榮華,看盡繁華,終究是曇花一現(xiàn)!愛過了、瘋過了、恨過了!夠了!一切都夠了!終究是厭倦了,厭倦了這無休止的斗爭,厭倦了這漫長的等待,厭倦了一生一世只能望盡長安花,而不是那個長安人。

    笑容淺淺,絕色又如何?傾城又如何?楊玉環(huán)的“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又如何?最終不還是“六軍不發(fā)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終究是紅顏薄命!是自嘲,亦或是自嘆,終究是斗不過這個深深宮墻,罷了,罷了。

    正想得出神,卻見含珠不知何時已到了我身旁,眼神與平常有些不同,直直的望著天邊。我低低喚她:“含珠——”她回過神來,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奇怪,道:“清璐貴妃難產(chǎn)而死,母子、俱亡!”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喚裴伊容為“清璐貴妃”呵!我一驚,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腕,“你說什么!”

    含珠又一次重復道:“清璐貴妃難產(chǎn)而死,母子、俱亡!”裴伊容怎么會突然難產(chǎn)?她只是晚產(chǎn)而已啊!依稀想起那日劉辭來搭脈時所說的那句“皇上曾對微臣道,不該留的,終是要去的?!笔蔷皽Y做的!不、不可能,他是那孩子的親生父親??!不會的、不會的!只是。。。。。。若裴伊容死了,她腹中的孩子死了,對景淵皆是有利而無害的,一來削弱了裴氏一族的勢力,而來若來日裴度當真有心謀反,那么必定會擁立這個孩子為帝,而裴度自己,則做了最大的受益人!想到這兒,我不禁蹙眉,這便是帝王家的殘忍么?那是他的親生孩子?。?br/>
    含珠望著我的眼神那樣奇怪,欣喜?悲傷?懷疑!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你懷疑是我做的?”不錯,嬪妃之中有子嗣的并不多,我便是其中一個,如何脫得了嫌疑呵!而且,嫌疑還是極大的!含珠靜靜道:“姐姐。。。。。?!蔽揖o握住她的手腕,“信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含珠沒有在說什么。只是轉身而走,道:“我去頤華宮?!蔽乙鄦玖溯盖缤?。

    裴伊容的死,不知含珠心中作何滋味?她恨她不假,只是,如何能否認她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呵!她最最恨的,不過是裴度呵!裴伊容。。。。。。始終是她的長姊。

    頤華宮已掛上了白色的燈籠,夜色深深,景淵靜靜的坐在雕花小凳上,手中握著裴伊容最喜愛的羊脂玉佩。皇后在一旁嫻熟的勸慰著,道:“皇上再悲傷,亦要保重身子才是啊,明日還要早朝,皇上還是盡早會紫宸殿歇息罷,這里交予臣妾打理就好了。”卻是無濟于事。那樣的悲傷神色、那樣的真情流露,險些叫我信了,此事絕非他所作!

    所有的妃嬪幾乎都到了,除了皇后以外,所有的妃嬪都在那里“悲痛”的哭著,其實心里是及其開心的吧?受了裴伊容那么多年的壓制,如今她死了,一切都有了了斷。只是礙著景淵在那里,依舊很賣力氣的哭著。我開心么?裴伊容并未真正的害過我呵!只是,后宮中的女子,都是敵人,都是敵人!

    景淵突然開口道:“清璐貴妃裴氏,身處后宮多年,恪守妃責,對上勤謹恭敬,對下寬和,為后宮諸人之表率,今歿之,朕心痛矣,特追封其為皇貴妃,賜謚號為‘肅德’,按半幅皇后禮儀下葬,賞黃金萬兩告慰其母家。”景淵做出這樣的決定沒有人會差異半分,一是裴伊容生前的榮寵,二是裴氏一族的勢力。

    裴伊容的葬禮辦的極盡奢華,生前榮耀,死后依舊如此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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