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靬城頭之上,
姜冏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遠處的羌族大營,
這一次偷營他的心中緊張萬分。
馬休出城之前,
他便親自來到了這城頭之上,
想要在這里觀察偷營行動的過程。
然而令奴帶領的羌族大軍在數(shù)里之外駐扎,
在這深夜之內(nèi)也只能隱約看到大營的一個輪廓。
馬休已經(jīng)出發(fā)有頓飯的功夫了,
之間遠處那原本寂靜的羌族大營中,
突然燃起了火光,
并且那遠遠觀瞧的火光隱隱似有愈演愈烈的態(tài)勢,
同時還有陣陣喊殺聲隱隱約約地傳來過來。
姜冏見狀大喜過望,
右手狠狠地一握拳向前揮舞道:
“成功了!”
他心中十分的高興,
眼前發(fā)生的一切無不明著偷營成功。
喜悅過后,姜冏繼續(xù)緊張地盯著遠處羌族大營的方向,
如今偷營雖然成功,
但是馬休等人還沒有回來,
他們才不過三千士卒,
對方的大營可是有著數(shù)萬大軍存在。
若是一旦戰(zhàn)事膠著,
陷入了重圍之中的話,
那么他們那三千人可就危險了。
在姜冏焦急的等待之中,
時間緩緩地流逝著,
平日里沒有絲毫的感覺,
可是如今卻發(fā)現(xiàn),
這時間過得是如茨緩慢。
終于過了近半個時辰,
姜冏一動不動地凝視著,
眼睛都有些發(fā)酸了,
突然隱約中,
看見一隊人馬飛速地沖出了羌族大營。
旁邊也有士卒高聲喊道:
“將軍,將軍快看!有人出來了,那定然是馬將軍他們!”
姜冏激動地點零頭,
雙手更加緊張地抓著城墻,
就連指頭嵌了進去都沒有察覺,
心中更加緊張到不校
因為這個時候,
在那支人馬的身后,
突然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擎著火把的人正在追趕,
一看便知道那些是羌饒追兵。
雖然雙方有著一段的距離,
但是明顯追兵的速度似乎要快上一線。
雙方你追我趕地向著驪靬城奔來,
姜冏身邊的一名士卒開口詢問道:
“將軍,我們是不是應該前去支援一下?”
姜冏聞言反應了過來,
連忙開口道:
“對對對??烀畲蜷_城門,大軍速速出城進行接應!”
一旁有親兵連忙跑下去傳令。
姜成這時候突然開口道:
“將軍!”
姜冏回頭疑惑看向姜成道:
“何事?”
姜成連忙道:
“將軍,城門大開是否會給敵軍可乘之機?”
姜冏聞言目光一縮,
低頭沉思了一番連忙開口道:
“這樣,城頭上床弩與投石機做好準備,長弓手城頭進行準備!”
下令之后姜冏這才感覺到有些放心,
再次將目光投注到遠處馬家軍身上。
逃回來的馬家軍終于接近了驪靬城下,
雖然此刻夜晚昏暗,
不過在火把的掩映之下,
并不曾發(fā)現(xiàn)馬休的身影,
姜冏開口詢問道:
“仲起何在?”
一名親兵打扮的士卒大聲回答道:
“將軍,少將軍受傷昏迷,還請快快放行!”
此刻馬家軍距離驪靬城下的呂布軍,
大約還有些數(shù)百步的距離,
身后的羌族大軍如今不過只有半里的距離,
這點兒距離在戰(zhàn)馬的速度下,
也只不過是數(shù)息之間便能過去。
此刻正值情勢危機的時刻,
若是守城軍不讓開道路,
那么這三千人馬只有兩個結局,
或是減緩速度被羌人追上而陷入死局,
或者是保持這種沖鋒的狀態(tài),
強行沖破面前接應部隊的陣型,
造成己方的混亂,
而后被羌族的大軍抓住這次機會,
將這三千馬家軍還有城下接應的部隊,
一同消滅,甚至還有可能被突破入城。
情勢一時之間陷入萬分緊急之中,
姜冏目光一凝,
當機立斷大聲吼道:
“放開通路,讓友軍通過。所有人員進入戰(zhàn)斗準備!”
聽到姜冏的命令,
門口處的一萬多人迅速向左右分開,
空出了一條足夠部隊通過的道路,
三千勞累萬分的馬家軍沒有任何停留地迅速通過了這里。
接應部隊的人們也無暇去查看那些正在通過的人,
他們握緊手中的兵器,
緊張萬分地看著對面越來越近的羌族大軍。
三千騎兵緊張而有序地快速通過了城門,
遠處的羌族大軍如今也到達了距離城門很近的地方,
在姜冏的一聲令下,
城頭之上的弓箭手們紛紛松開弓弦,
立刻無數(shù)的飛蝗如同雨點一般,
潑灑向外面蜂擁而來的槍族大軍,
只是由于雙方的距離并不算太近,
沒有能夠造成多達的殺傷效果。
段坤猛地舉起手中的狼牙大棒,
身后兩萬多羌兵立刻停下了腳步,
段坤怒聲吼道:
“兀那漢軍,好生狡詐,竟然半夜偷襲我們的大營!”
姜冏聞言哈哈大笑道:
“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爾等蠻夷化外之民,焉能了解我煌煌大漢之文化!”
此刻的姜冏志得意滿,
不但偷營成功,
并且馬休也回到了驪靬城中,
雖然方才那親兵馬休身負重傷,
不過姜冏曾仔細觀察,
馬家軍的臉上并沒有太深悲意,
想來并沒有生命危險。
如今雖然羌人大軍兵臨城下,
不過己方有著充足的準備,
并且羌人乃是游牧民族,
騎在馬上縱橫沙場那是鮮有敵手,
但是要這攻城略地,
可就不是對方的長處了。
更何況,經(jīng)歷了被偷營這么一遭,
這些趕來的追兵們一個個盔歪甲斜,
并且大多面有疲色,
姜冏巴不得對方在此刻強行攻城,
那樣還極有可能再次重創(chuàng)這支敵兵。
果然,羌饒那個統(tǒng)領聽到這句話后,
氣得哇呀呀大聲叫嚷,
“漢狗,好生狡詐!”
姜冏微微一笑,
繼續(xù)撩撥道:
“素聞你們羌人英勇善戰(zhàn),卻不知可敢夜戰(zhàn)否?吾等愿意奉陪!”
姜冏話音剛落,
城下一萬多名士卒突然猛地向前一步,
口中大聲吼道:
“殺!殺!殺!”
沖的氣勢猛然爆出,
頓時將面前那人數(shù)多于己方的羌族大軍,
震退了數(shù)步有余。
所有的羌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驚懼之色,
顯然是被這漢軍如虹的氣勢所攝。
段坤看向城頭之上的姜冏,
臉上神色陰晴不定,
沉默了半晌之后,
終于轉(zhuǎn)過身向著來路迅速地退去。
見到羌人終于退兵,
姜冏如釋重負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方才地方若是真的攻城,
漢軍雖然能夠勝利,
但是勢必會出現(xiàn)慘重的傷亡,
如今敵人退去,
則不但沒有造成過多的傷亡,
同時還落實了今夜偷營是一場大勝的事實。
此刻,不論是驪靬城頭之上,
還是城門外嚴陣以待的那些漢軍士卒們,
見到羌族大軍后湍景象時,
紛紛發(fā)出了震的歡呼聲,
只是不論是如釋重負的姜冏,
還是歡欣鼓舞的漢軍士卒,
他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此刻退去的那支羌族大軍,
并不是沿著原路返回,
反而向著一側方向,
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弧度,
而且速度并不是十分的快。
這種不同尋常的情況,
卻沒有被人所重視,
姜冏眼見對方離開了接近一里的距離了,
這才下令城門外的士卒們回城,
一萬名士卒人數(shù)眾多,
并且此刻心情激蕩之下,
難免有些許混亂,
造成回城的速度不是特別的快,
只是此時的姜冏著急去查看馬休的情況,
也并沒有在意這些事。
就在他吩咐完一些事情,
準備走下城頭的時候,
突然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傳來,
姜冏明顯地一愣,
猛地抬起頭,
只見一群身穿漢軍軍服的人,
匆匆登上驪靬城的城頭,
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向著城頭上的弓箭手們攻擊,
弓箭手本就不是近戰(zhàn)兵種,
并且事出突然,許多人都不曾反應過來,
便紛紛被劈翻在地。
姜冏看著眼前的一切,
頓時感到無比的茫然,
眼前的這些人不是剛才進城的那些馬家軍士卒嗎?
怎地此刻突然向自己人祭起了屠刀,
正在迷惑的瞬間,
突然一聲羌人特有的呼號傳入耳中,
猛然一轉(zhuǎn)頭,
只見一名身穿漢軍騎兵服飾的士卒,
張狂地大笑著,
右手的大刀剛剛劈死一名弓箭手,
左手將頭盔一把摘掉,
立刻露出了其人披發(fā)的頭型。
姜冏見到此人,
眼睛猛地一縮,立刻想到了一個結果,
心中如墜冰窟一般十分寒冷。
后世之中,不論是電視劇還是電影,
甚至許多的紙質(zhì)媒體上,
描述少數(shù)民族的發(fā)型時,
大多時以殺馬特造型出現(xiàn),
因此許多人習慣性的以為草原異族的發(fā)型都是如此。
但實際上,以長城以北的游牧民族為例,
在兩千年的歷史長河中,
其可以是久經(jīng)變遷。
這些游牧民族打扮成披發(fā)的造型。
這雖然符合古人對于少數(shù)民族“披發(fā)左衿”這種頗帶歧視性的認知,
但實際真正在歷史記載中,
具影披發(fā)”這一特征的北方少數(shù)民族,只有羌人一支。
《后漢書·西羌傳》中記載:“羌胡被發(fā)左袵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
馬家雖然與羌人關系十分密切,
但是馬家軍中卻沒有純粹的羌人,
全部都是漢人或者有著一些羌人血統(tǒng)的混血兒,
他們都是習慣與漢饒習俗,
其內(nèi)沒有一人有著披發(fā)的造型。
此刻,這些‘馬家軍’的士卒們,
越來越多地摘下了頭盔,
露出了披發(fā)的造型,
這分明就是一伙羌人假扮的。
一個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上了城頭,
在他的面前,
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無數(shù)的漢軍士卒被他隨手斬殺,
姜冏定睛看去,
心臟突然驀地一緊,
他認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日間那個張狂的羌人王——令奴。
此刻不用任何人解釋,
他也明白定然是馬休等人被全殲,
這伙人假扮馬休等饒模樣,
前來詐取驪靬城。
只是令他沒想到的卻是,
原本他想要用計對付這些羌人,
結果卻沒想到,
這些應該是不通軍法的羌人,
竟然使出這么一個漂亮的計策出來。
姜冏臉色立時變得慘然,
回首環(huán)視了一眼,
此刻城頭之上的弓箭手們,
幾乎已經(jīng)全軍覆沒,
床弩和投石機也都被這群羌人所掌握,
紛紛開始向著城下的漢軍士卒們肆意殺戮,
一時之間,城頭之下慘叫哀嚎聲四起,
無數(shù)漢軍的士卒,
在茫然之間就被射成了刺猬,
游牧民族本就擅射,
奪下了城頭弓箭手的武器之后,
對著城下?lián)頂D成一團的漢軍,
根本連瞄準都不需要,
只要隨意拉開弓弦射出箭矢,
就能夠輕易地命中目標。
更何況,城頭之上如今還有無數(shù)為守城時準備的那些道具,
威力驚饒床弩檑木滾石等物,
紛紛如同雨點一般傾斜而下。
城門之內(nèi)還有為數(shù)不少的羌人阻住了去路,
城門狹窄,雖然漢軍人數(shù)眾多,
短時間內(nèi)也難以突破。
更加雪上加霜的卻是,
羌人大軍如今繞了一個大圈,
再次回過頭來,
以漫的箭雨攻擊漢軍。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姜冏渾身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他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
竟然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原來,自認為的成竹在胸,
在別饒眼中,
反而成為了可供利用的道具。
“哈哈哈,方才可是你的“兵者,詭道也”?可是我還記得,你們漢人還有一句話叫做“將計就計”。不知道本王用的可恰當都?”
令奴輕輕一揮手中的長刀,
將上面掛著的鮮血甩掉,
戲謔地看著因憤怒和羞愧而渾身顫抖的姜冏,
傲然地開口道。
姜冏看著囂張自得的令奴,
雙目幾欲噴出火焰一般,
突然之間,仿若想通了一般,
雙目頃刻間恢復了清明,
整個人也終于平靜了下來。
“賭是好手段,想不到如今羌人竟然也能夠出現(xiàn)如此英雄人物,倒是在下覷了爾等。”
令奴仰發(fā)生一聲大笑:
“哈哈哈,在呢,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將來,自會一一見識的?!?br/>
“將來?”
“不錯,將來!本王見你也算是個人才,不如跟隨本王,少不了你的榮華富貴?!?br/>
姜冏眼神一縮,
看著令奴的臉上露出一絲怒意,
“嗆啷”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寶劍,
橫劍于頸間,
姜冏大聲喝道:
“我漢家只有斷頭將軍,何來屈膝奴才!”
完,不在機會令奴,
姜冏轉(zhuǎn)頭向著東方大聲吼道:
“吾,姜冏愧對主公,愧對朝廷,愧對下!今,以死謝之!”
手中一用力,
利劍割破咽喉,
姜冏頓時氣絕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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