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背贴i可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把自己拒絕的這么干脆，禁不住有些失落。
醬油、調(diào)味品這一行與別的行當(dāng)不同，那可是需要經(jīng)驗(yàn)的。程鵬自己有個寶貝鏡子，但他深知光有這個可不能成大事。
不留住老師傅，以后怎么發(fā)展??？畢竟他現(xiàn)在看準(zhǔn)這條路，想要好好走下去。
“你別急，我問你，你愿意做我徒弟嗎？”孔老頭一抹嘴，盯著他很是期待地問。
程鵬一愣，原來這老頭在這里等著自己呢。
“愿意，只要您愿意教我！”程鵬一口答應(yīng)下來。
“好，明天跟我出趟門?！笨桌项^道。
“出門？出門去哪？”程鵬愣了一下。
孔老頭道：“去了你就知道了，行了，我回家了，明天早上七點(diǎn)鐘，你到我家去找我吧。晚了可不行，班車不等人！哦對了，記得帶足錢?！?br/>
“還得坐車？”程鵬更驚訝了。
“廢話，去河海縣，難道你要用腳走去？我們得先去縣城，再去汽車站專車！走了～”孔老頭自說自話，打開門溜達(dá)著走了出去。
街上傳來他的歌聲，蒼老的聲音，落伍的曲子，卻傳遞出了老人喜悅的心情。
程鵬抓抓腦殼，關(guān)上門之后怎么都睡不著了。河?？h？那是本市的另一個縣城，可是和石河縣一南一北，車程足有三四個小時呢。這老頭去那里到底要干嘛？
可既然師傅說了，他這個小徒弟就得照做。程鵬連夜趕制了一批醬料，由于不知要去多久，必須得把珺臨天下和萬氏酒樓訂的貨備出來，免得人家要貨的時候，宋秋月手忙腳亂交不出來。
一番準(zhǔn)備，并給宋秋月留下短信之后，天剛亮，程鵬就跑到孔老頭家門口敲門，也不過五點(diǎn)多而已。
孔老頭叼著牙刷開門，看到程鵬很驚訝：“這么早？我以為得去催你呢，你們年輕人不都愛睡懶覺么？”
“您怕不是對年輕人有什么誤解，一樣米養(yǎng)百樣人嘛～”程鵬嘻嘻一笑，進(jìn)了門。
院墻根堆滿了一口口大缸，這更印證了孔老頭的身份。程鵬暗道：“哇，這得幾十口缸，看來他家以前的買賣做的不小啊。”
他像是看西洋鏡似的參觀這個破敗的院子。
孔老頭去漱了口，對程鵬道：“你來一下?！?br/>
程鵬跟著老頭進(jìn)了屋，老頭的屋子也不知是哪年月裝修的，感覺家具比程鵬家的都老舊。倒是有一個牌·位，好像供著什么祖師爺。墻上也貼著一張畫，不知何年何月的，色彩都剝落了。
畫上也有個白胡子古裝老頭，端坐在一口大缸上，大缸則放在一棵大樹下。他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雖然畫很舊了，可其仍栩栩如生，可見作畫者筆力非凡。
“既然你拜了我做師傅，咱就把規(guī)矩立起來，這是咱這一行當(dāng)?shù)淖鎺煚?，來磕個頭就算入門了?！笨桌项^一邊點(diǎn)香一邊道。
程鵬一腦門黑線：“做醬還有祖師爺?。克惺裁?？”
“就叫祖師爺！磕頭吧！”孔老頭遞給他一根香，自己帶頭給祖師爺上香、叩拜，程鵬照葫蘆畫瓢，算是邁過這道門檻。
“師傅，咱們今天去哪??？”程鵬問。
“做醬做醬，當(dāng)然得先有原料才能做了。我?guī)闳ベI黃豆，河海縣的賈家溝的黃豆是最好的黃豆，做出來的醬胚子又香又濃。以前我爺爺釀醬油的時候，都只從賈家溝買黃豆?！?br/>
程鵬吐了吐舌頭：“沒想到買原料還要去專門的地方?！?br/>
“那當(dāng)然，你擦亮眼睛好好地看著吧，這一行學(xué)問大著呢。”孔老頭不無自豪地說。
孔老頭收拾了東西，帶著程鵬出門趕車，轉(zhuǎn)到縣城，去了往外縣的班車。說來也是慚愧，程鵬十九歲了，這輩子第一次出石河縣。
三四個小時的顛簸之后，一老一少來到河?？h城，在城中心車站下了車。
河?？h比石河縣經(jīng)濟(jì)要發(fā)達(dá)一些，縣城的基建自然好很多，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看的程鵬眼花繚亂。
那其貌不揚(yáng)的孔老頭，倒是背著手埋著頭往前趕路，絲毫沒有露怯，看來這個地方他熟悉的很。
走著走著，忽然程鵬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把背包轉(zhuǎn)到身前。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特意拿了背包，帶了點(diǎn)隨身的物品，里邊有手機(jī)和錢包，所以格外上心。
可盡管他小心翼翼，包轉(zhuǎn)過來一看，還是傻眼了——背包底角不知什么時候被割了一道巴掌長的口子。
“糟了！”程鵬叫一聲，孔老頭回頭淡淡地看了一眼，眼神還是有點(diǎn)嘲弄。
程鵬忙翻包檢查，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的錢包被偷了。幸運(yùn)的是，手機(jī)由于比較厚，又被毛巾裹著，只耷拉下來半邊角，所以小偷沒得手。
來不及和孔老頭說句話，程鵬轉(zhuǎn)頭尋望。此處是車站前的大馬路，人頭攢動，小販叫賣，摩的等客，男女老幼多不勝數(shù)。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去哪找賊呢？
由于孔老頭的一句話，多帶點(diǎn)錢，所以程鵬早起還專門去ATM上取了五千元現(xiàn)金揣兜里。這下可好，全折了。
程鵬想到自己風(fēng)里雨里踩電車送外賣，擂臺上揮汗如雨和沈聽潮搏斗，這錢可都是一分一分的血汗錢，不能便宜了小偷。
他咬牙往前沖了幾步，在人群里搜索可疑的身影。終于，一道瘦弱的身影映入眼簾，沙灘褲、白背心、人字拖，頭發(fā)挺長，是個瘦弱的男子背影。那人看起來慌里慌張的，正準(zhǔn)備闖紅燈過馬路。他褲子口袋鼓鼓囊囊，明顯異常。
再看他另一只手，手里握著一本雜志模樣的書，卷成筒，有一截木柄路在外面，程鵬就更篤定了。
程鵬也不言語，把包凌空扔給孔老頭：“師傅，幫我看包，在這等我。”
說完，轉(zhuǎn)身一個箭步?jīng)_出去。旁邊幾個摩的司機(jī)正等乘客、吹牛聊天呢，忽然感覺一陣風(fēng)從他們中間穿梭而過，都嚇一跳。
程鵬很輕松地就追上那瘦弱的家伙，一把抓住他肩膀：“你跑什么？錢包還我！”
那小子的確是賊，得手之后，正慌里慌張準(zhǔn)備過馬路呢。誰承想這么短的時間，失主居然找來了。
他一回頭，程鵬才發(fā)現(xiàn)這張臉孔太年輕了。不，應(yīng)該說是稚嫩?？此哪?，最多不過十四五歲，難怪背影如此瘦弱。
程鵬更生氣了，壓低聲音道：“小小年紀(jì)不學(xué)好，有手有腳做什么不能填飽肚子，你做賊？錢包還我！”
暫時他并不想把事情弄大，也是看著這小子年紀(jì)尚小。縱然程鵬克制著聲音，他們的撕扯已經(jīng)引起路人注意。
程鵬還沒發(fā)作，那小子倒是先喊叫起來：“你干嘛？想非禮嘛？”掙扎、扭動，朝程鵬吐口水，引起許多人的圍觀。
程鵬一腦門黑線：“我*，你垃圾電視劇看多了吧？我非禮你？抱歉，我喜歡女孩！趕緊把我錢包還我，不然我不客氣了！”
路人漸漸圍觀，指指戳戳，說著程鵬聽不太懂的方言。這里雖然和石河縣在同一個地區(qū)，但是靠近隔壁省，方言差距挺大。
兩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從人群中走出來，一左一右，拍了拍他肩膀：“小子，你干嘛欺負(fù)小朋友？？膽兒肥啊，一外地佬，跑我們河?？h撒潑了？”
不由分說，兩人拉著程鵬就往馬路對面走。那瘦小的少年，哼一聲掙脫程鵬的手，沖他得意冷笑，也跟著一起往對面走去。
圍觀者們議論紛紛，常在這附近混的，都認(rèn)識那兩個人。出了名的賊頭子、混子，平日里欺負(fù)那些小商小販，收保護(hù)費(fèi)等等。大家對他們，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唉，我看那個年輕人要慘咯?！?br/>
“幫他報警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孔老頭抱著程鵬的包，看著他們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小子真虎，第一次來河?？h，也敢在車站生事～唉，我得折我這張老臉了！”
他摸摸索索，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又臟又舊的老年機(jī)，虛著眼睛，從電話薄里找出一個名字，撥出這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