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從遠(yuǎn)處的山谷,從白日里的戰(zhàn)場,從雅戈波的草原上卷來,夾雜著血腥味和家鄉(xiāng)熟悉的牛羊味,讓肅立在場的將士心情都格外沉重。
譚明明站在這浩浩蕩蕩的七萬多將士面前,手握鳳鳴劍,清晨的寒風(fēng)裹著自己,文斯不動。
號角隨時會吹響,誰都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是否還能活在這片大地上,有些年紀(jì)小的兵,甚至已經(jīng)紅了眼睛。而稍年長些的,雖未失態(tài),但握緊在身側(cè)的拳頭亦是有些發(fā)抖。
接下來的戰(zhàn)爭,與送死沒有兩樣。但是他們不能逃,若逃了,家鄉(xiāng)的牛羊,親人,就會瞬間成為俘虜,自己的國土?xí)慧`踏,山河分崩離析。
他們怕,但是他們必須守衛(wèi)在這里!
譚明明深呼一口氣,舉起鳳鳴劍,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劃了一刀,果然,鳳鳴劍像是感受到危險一般,立刻發(fā)出刺目的紅光。
這突然的一幕,一下子吸引了底下戰(zhàn)士的目光,他們抬眼看著被微微染紅的天空,又看著最前面握劍的那個英姿煞爽的女子,齊齊倒吸了一口氣。
譚明明見時機已到,便大聲道,“若天命顧我,必將賜我們勝利,若天命不顧,就是死也要踩著狗賊的身體倒下!將士們,你們說是不是!”
她氣勢懾人,威風(fēng)凜凜,雖然身子嬌小,卻讓人心生敬畏。這明明是個女子,卻讓人覺得是個有神力的女子,她手握神劍,宛如天仙!
“是!是!是!”
眾將士高呼。
“雅戈波從不輕易認(rèn)輸,你們是馬背上成長起來的漢子,遠(yuǎn)比中原逆賊勇猛,對不對!”
“對!對!對!”
“我以雪陽門門主的身份,以我活了幾百年的身份帶領(lǐng)你們,你們信不信我們能以少勝多,護(hù)住山河!”
此言一出,眾人均是一愣,隨即馬上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傳說中的當(dāng)年的戰(zhàn)神,雪陽門門主,怪不得有那樣的氣魄和膽識,怪不得有那樣的神劍!原來神話是真的,她真的活了幾百年且容顏不改!
他們這是遇到了真神了!
幾乎就在一瞬間,眾將士士氣大增,浩浩蕩蕩的回聲震耳欲聾!
“信!”
譚明明一把舉起鳳鳴劍,高呼道,“眾將士,隨我取下敵人狗頭,捍衛(wèi)山河,沖??!”
“沖??!”
**
劉義本就想殺盡窮寇,故而整裝待發(fā),正要領(lǐng)兵前去,誰知對方竟然先他一步殺了過來,他明明記得尼奎受了傷,對方如何能立刻休整過來主動迎戰(zhàn),這讓他有些意外,待到他看清對方主將時,卻著實被驚到了。
千軍萬馬中間,戰(zhàn)旗飄飛下,怎么是個身材嬌小的女人?
譚明明坐在烈馬上,亦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劉義,她暗暗一笑。
劉義細(xì)一想就明白過來這個女人就是凌景元口中的人,無怪乎太子爺能看上她,確實很特別!在男人堆里,這女子看起來身材嬌小,卻反應(yīng)靈敏,手中的劍看起來玩的還不是很順溜,但是并不妨礙她殺敵,那匹棕色戰(zhàn)馬的馬背上,這個嬌小的女子前沖后退,游刃有余!
劉義一拍馬背,朝著譚明明就沖了過去。
多巴一直護(hù)在譚明明身側(cè),見劉義拍馬而來,便道,“將軍,他來了!”
譚明明用力拔出敵人胸膛中的劍,稍稍有些氣喘,對著多巴道,“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
此時兩軍交戰(zhàn),雖然多巴派了不少人護(hù)著譚明明,但是戰(zhàn)事緊張,真打起來要護(hù)住一個人也不容易。好在譚明明如今雖然身子不便,但是手腳依然靈活,且她將肚子用寬布條裹住,坐于馬上倒也應(yīng)對自如。
多巴瞧著譚明明的招式雖然奇怪,但是又準(zhǔn)又狠,且干凈利落,不禁心中更加欽佩起來。他三十多歲了,唯一佩服過得就是尼奎,如今倒是對一個小女子刮目相看。
譚明明雖然用雪陽門的借口和活了幾百年的謊言鼓舞士氣,且用血喚醒了鳳鳴劍,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到底是九個月的身子,這樣激烈的打斗很快就將她的體力消耗殆盡,且肚子也隱隱地有些發(fā)疼。
“兒子,你爭氣一些,待娘完成了任務(wù)你再出來,否則咱們科都得完蛋了!”她輕聲一句話,居然真的讓肚子的疼痛漸漸弱了下去。
“好樣的!”譚明明拍拍肚子,剛要揮劍上前,只聽多巴一聲,“將軍小心!”,她趕緊低頭府在馬背上,險險躲過一刀。
正要回過神,卻只覺得馬的身子一偏,她整個人抓著不住馬鞍,被甩了出去。
一時間,數(shù)十個人拿著刀朝著她砍了過來。
“將軍!”多巴怒吼,“快護(hù)住將軍!”
“我沒事!”
譚明明在地上一個旋轉(zhuǎn),利劍過處經(jīng)脈皆斷,剛才那些人全部倒下,她幾乎立刻就從地上爬了去起來,多巴見她無礙,心中松了口氣。
此時,劉義已經(jīng)快要到譚明明跟前了,譚明明故作不知,揮著劍將背影留給劉義,打定主意劉義不會傷她。
果然,劉義吼道,“活捉此人,別傷著她!”
譚明明忽然轉(zhuǎn)身,拔劍朝著劉義刺去,劉義沒料到她忽然發(fā)難,防備之下無意識地將手中的長矛揮了出去,譚明明閉上眼睛并不躲閃。在生死一刻見,鳳鳴劍忽然紅光大震,一股沖力自劍身瞬間彌漫開來,仿若無數(shù)利劍一般讓周圍敵軍悉數(shù)躺倒,藏?zé)o可藏。
彼時,劉義離劍最近,那一波劍氣在他意料之外,且快而強大,讓他根本來不及躲藏,他幾乎在一瞬間就被擊出數(shù)丈,滿臉是血地躺在了地上。
“多巴!”譚明明一聲令下。
“明白!”多巴立刻帶人攻了過去,而對方立刻會意,聚攏越來越多的人將不知生死的劉義護(hù)在中間。
多巴此刻哪里肯后退,成敗在此一舉,譚明明拼死得來的機會他絕不會失去,于是帶著一眾人與對方血戰(zhàn)起來。對方因為主將劉義倒地,已經(jīng)失了軍心,大部分人都在往回逃竄,只有少數(shù)在護(hù)著劉義,望能救他出去。
譚明明此刻就在人群中,雖然剛才致命一擊擊倒了許多人,但是劉義的叛軍心知自己無路可退,少數(shù)有頭腦的便自發(fā)做主,意在擊倒對方主將。譚明明被瞬間圍住,漸漸體力不支,多巴見狀不妙,趕緊舍了劉義要去救譚明明。
譚明明此刻雖然慌,因為不知道鳳鳴劍還能不能像剛才那樣用第二次,但是見多巴要過來,仍舊大聲道,“不許過來!”
多巴心急如焚,眼看雙方僵持不下,一聲怒吼,借著兩人肩背翻騰而上,照準(zhǔn)劉義便將手中的刀揮了出去,雖然隔得遠(yuǎn),但是還是不偏不倚切斷了劉義一條腿。
這下,劉義就是不死,也殘廢了。
場面,仿佛一下子安靜了。
雅戈波的將士們見狀,忽然大聲呼叫起來,瞬間反守為攻,追著窮寇而去。
譚明明拿劍撐著地,大口地喘著粗氣。
終于,勝利了。她賭贏了。
還來不及歇上一會兒,她的肚子忽然疼痛起來,然后下墜感越來越明顯,她顧不得周圍如浪潮一般的歡呼聲,只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羊水已經(jīng)破了,剛才還英勇無比的將軍忽然臉色煞白,大喊道,“多巴,趕緊滾過來!老娘要生了!”
然后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在迷迷糊糊中,譚明明做了無數(shù)個夢,夢到了從前在黎城的時候,夢到了剛來大夏的時候,夢到許許多多的人,似乎還夢到了上一輩子的佩玖,但是這夢如畫面一般,一頁頁翻得太快,她來不及細(xì)看就被劇烈的疼痛感弄醒了。
一睜眼,就是一張胖胖圓圓的臉出現(xiàn)在她眼前,她覺得有些眼熟,看了又看才發(fā)現(xiàn)是軍營里管伙食的崔大娘。
“將軍,別怕,大娘從前也給人接生過,放心,只管用力就好!”
譚明明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來,原來自己要生孩子了,這樣一想,疼痛感就更加強烈,她一下子忍不住哭叫出來。
軍中少有女人,如今有個會接生的崔大娘已經(jīng)是萬幸,可是這樣大的事情,崔大娘一個人也是手忙腳亂。她在軍中數(shù)十年了,很久都未曾給人接生過,如今這位女將軍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生產(chǎn),她實在是沒想到。
這也不能怪她啊,今天這場戰(zhàn)爭何等艱難,她原想的不過就是打贏了燒白肉酸菜還是肉牛土豆來慶功,若打輸了自己是否要英勇就義,誰曾想打是打贏了,但是將軍卻要生孩子了。
“大娘,熱水來了!”多巴的聲音在帳外想起。
崔大娘趕緊出去端了水進(jìn)來,然后立刻又跪到了譚明明身邊,大聲道,“將軍用力,千萬別睡著,會憋壞孩子的,用力,用力!”
這一仗打的譚明明精疲力竭,此時實在用不上什么力,但是一聽孩子會憋壞,她又不知哪里來的力氣,開始跟著崔大娘的節(jié)奏往下用力。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