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將離彎腰拾起蓮翹,蹙起眉頭道:“什么聲音?”
葉長箋凝神細聽,腳下邁開步子,尋聲而去,在一座尸體山上看到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正撿著死人的食物狼吞虎咽。
葉長箋駐足看了他半晌,待那少年吃飽后轉過頭,兩道冷箭一般的眼神射了過來。
葉長箋溫聲問道:“你是誰?”
少年的臉布滿污穢,看不清容貌,他從尸體山上走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身量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
葉長箋見少年不答,轉過頭去問身后之人,“唐將離,我們帶他走吧。”
唐將離微微頷首。
葉長箋向少年走去,“你別怕。我們是修仙弟子,這是唐門劍宗下任宗主,我們帶你回曾照彩云歸。那里有許多與你年齡相仿的小弟子?!?br/>
顧念晴的容貌清秀,嘴角噙笑時,溫柔可親,少年的神情漸漸放下防備,只依舊立在那沉默不語。
葉長箋伸手牽起少年,在探他靈力時卻收斂了笑容。
唐將離抬手拂過少年的額間,道:“他的靈脈受損。”
靈脈為修真弟子的特有法脈,凡人正因沒有靈脈,才無法修真,若是靈脈受損,則無法修仙。
葉長箋牽著少年又往前走了一刻鐘,見到一條清澈的河流,從袖口中拿出素帕沾了水,替少年擦起臉來。
少年的五官逐漸分明,葉長箋眼里的疑惑也越來越大。
他神色古怪地看向唐將離,“你…你…”
唐將離道:“怎么了?”
葉長箋道:“唐將離,你怎能這么狠心?把自己的親生兒子丟在這!”
唐將離依言去看少年的容貌,也是微微一愣。
只見這少年冷俊絕俗,恰似美玉,容色無暇,像極了唐將離年少時的容貌。
葉長箋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開口了,冷冷地道:“沈星河?!?br/>
葉長箋靜默半晌,問:“你想修道嗎?”
沈星河點了點頭。
葉長箋道:“你的靈脈受損,無法修仙,但是可以修魔。你愿意修魔道嗎?”
沈星河問道:“去哪?”
葉長箋道:“風鈴夜渡?!?br/>
“你別怕,風鈴夜渡有魚,有蝦,有老母雞,還有兔子,麋鹿,大海?!?br/>
“風鈴夜渡很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沈星河遲疑片刻,道:“好。”
葉長箋展顏一笑,揉了揉他的發(fā),食指與拇指扣成圈,放在嘴邊一吹。
清嘯沖天而去。
驀然間,從西方游來一條面目猙獰的黑色巨龍。
葉長箋對它揮了揮手,“小應!”
應龍箭一般地振翅往下,趴伏在地。
葉長箋抱起沈星河,將他放在應龍背上,“別怕,小應不吃人。你到了風鈴夜渡后,指名找步非凌,讓他帶你去見他的師父。你見到他師父后,告訴她,是遠思讓你來找她的?!?br/>
沈星河重復了一遍,“步非凌,遠思?”
“對。”
葉長箋捏了捏他的臉頰,又摸了摸應龍的龍角。
“小應,帶他去風鈴夜渡,你飛得慢一些,別把他摔下來?!?br/>
應龍蹭了蹭葉長箋的手心,緩緩揮舞起翅膀,往天涯之北游去。
唐將離攬著葉長箋御劍回到懸崖上。
唐涵宇、燕無虞臉色發(fā)白地圍了上來,“方才有條魔龍往下面去了,你們沒事吧?”
葉長箋把蓮翹丟給唐涵宇,“哪有什么魔龍,沒看到。你們是不是出現(xiàn)幻覺了?”
燕無虞搖了搖頭,“你可以問徒姑娘,她也見到了?!?br/>
徒念常眉宇冷肅,沉聲道:“那是葉長箋的魔獸坐騎!他來西都了!”
葉長箋笑道:“可能他無聊來逛一圈吧,別緊張?!?br/>
徒念常搖頭,“無事不登三寶殿。事出必有因,辰夜,我們暫時不能離開蕭氏?!?br/>
葉長箋插嘴道:“魔龍往哪去了?”
唐涵宇道:“北方!”
葉長箋聳肩,“說不定他是奔著云山心宗去了,我們得火速趕去支援呀!”
唐將離道:“我去意已決?!?br/>
徒念常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我留在這?!?br/>
葉長箋皺了眉頭,“徒姑娘,恕我直言,就算葉長箋在此時對蕭氏下手,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攔得住他嗎?”
徒念常沒有應他,轉身離開了。
燕無虞道:“我聽蕭氏的子弟說,蕭氏向徒山提親,徒念常已經答應了。那么以后,她生是徒山的人,死是蕭氏的鬼?!?br/>
葉長箋不解,“她為什么要答應,就因為狗屁家訓?”
燕無虞道:“我見這幾日,徒念常也不似對蕭莫凡沒有情意。”
葉長箋吃驚,“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
燕無虞白他一眼,“感情的事,哪能說的清楚呢,原本就是莫名其妙的。再說了,你們口口聲聲說她心儀大師兄,怎么也不見她來表明心跡。說不定是以訛傳訛呢。”
葉長箋道:“你說的也挺有道理。好煩,不去管了,唐將離,你給我過來,我有話問你!”
他怒氣洶洶地揪著唐將離胸口的衣服,往山下走。
唐將離疑惑問道:“何事?”
葉長箋道:“沈星河是怎么回事?你不認識他嗎?”
唐將離搖了搖頭,“從未見過?!?br/>
葉長箋道:“真的嗎,我方才還以為自己頭上長了一片草原呢!”
唐將離道:“只有你。”
他們四人離去時,前來相送的是蕭凜與徒念常。
蕭凜歉意道:“顧公子,十分抱歉?!?br/>
葉長箋向來不耐虛與委蛇,睬也不睬他,徑自跳到畫舫上。
唐將離道:“打擾了,告辭?!?br/>
“辰夜,你別把莫凡的話放在心上,你也知曉,他的脾性太過暴躁?!?br/>
唐將離又豈是在意蕭莫凡的諷刺,無非是因蕭莫凡傷了葉長箋,觸到了他的底線。
徒念常道:“辰夜,你別怪莫凡?!?br/>
唐將離道:“告辭?!闭f著便也往畫舫上走。
唐涵宇收起船錨,燕無虞馭使畫舫往前行去。
葉長箋靠在欄桿上,看著漸漸遠去的“秀樂白石澗”,心念電閃:早晚會有一戰(zhàn)。無論是風鈴夜渡與云水之遙,亦或是面合心不合的四大世家。
唐涵宇不發(fā)一言,悄立在船頭,面容沉靜,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無虞湊近葉長箋,“咚咚怎么了?”
葉長箋瞟了一眼,“叛逆期過了吧?!?br/>
“這你都能看得出來?”
唐涵宇走了過來,似乎有難言之隱,過了半晌,道:“我有話要告訴你們?!?br/>
四人進了船艙,圍坐一起。
燕無虞道:“怎么了咚咚?”
唐涵宇一反常態(tài)沒有惱怒,而是緩緩開口道,“前幾日,我夜半失眠,便推門而出,隨處走走。不知走到了哪一處,聽得有刷刷的劍氣聲,我心想,丹宗擅丹道,是何人在此練劍?我正欲去看個究竟便被一個蕭氏弟子喊住了,他神色驚惶又有些古怪,質問我為何半夜在此游蕩,我便說我迷路了,他把我?guī)Щ亓苏夹情w?!?br/>
葉長箋問道:“然后呢?”
“我見他鬼鬼祟祟似有隱瞞,便隱了氣息跟在他身后,躲在一處茂密草叢中。我聽到他與蕭凜說話。蕭凜問:“唐門那個小子回去了嗎?!钡茏哟穑夯厝チ恕J拕C又問,他看到我們在練劍法了嗎,弟子答沒有?!?br/>
燕無虞追問,“還有呢?”
唐涵宇沉聲道:“蕭凜說,幸好他并未見到我們練白霜劍法!當時我心頭砰砰大跳,一直等他們離去后才回了占星閣。”
白霜劍法是風鈴夜渡的獨門秘技,極其霸道古怪,留下的創(chuàng)口形似一朵霜花,因此命名。唯有拜入風鈴夜渡門下超過三年的弟子才能修習。
葉長箋皺了眉頭,“你怎么不早說?”
唐涵宇道:“我怕你們不信我?!?br/>
葉長箋白他一眼,“不信你難不成去信蕭家人嗎?”
燕無虞問:“蕭氏為何會使白霜劍法?難不成是風鈴夜渡的弟子轉投蕭氏門下了?”
葉長箋心下漏了一拍,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驀地出現(xiàn)在腦海里。
燕無虞見三人不語,又問:“他們練風鈴夜渡的劍法做什么?”
唐涵宇道:“大師兄,會不會蕭氏與風鈴夜渡聯(lián)手了?”
葉長箋白他一眼,“你想得出來?!?br/>
唐將離搖了搖頭,“不會?!?br/>
“蕭氏練白霜劍法,應是針對唐門而來?!?br/>
唐涵宇臉色一白。
燕無虞插嘴道:“我看不僅僅是針對唐門吧?!?br/>
他繼續(xù)說道:“蒙個臉,用白霜劍法殺了人,留下印記,誰知道是風鈴夜渡的人做的還是蕭氏做的?!?br/>
葉長箋的臉倏地沉了下來,眉宇陰鶩,然慍色一現(xiàn)即隱。
唐將離道:“涵宇,你做的很好。倘若再遇到此類事,定要與我們相商,切勿逞強?!?br/>
若是唐涵宇在蕭家時不分場合將此事大肆宣揚出來,恐怕他們走不出秀樂白石澗。
葉長箋道:“唐將離,你回唐門后,迅速培植一批親信吧?!?br/>
唐將離道:“唐玄便是?!?br/>
“你早就有所準備?”
他微微頷首,“蕭氏暫時不會發(fā)難,別擔心?!?br/>
葉長箋斜睨一眼唐涵宇,后者心事重重。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fā),“咚咚,別怕。實在不行讓鹿遙保護你?!?br/>
唐涵宇甩開他的手,叫道:“誰怕了?誰要他保護了?唐門弟子從來不會說怕這個字!”
燕無虞嘆了一口氣,“畢業(yè)后我留在唐門吧。”
葉長箋單手托腮,“這樣也好。”
畫舫漸漸向北方駛去,一路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恭喜沈星河加入風鈴夜渡豪華午餐
導游葉長箋:集合了,集合了,下一站,云山世家【地理上接近北京】
你們盡管猜沈星河身份,猜得到,算我輸。
你們盡管猜前世謎團,猜的到,算你機智。
今日分兩章發(fā),別漏了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