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凝聽千帆又要給自己送禮物，只覺卻之不恭，受之又有愧。她搖頭輕道：

    “公子，您已經(jīng)幫了我許多，奴婢不能受您的禮……”

    “我?guī)瓦^你，你不也幫過我嗎？你若是過意不去，日后多來我宮中湊湊手便是了?！鼻Х卑渍f道。

    “可是，奴婢……”素凝為難地看著臉漠然的千奕，她而今怕是抽不出身去給千帆湊手了。

    千帆將她伸過來的手推回去，道：“這文飾鐵我還有許多，送你一個不算什么事兒，你也別整天大驚小怪的，本公子難道還缺這一兩樣寶物嗎？”

    素凝聽他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就不好再堅持，她道謝著收下了那文飾鐵。千帆不忘告訴她：

    “如果你不喜歡發(fā)釵，將之拿在手上施以靈力，它便會變作你心中所想的飾物了?！?br/>
    素凝心道，自己而今擁有隨心化形的“如意天羽衣”和“文飾鐵”，日后都不必做新衣裳和買頭飾了。

    距離大比武還有一年的時間，弟子們?nèi)紤嵃l(fā)圖強，勤加苦練，務(wù)求讓自己更上一層樓。

    素凝而今靈力修為雖高，卻沒多少實戰(zhàn)經(jīng)驗。

    千帆也幫過素凝修煉，然而千帆太心軟了，每回總是舍不得下狠手。對打時一旦素凝落到下風他便收手，多次之后，素凝發(fā)現(xiàn)這不利于自己修煉，為了增強實力，她大著膽子向千奕提出，請求他與自己對練。

    千奕二話沒說就應(yīng)允了，然而，他卻不是“親身”與她對打——

    素凝站在一處十丈見方的青石板擂臺上，四周一片烏黑，這里是千奕的乾菱八卦鏡的境內(nèi)。約莫一刻鐘前，她被千奕丟進鏡子內(nèi)，千奕的鏡子仙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者，他引領(lǐng)著素凝來到這個擂臺上，讓她站在臺上等候。

    素凝心中忐忑，不知道有何事情在等待她，千奕也沒明說，只是讓她進去鏡子里，說是新的修行。

    素凝在臺上等待著，周遭靜謐得叫人心寒，耳邊聽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仿佛這個世界里只有她的存在。

    漫長的等待里，素凝不敢放松，她一直都處于高度的警覺戒備的狀態(tài)，神經(jīng)繃得如拉緊的琴弦。

    寂靜的黑暗中，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素凝立即扎穩(wěn)馬步，準備應(yīng)戰(zhàn)。

    擂臺的一側(cè)，一道身影緩緩行來。素凝看清對方的模樣后，唬得心中一凜。

    男子十五歲出頭，他身穿青色道袍，一根黃楊木流云道簪貫穿頭上的髽髻。來者是誰？竟是那位與素凝一樣，修行停滯不前、于二十年前下山離開的張通！

    張通怎么會出現(xiàn)在此？素凝思緒遷回百轉(zhuǎn)，全然愣在了原地。

    張通已徑直來到她面前，他一語不發(fā)，站在距離素凝五步之遙，拱手向她施禮。素凝也慌忙回禮，她正欲問道：

    “師兄，你為何……”

    張通不理會她的話，只是道：“師妹，請賜教?！?br/>
    這是什么意思？素凝還在費解中，張通陡然向她出招，兩掌劈向素凝，素凝驚而不亂，側(cè)身躲開了。

    張通接連向她攻來，素凝雖心中困惑，卻還是接下了他的招數(shù)。素凝經(jīng)過十數(shù)年的苦練，武藝根基扎實，反應(yīng)敏捷，動作輕巧。張通的進攻雜亂無章，招式單調(diào)，來去都是那三板斧。他的進攻除了第一下讓素凝有點措手不及以外，后面的每一招每一式皆被她輕松化解。

    素凝因長期綁著沙袋練武，而今可謂身輕如燕，力大如牛。她在張通露出破綻的一刻，縱身躍起，踢出一記高蹬腿。張通不堪一擊，他像斷開繩索的拳擊沙包一樣，被踹得飛出擂臺以外。

    素凝驚覺自己出腳太重了，她向張通飛去的方位跑去，低喊著：

    “師兄！你沒事吧……”

    素凝走到擂臺邊緣，底下只有黑魆魆的一片，什么鬼影都看不到。素凝眼力極好，可任憑她瞪大雙眼，卻仍舊沒尋到張通的蹤影。

    這一連串的事件太不尋常了，素凝心頭疑云重重。此時，身后又傳來腳步聲，素凝連忙回過頭去。

    臺上又上來一人，這回卻是素凝的好友“蘇瑛”。素凝這回比看到張通還要驚訝，簡直嚇得無言以對了。

    一襲白袍、頭插素銅道簪的蘇瑛，向素凝拱手道：“請賜教！”

    素凝還想問話，蘇瑛不由分說地又向她發(fā)起進攻，素凝一面閃躲一面問道：

    “蘇瑛！你為何在這里？發(fā)生何事了？”

    蘇瑛充耳不聞，只顧出招，她使出了穿掌、搬攔錘、上步七星等解數(shù)，素凝一時分神，被她一掌擊中左肩。

    這一掌可謂毫不留情，素凝只覺肩上傳來鈍痛，震得她胸口發(fā)悶。她不敢再分心，全神貫注應(yīng)敵。

    她雙手交叉格下蘇瑛隨后而來的踢腿，再借勢將她一推，頂了回去。蘇瑛重心不穩(wěn)，往后連打了幾個趔趄。這本是極佳的反擊機會，素凝卻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好友，心慈手軟，無法全力出擊。

    這便給了蘇瑛喘息之機，蘇瑛穩(wěn)住步伐后再度攻來，她這回的招式可比方才的凌厲多了，每一下都沖著素凝的命門而來。素凝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與昔日的朋友拳腳相對，她繼續(xù)躲避，就是不出招。

    就在此時，在她不備之際，身后猝不及防又閃出一條人影。

    素凝聞得頸后掌風傳來，她在躲開蘇瑛進攻的同時，往側(cè)面翻了個筋斗，背后那人一掌落空。

    素凝穩(wěn)穩(wěn)落地后，定神一看，在她后方偷襲的也是一名同門的師兄。那人與蘇瑛一樣，戴的是素銅道簪，為第八級的辛未弟子。

    素凝漸漸覺得事態(tài)蹊蹺，這些弟子們，為何會出現(xiàn)在千奕的鏡中？他們?yōu)楹我粊砭鸵c自己較量？

    此時，她猝然想起自己進來前，千奕說過的話：“你到我鏡中去，自有你的對手?！?br/>
    素凝心靈福至，如醍醐灌頂。

    張通、蘇瑛他們，難道就是千奕說的她的對手？素凝看向那兩名以掎角之勢向自己夾攻而來的人，眼前這“蘇瑛”雖是素凝熟悉的容貌，卻全然沒有蘇瑛本人該有的神采。素凝想起適才被自己踹下擂臺便消失無蹤的張通——她總算是頓悟了！

    而今這般困獸之斗，素凝也無法留有余力，她終于奮起反擊，她雙手豎拳同時當下攻上來的二人，固本運氣，意守丹田，以借力打力將他們反彈回去。

    素凝這反作用力不容小窺，兩名對手都被推開到三丈以外。素凝這回捉緊了時機乘勝追擊，她陡然發(fā)力，如一頭疾奔的豹子，眨眼間便閃到另一名弟子面前。

    素凝一招“如封似閉”，雙掌一推，將對方整個拍到了臺下。那弟子一聲哀鳴，青色的身形跌進了黑暗的擂臺下。

    素凝趁“蘇瑛”反擊前，又以雷霆之勢飛躥上去，她一手擋下蘇瑛的劈掌，身形一晃，閃到了她的背后。

    蘇瑛的身后全是破綻，素凝揪住她的衣領(lǐng)和腰帶，輕而易舉地將她整個扛過于頭頂上。蘇瑛像無法翻身的烏龜一樣，揮舞著手腳掙扎起來。

    素凝稍微一使勁，便將她投擲了出去。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擂臺半空劃過，落入了無邊的漆黑里。

    素凝以一敵二，到底還是輕松獲勝了。蘇瑛等人跌下擂臺后便再也沒出現(xiàn)，素凝在臺上站了須臾，又有新的對手出現(xiàn)，不出所料，來者也是素凝的同門師兄。

    素凝漸漸摸清規(guī)律了，這些人，是按照弟子的品階，從低往高登場的。一開始是每隔半刻鐘便會出現(xiàn)新的敵手，到了后來，對手靈力增強，出現(xiàn)的間隔也久一點，但也不過是一刻鐘一個。

    若是素凝不及時將上一名對手打敗，就會面臨以少對多的局面。

    對手越到后面越難纏，加上車輪戰(zhàn)消耗了素凝的大量體力。當素凝對上三名第七級的“庚午”弟子時，終于敗下陣來。她節(jié)節(jié)敗退，退無可退，被逼到擂臺邊緣，最后被踢出了擂臺外。

    素凝砰地摔在地上，在她落地的一刻，四周豁然一亮。素凝發(fā)現(xiàn)自己倒在了一片布滿碎石的荒地上，那些細小尖銳的石子硌得她身上生痛。

    素凝忍著疼痛，艱難地爬了起來，前方的擂臺也當著她的面漸漸消失了。經(jīng)過一場惡斗，她早已精疲力竭，氣喘吁吁。素凝坐在地上，手邊摸到一物，她低頭一瞧，見是自己的道簪。

    那黃楊木道簪，此時已斷成兩節(jié)，估計是素凝落地之時不慎折斷的。素凝拿起那根斷裂的道簪，心中百感交織，說不出味兒來。

    這時，那名老爺爺模樣的鏡子仙又憑空出現(xiàn)了，他一團和氣地告訴素凝：

    “余姑娘，你今天的修煉到此為止，請回去好好休息吧?！?br/>
    素凝收起道簪，應(yīng)道：“好的，勞煩您了……”。

    她明白到一旦自己掉下擂臺，修煉便會告一段落。鏡子仙把她送了出去，素凝從鏡中之境出來后，便看到了滿臉擔憂的千帆和一臉平靜的千奕。

    “公子……”素凝正要施禮，千帆一個箭步跑過去拉住她，素凝身形僵住了。千帆將她從頭到腳查看了一番，素凝灰頭土臉地，身上有多處傷痕，連漂亮的臉頰上也出現(xiàn)了淤青。

    他隨即扭頭沖千奕怒道：“你讓她做了什么修行？怎么會傷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