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自從霍啟森那天傍晚離開后，之后的日子可謂是早出晚歸，兩人雖然同睡一張床但是也有可能她整天都沒見過他一眼，要不是被子里面還殘存著他的溫度，她幾乎都以為他從來沒回來過。
都怪她，實在太貪睡了。
陳嫂的手藝也不錯，但是胡一一還是會想念他做的湯羹，似乎那樣才有家的味道。她吃完早餐后又在房間里轉(zhuǎn)了兩圈這才乖乖地躺回床上，三個月的保胎她是一刻都不敢耽擱。盡管臨解放只有一周的時間了，她依舊謹(jǐn)遵醫(yī)囑。陳嫂收拾完碗筷后，給霍啟森報告了一下太太的飲食，這才端著切好的水果敲門。
咚咚咚。
胡一一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道：“陳嫂，進(jìn)來吧！”
盡管陳嫂比較健談聊的都是生育方面的經(jīng)驗問題，但她還是不習(xí)慣家里住著一位陌生人，不過這是霍啟森堅持的，怕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畢竟產(chǎn)前也是有抑郁癥的，他不放心。
陳嫂將水果擱置在小桌上后又端來一碗甜食，“這個吃了比較好，寶寶吃了頭發(fā)烏黑油亮，會生出一個漂亮的寶寶?！?br/>
她不是很愛吃甜食，但是沖著陳嫂這份心意，她還是勉強吃了大半碗，然后舉著碗不好意思地道：“真的吃不下了?！?br/>
“甜食少吃一點也好，適量就行。”陳嫂眉開眼笑的，她在霍家待了近十年，從沒見霍先生對哪個姑娘動過心，如今他能娶到如此溫柔漂亮的太太，也算是霍家的福氣。
尤其胡一一還是大明星，私下也沒有一點明星的架子。先前霍先生托她來照顧太太的時候，她還惆悵了好幾天，一個懷了孕的大明星脾氣肯定不好。
但是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太太脾性簡直太好了！所以說話間不免也帶了真心。
等她收拾好碗筷輕聲關(guān)上房門后，胡一一才拿出手機。有件事一直沒來得及跟霍啟森商量，聽程驕陽說電臺有個女主播提出了辭呈，而且態(tài)度堅決，現(xiàn)在臺里正忙著招新，可是看過了好幾撥仍舊沒找到合適的主播，所以這才又找上了她。
這段時間在家里也是待膩煩了，她也想出去走走，而且月份越來越大，公司里已經(jīng)把她今年的行程全部推倒了年后，她今年完全變成了一名失業(yè)婦女。盡管霍啟森前段時間能夠在家陪她，但是總不可能每天都陪她，而她也需要有一份事業(yè)的支撐，才能讓她感覺到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估計霍啟森這段時間這么忙，應(yīng)該是梁寒溫那邊使出了不少絆子，所以才會異常忙碌。
項和依舊日以繼夜地關(guān)心她，胡一一不想再跟他打太極，所以當(dāng)項和發(fā)來微信的時候，她立即回道：“你現(xiàn)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這么關(guān)心朋友不怕她吃醋？”
項和很快回過消息。
“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跟她分手了?！?br/>
“為什么？”
金嵐那么好，怎么會？
“一下子也解釋不清楚，反正分了?！?br/>
他說得頗有一言難盡的味道。
“程驕陽說臺里有個女主播辭職了，不會說的就是金嵐吧？”
胡一一現(xiàn)在幾乎可以肯定，提出辭呈的女主播絕對是金嵐。
先前沒有冒出半點風(fēng)聲，偏偏在她發(fā)出疑似吵架的朋友圈后，他又來找她。
看來李彩的判斷還真是沒錯。
“？？？”
對方接連發(fā)出了三個問號，顯然對這件事情并不知情。
胡一一嘆了口氣，看來有些人僅僅是偏執(zhí)于過去，而忽略了身邊的人。她突然想起了當(dāng)年項和去國外留學(xué)的事情。
項和的母親是一位政府官員，從頭到腳的裝扮刻板而不茍言笑，她們倆彼此坐在一桌明明吹著冷氣竟讓她冒出了一腦門子的冷汗。
她是那種自帶氣場的女強人。
胡一一比較慫，加上年紀(jì)小，并不明白這位母親為什么要找上他。
“聽說我們家項和很喜歡你，還為了你考上了中德男校，我十分欣慰。以前一直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樣的女孩能夠讓他如此中意，今天一見，確實很漂亮，我也很喜歡你?！?br/>
項和母親開門見山，單刀直切主題。
“但是很可惜，他父親從商，我們的夫妻關(guān)系本就容易讓人詬病，這些年不論是從商還是從政，我們夫妻行的端做得正也不怕有人誣蔑。”
胡一一在心底悄悄地替對方加上了一個‘但是’，果不其然，對方喝了一口綠茶后接著道：“但是我們家項和需要的結(jié)婚對象不是彼此的門當(dāng)戶對，而是需要穩(wěn)定，我們已經(jīng)有了兒媳的人選，那小姑娘我們雙方家長都很滿意?！?br/>
如果她不知道項和當(dāng)初為了吸引她的注意而從一個乖巧的男孩轉(zhuǎn)了性之后，她斷然不會阻止兒子跟她的往來。因為這個小姑娘年紀(jì)雖小，但是性格看上去比較沉穩(wěn)，即使她說了這么大一堆也沒表現(xiàn)出任何不耐與浮躁，她很欣賞這一點。
可惜胡一一當(dāng)時的心理并不是這么想的，先前假裝追項和的事情不過是為了在霍啟森面前挽回一點面子而已。而如今霍啟森提前被國外大學(xué)錄取，她所作的一切都毫無意義?？墒沁@個時候項和卻跑來跟她表白，這是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
感情的事情她從來不喜歡拖拖拉拉，所以當(dāng)即跟他母親表態(tài)，“您放心，不會擔(dān)心您所想的那種情況發(fā)生，我跟項和也絕無可能。我已經(jīng)拒絕他了?！?br/>
項和母親顯然對這樣的答案并不滿意，“你得讓他死心，否則以他的脾氣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敝挥挟?dāng)媽的人才會如此了解自己的兒子，非得她狠了絕情了，他才會心甘情愿聽她的安排。
她點點頭，這樣的戲碼在電視劇里演了不知道多少遍?？上腥硕颊`會她是女主角，其實那會的她認(rèn)為自己是霍啟森那部劇里的炮灰女配無足輕重。
后來究竟是怎么樣拒絕項和的，連她都有些模糊了。
如今回憶漸漸清晰，似乎一切又都明朗了起來。
那天他們正好走在大街上，旁邊是一位拉小提琴的街頭流浪者，項和嬉皮笑臉地跟她表白，她卻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我喜歡的男人即便不是霍啟森，也一定會像他一樣能拉出這么美妙的曲子?！?br/>
即便不是霍啟森，也一定不會是你。
那是項和第一次失控，他紅著眼把她推到了墻角，然后作勢就要親吻上來。胡一一嚇壞了，使出了吃奶地勁頭拼命抵抗，女孩憤怒起來的時候力氣驚人，項和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反抗得如此不留余地，甚至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他的右眉上頓時劃出了一道殷紅的口子，她力氣過大過猛，以至于指甲蓋都被掀翻了，那一刻她竟然沒有察覺到痛感，只是看著他眉毛上的血珠噌噌地往外冒。
……
項和右眉尾上的那條細(xì)長的疤痕就是這么來的，那時候的分裂決絕而慘烈，她甚至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他有來往。
即使當(dāng)初重逢的時候，她都是夾雜著一點心虛的。
然而此刻金嵐的辭職讓記憶里的那一幕幕又涌了上來，似乎項和帶著不可思議地堅持走到了今天，他仍然期待著能夠跟她重修于好。
她的手心沁出了細(xì)細(xì)麻麻的汗珠，她握著手機回微信。
“金嵐很愛你，值得你好好珍惜?！?br/>
胡一一說完這句，對方便沒再發(fā)過消息過來。
她問好了程驕陽金嵐的坐班時間，然后她把自己裹嚴(yán)實匆匆出門了。
她們坐在對面的咖啡屋，她點了一杯清水，金嵐點了一杯黑咖啡。
金嵐一身職業(yè)裝扮，眼底的烏青連粉底都掩飾不住，看來最近并沒有睡好。
“你跟他究竟出了什么問題？”
胡一一直奔今天的主題。
金嵐應(yīng)該就是項和母親當(dāng)年口中中意的兒媳。
金嵐化著精致的妝容，她抿了口咖啡，這才笑了笑，“其實我挺羨慕你的，這么多年即使沒見面，你都一直在他的心里，從來沒變過。而我，一直都是旁觀者，從來都沒有‘我們’，只有我和他?！?br/>
她的話讓胡一一消化了好一會才吃透。
“我打算出國深造，算是對這段感情的一個交待吧，對我比較好。”
太堅持了才會讓她自己受傷。
明知道他的心里沒有自己，金嵐偏要一頭撞進(jìn)去，現(xiàn)在被撞得頭破血流千瘡百孔，她才覺得累了，想歇息了。
胡一一一時語塞，畢竟這段感情在金嵐心里藏了多久，她都不知道。一旦她決定了，肯定意味著徹底放棄了，而項和只怕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如此全身心愛她的姑娘了。
“你別這樣看著我，其實我挺陰暗的。有些話在心里藏了太久，一直不敢跟你說，既然我都要走了，算是跟你說說心事吧。”金嵐雙手握著杯壁，眼神移到了窗外，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開口。
“項和出國的事情，其實是我一手促成的，那么多年我一直在他身邊，可是他的眼里從來看不到我。所以我偷偷告訴伯母，說項和變成了問題少年其實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br/>
胡一一有些啞然。
項和做那些舉止不過是為了吸引父母的注意力而已，頂多算是青春期的叛逆，跟她沒半毛錢關(guān)系。
“伯母怕你的影響力太大，會讓項和今后作出更極端的事情來，我想……他已經(jīng)深愛你到了骨髓，誰都無法替代吧。希望你能……原諒我?！?br/>
“如果可以，幫我照顧好項和，雖然這個請求很可笑?！?br/>
這樣為愛執(zhí)著的女子，又何嘗跟她不是一路人呢？在金嵐臨走的時候，她們緊緊地?fù)肀Я艘幌拢闶菍Ρ舜俗詈玫奈拷濉?br/>
“他會知道你的好的，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