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孟湘厲聲喝道。
嬴晏扭頭看她,眼眸很沉如深夜,他隨意甩了甩手,突然一笑,用很是溫柔地語氣道:“一直是你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的,很是艱難吧?”
孟湘真想啐他一臉,還真以為她是什么苦受寒窯十八年的傻女人嗎?難道他以為他平平淡淡說兩句,自己就會感動的流眼淚?
她攤著手站在他面前,“你何必作出這樣的姿態(tài)來,我完全沒有能威脅到你的地方?!?br/>
嬴晏的眼珠子一轉(zhuǎn),“這也是我說你有趣的地方,我可從未見過我家小九對一個女人如此上心,他才是你的武器。”
原來他都知道了。
“唉——你也太嚴肅了,美人兒笑一個嘛?!彼f著便要去勾孟湘的下巴,卻被孟湘閃身躲開了。
“明明咱們兩個也算是同床共枕過了,你卻對我如此冷淡,果然是人不如新嗎?”
他委屈地不像樣子,而孟湘都快被他給氣笑了,便忍不住頂撞道:“我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厚顏無恥之人,我的夫君只有已逝的孟朗,我從未知道還有你這號人物。”
“虧得我還特地從名字里告訴你玄機,你猜不透還能怨我嗎?”
孟朗……孟朗……
孟湘念叨了即便,在他戲謔的眼神之下,猛然發(fā)現(xiàn),這不就是孟浪嘛,原來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四皇子心血來潮的一場孟浪!
“好!好!好!”
孟湘連說三個好字且連退了三步,她的眼睛里就像是裝了刺骨的銀劍,齊刷刷地沖著他亮劍。
“既然是你的一場孟浪,那我的孩子自然就是我的?!?br/>
嬴晏一聳肩,“如此無趣的人我自然是不會跟你爭搶的?!?br/>
她決心絕不告訴扶蘇和子期他們兩個的爹居然是這樣的一個人渣。
“那黃庠是你手下?”
“嗯,那個人一門心思往上鉆營,居然鉆到我這里來了,我就給他一個幾乎,畢竟也算是我的孩子……”
“那是我的!”
嬴晏攤手,就像是不欲與娘子爭辯的夫君。
很顯然,他派黃庠去保護孟扶蘇和孟子期的時候,并未想到將她也一同捎上,若不然,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她遭遇危險也不肯出手相救。
孟湘的牙齒緊緊咬著,最終吐出了一口氣,淡淡道:“你讓我到這里來……究竟是為了什么?”
他的頭突然往前一靠,幾乎要吻上了她,孟湘猛地將身邊的紗帳沖著他撩去,蓋了他一臉。
嬴晏抱著紗帳,半邊面容掩映在在帳子后,猶抱琵琶半遮面,便越發(fā)顯得他容貌精致了,他彎彎唇,喃喃道:“為了什么啊……”
語氣飄忽的似乎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他抱著紗帳輕輕靠在了朱紅色的柱子上,咬著唇看著屋頂?shù)姆苛?,“大概我想做個壞人吧,就是那種把我弄死所有人都會開心的壞人,而我可以毫無顧慮地去干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
他的話里似乎透著一種莫名的味道,然而,孟湘卻沒有辦法細究,她知道今日是嬴景起事的日子,若是她一直跟嬴晏待在一處,恐怕她便會當先成了他的人質(zhì)。
想必他打的也是這個算盤吧。
“如果太子殿下沒有別的事情,那奴家要告退了?!彼室獬雎曉囂?。
嬴晏卻莞爾一笑,“何必自己離開,等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接你的?!?br/>
他自顧自走到窗邊打開了一扇窗戶,“今晚可會是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他剛說完,天空便驟然劃過一道閃電,將的眸光驟然點亮。
風從窗口吹了進來,空蕩蕩的宮殿中總有地方傳來嗚咽的聲音,懸掛的紗帳在風中扭曲著,在昏黃的燭火下,映出長長的陰沉的影子。
“咱們兩個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玩點什么?”
孟湘抬了抬眼皮,“我什么也不會?!?br/>
嬴晏也不氣惱,一點也沒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樣子,親自揀了兩塊蒲團放在宮殿中央,又不知從哪里掏出一盤糕點,他一手舉著燭火,一手端著盤子走到中央,而后又招呼孟湘過來坐。
孟湘遲疑了一下,終于緩緩地移動了過去,而嬴晏早已經(jīng)毫無形象地盤腿大坐,他隨手拾了一塊糕餅一邊大嚼著,一邊含含糊糊道:“反正我也體會到權(quán)力頂峰的滋味了,至于誰當皇帝我可并不在意,能夠成全了小九也不錯,小九從小就是個有野心的?!?br/>
孟湘看著他的眼神堪稱詭異。
嬴晏撇撇嘴,“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才不會害你,害了你我非但沒有什么好處,還得掛念著你。”
她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天空悶雷轟隆轟隆響起,嬴晏吃了一會兒糕餅,又無趣地隨手往后面一扔,“什么所謂的御廚,依我看還不如你做的好吃。”
他又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也許我是真的快要到了死的時候了,居然總是會記起你我兩人在桃源村的時候。”
“那時候所有的活兒都被我給包了,可我哪里是做過這個的?也只能慢慢摸索了,有一回我煮了一鍋饅頭,廢了好多柴火才燒好,結(jié)果撥開一看,滿頭里面還是生的?!彼尤挥謱G出去的糕餅揀了回來,拍了拍頂上的浮灰就準備繼續(xù)吃,這毫不講究的模樣非但跟他太子的身份對不上,跟他瑰麗的容貌也對不上啊!
“結(jié)果呢?”孟湘雙臂環(huán)著膝蓋,盯著燭臺上不斷哆嗦的火苗發(fā)呆。
“結(jié)果當然是我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將那些滿頭一股腦兒全都倒了進去?!彼樕系男θ萃蝗煌nD了一瞬,“原本我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才想出了這么一招金蟬脫殼之計,誰料他們竟然迂腐如此?!?br/>
他盯著孟湘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放心,我全都替你報復(fù)了回去?!?br/>
怪不得桃源村會起火,會死了那么多人。
孟湘看著他平靜的眼神,背脊莫名的發(fā)涼。
他突然沉默了,竄動的火苗在他的臉上投下或明或暗的影子。
雨水砸在窗棱上,發(fā)出嘈雜的聲音,她的心也惶惶不安。
突然,他側(cè)頭朝門口看去。
不久,門上就傳來了不緊不慢地敲門聲。
嬴晏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仿佛變成了一塊望夫石。
“咚——咚——咚——”
敲門聲特別富有節(jié)奏感,許久沒有人生,屋外的人這才開口道:“殿下,我知道殿下正在宮內(nèi)?!?br/>
那是王詩微的聲音,雖然她不甚了解他,卻也在此時此刻對這個聲音感到格外的親切。
“殿下還是不肯開門嗎?”
從窗口涌進來的風吹得人毛骨悚然。
她后背打斷發(fā)涼。
嬴晏與王詩微就這樣僵持著,嬴晏嗤笑一聲,“你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而那邊王詩微卻道:“想必殿下也已經(jīng)猜到了?!?br/>
屋外他的聲音又消失了,孟湘整顆心都快提溜起來了。
“哐——”門扉驟然被一腳踹開,身著銀色鎧甲,手拿長劍的嬴景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他的臉上還沾著一絲鮮血。
嬴晏哀嘆一聲,“我就知道——哪里會有人真心是想要投靠我呢?”
嬴景隨意揮了一下寶劍,冷淡道:“你還不束手就擒?!?br/>
嬴晏抿唇一笑,直接扣住了孟湘的脈門。
“別過來,否則……”他從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抵在孟湘的脖子邊。
天空驟然撕裂,一道閃電劃過,把這里每一個人的影子都拉的很長。
一股蠢蠢欲動的血味彌漫在四周。
嬴晏冷笑一聲將自己藏在孟湘身后,準備帶著孟湘準備逃離,他拖著孟湘磨磨蹭蹭走到窗口處,風將兩人的衣袖吹得烈烈作響。
“你放開她,我放你走?!辟坝木G的雙眸辨不清喜怒哀樂。
“小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盤嗎?才不要——”他的利刃越發(fā)迫近孟湘的脖頸了。
嬴景投鼠忌器,即便身后的弓箭手們已經(jīng)擺好了架勢,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嬴晏手中脅迫的人,是他的命。
“四哥。”嬴景終于緩緩說道:“你我一同經(jīng)歷過這么多,我都記得,若你還有一絲兄弟之情,就放了她,我來做你的人質(zhì)。”
嬴晏淺淺一笑,“你忘了咱們曾經(jīng)上課講過的嗎?握在自己手中的要是自己能夠完全把握的,你……我可把握不住?!?br/>
孟湘從未見過如此正經(jīng)的嬴景,仿佛換了個人似的,眼中的柔情蜜意全然被理智冷靜所取代。
他的眼睛越發(fā)冷了,就像是凍住松柏的冰柱,所有的生機都被壓抑在冰層之下,冰層之上有的只有殘酷。
嬴景勾唇一笑,笑意卻泛著冰霜,“若你執(zhí)意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難道我是那種能為了一區(qū)區(qū)婦人就舍棄大業(yè)的人嗎?”
嬴晏不為所動,“你這番話是能騙的過你自己,還是能騙的過我?”他長長嘆息一聲,“小九,兄弟里獨你最冷漠,可我卻知道你是最重情的,你絕無可能傷害她的?!?br/>
嬴景的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