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極眸光一沉：“當(dāng)時小煙身中迷情香，不解便會爆體而亡，她和狐妖精元同歸于盡，于我們沒有半點(diǎn)好處。”
“所以你就行了這大逆不道之事？！”
鐘懷安一甩袖袍，殿中桌椅應(yīng)聲而裂，他怒目而視，“楚極啊楚極，你是無極峰的大長老，任誰見了都要尊稱一句仙尊，怎么偏偏做了這等糊涂事，這要是傳出去，劍一宗的名譽(yù)往哪擱，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事關(guān)大局，犧牲小我，楚極無錯?！?br/>
“你……”
十二個字，堵得鐘懷安說不出話，他仿佛要把楚極盯出個窟窿，才從喉嚨憋出一句：“你當(dāng)真對那個容器，沒有半點(diǎn)私情？”
“楚極所為，只為天下蒼生。”楚極抬手行禮，眼眸低垂，讓人看不出情緒。
鐘懷安不語，就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片刻，他才擺了擺手：“罷了，你先去處理城中的事，此事晚上再議?！?br/>
“是?！?br/>
楚極退出大殿，在外等候的陳嚴(yán)和陸紅苕連忙行禮：“大長老?！?br/>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二人之間切換，卻未曾像往常一樣虛扶，徑直離去。
陸紅苕咬了咬牙：“恭送大長老。”
唐無煙被關(guān)在地牢不知日夜，負(fù)責(zé)看守的弟子從頭到尾不吱聲，送飯的人她不認(rèn)識，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阿綾來了。
“小煙！”
聽到熟悉的聲音，縮在墻角小臉麻木的唐無煙才有了反應(yīng)，她拖著鐵鏈走過來，手剛碰到鐵欄就被法力震退，掌心鉆心地灼痛。
唐無煙卻似已經(jīng)麻木，再次上前來：“你怎么來了？”
“我求了掌門許久，他才讓我來一次?！?br/>
阿綾手中提著飯盒，看了眼守門弟子：“二位師兄，我奉掌門之命前來，有些話轉(zhuǎn)達(dá)。”
從腰間解下鼓囊囊的荷包，塞到其中一人手中：“望師兄行個方便?！?br/>
這一個荷包，得有普通弟子半載才能存下的靈石，守門弟子對視一眼，道：“阿綾師姐平日對我們照顧有加，也請師姐速速結(jié)束?！?br/>
“多謝。”
阿綾一進(jìn)來，唐無煙的情緒便積壓不住，撲進(jìn)她懷中：“阿綾！”
“小煙乖……”阿綾輕拍她后背，瞧著她身上連接著墻壁的鐵鏈，心緒更為復(fù)雜，“你受苦了，是師姐不好，這時候才來看你?！?br/>
“不，現(xiàn)在宗門上下對我避之不及，師姐能來已經(jīng)很好了?！碧茻o煙抹著眼淚，滿腹委屈，“就是不知道師父怎么樣了？”
見她還惦記著師父，阿綾嘆氣：“他忙著處理城中瘟疫，幾日沒來禁宮，聽說掌門派陳嚴(yán)師兄請過幾次，都被師父婉拒了。”
唐無煙心中微沉：“師父是不是也覺得有我這樣的徒弟，是為不恥?！?br/>
“怎么可能，你也知道師父為人，眼下瘟疫蔓延五城，須得盡快控制住才行?！卑⒕c拍拍她，“你且別急，吃點(diǎn)東西吧，看你都瘦了。”
飯盒中都是她愛吃的菜，還有糖糕，阿綾又從底層抽出藍(lán)皮小冊，低聲道：“我知你在此煩悶，這是我托人從城中買的話本，權(quán)當(dāng)解解悶了?！?br/>
唐無煙下意識藏起：“這可是地牢，你也敢?guī)??！?br/>
“不妨事，你在這只是暫時的，等師父尋得剝離之法，咱們再偷偷去帶些回?zé)o極峰?！?br/>
二人相視一笑，這是她們的小秘密，唐無煙心中感動，緊緊抓著阿綾的手，后者道：“等你離開這兒，師姐請你吃好吃的?！?br/>
“我要吃二長老的桃花糕?！?br/>
“好，我去采晨間桃露。”
“還有三長老的云鶴釀?！?br/>
“死丫頭，不許喝酒。”
昏暗地牢中不時響起銀鈴般的笑聲，仿佛這不是禁宮，而是無極峰的仙殿。
這頓飯，唐無煙吃得心滿意足，阿綾還拿出幾床軟被，一層層鋪在地上：“這里又冷又潮，你定睡不習(xí)慣，瞧我還帶了什么好東西?！?br/>
她一摸乾坤囊，竟還有矮幾屏風(fēng)蠟燭，銅鏡木梳和新衣物，沒多久，原本只有雜草的地牢，竟成了四四方方的簡易房間。
唐無煙身上的東西早被收走，此時看阿綾忙前忙后，忍不住鼻尖發(fā)酸：“阿綾，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如何報答?！?br/>
“你呀，回?zé)o極峰后跟我好好學(xué)御劍，讓陸紅苕再也沒話茬你。”
“好，我一定好好學(xué)?！?br/>
時間差不多了，看守弟子來催促，見地牢竟變了副樣子，忍不住道：“阿綾師姐，這怕不合規(guī)矩吧？”
“這有什么不合規(guī)矩，小煙只是受狐妖連累委身于此，她還是大長老最寵愛的徒弟，我只是送些小東西，你們倒講起規(guī)矩了。”
阿綾挺直腰板，三兩句說得他們啞口無言，最后她又給了一荷包：“都是同門，我們會記得二位的情誼，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br/>
看守弟子連聲應(yīng)下，說實(shí)在的，他們?nèi)腴T晚，當(dāng)不起阿綾如此，這份情，承便承了。
阿綾離開后，唐無煙心情輕松不少，她轉(zhuǎn)入屏風(fēng)，靠著軟被看起了話本，字里行間描寫到紅帳之事，又不受控制想起了狐穴那晚。
她雖中了藥，但途中意識逐漸清醒，每一刻的情動，每一秒的呼吸，都深深印在腦海中。
“喲，小姑娘又想師父了？”
狐妖嘲笑聲響起：“你在這思念成疾，可想過你那師父，正盤算如何將你祭陣？”
這幾日狐妖時常言語諷刺，唐無煙皆不理會，眼下此番言語，她忍不住意念回懟：“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我?guī)煾溉绾?，不用你告訴我。”
“傻丫頭，老娘跟楚極打交道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焙┛┲毙Γ八?，眼里只有正道和天下蒼生，就算你是他親生女兒，也不妨礙他大義滅親?！?br/>
“不會的?！碧茻o煙反駁，她有些懊惱狐妖用如此熟稔的語氣談起師父，同時也為師父打抱不平。
縱然師父教導(dǎo)嚴(yán)厲，有時幫理不幫親，但她闖了禍犯了錯，他從來都是細(xì)心教導(dǎo)。
“你還小，不懂這些所謂正派之人的丑惡嘴臉，不過，如果你愿意合作，我不介意咱們同享東洲?！?br/>
“當(dāng)然，你也可以帶著那個姓楚的?！?br/>
“一派胡言。”唐無煙沉著小臉，“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