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小寶
玉水今天來的人也不少,單福滿和侯老漢一瞬沖到了二樓的婦產(chǎn)科。主治醫(yī)師剛剛推了門出去,他們也沒來的急見著。
春生早就來了,握著桂香的手一直沒松,但病床上的人還沒醒,臉上的氣色可不怎么好。
“爹,你們來了?!贝荷鹕碚伊藘蓮埖首咏o兩位父親,自己又坐回到床邊。
“丫頭咋樣了?”侯爸先開了口。
“說是動了胎氣,剛剛吃了藥睡下了。”春生摸了摸那人的額頭道。他這么說是不想叫兩位老人擔(dān)心,他幫桂香換衣服的時候瞧見她身后青了一大片,大約是倒地的時候只顧著護(hù)著肚子摔的。
侯爸一聽娃娃沒事總算喘了口氣,單福滿顯然也輕松了許多,桂香這丫頭的性子烈,要是娃娃真有個啥事,這丫頭不得哭死么。
“爹,我對不起您?!贝荷龅奶а鄢瘑胃M道:“我不該將她一個人丟在水力,白白叫她吃了這份虧?!?br/>
單福滿嘆了口氣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公家的飯碗端起來本來也不容易。日子總歸會好起來的?!彼麆倓傂睦锏拇_對這位女婿有些不滿,這會倒成了他安慰人了。
春生垂著頭半天不做聲,將那被子往里頭折了折。他沒想過要打壓這丫頭的理想,她想要做的,他都要,這次是他沒將她護(hù)好。
馬富源下午也帶了人來瞧桂香,正好撞見春生在,聊了幾句,得知桂香身子沒什么大礙才又出了門,這廠里的事他還得自己來主持一段時間。
臨走前,春生忽的喊了他一聲:“馬叔叔,希望這件事您能秉公處理。桂香為了這廠里的事也一直不愿休息,上次為了去趟上海還和我鬧了回脾氣。她要是有心叫廠里虧本,當(dāng)初就根本就不會去上海了?!?br/>
馬富源點點頭說了兩個字:“放心。”
下午一去廠里,馬富源就叫了那二車間的主任來,當(dāng)時參染色的幾個人也都在列,他一個一個地叫了進(jìn)去談,只說了幾個字,要么講實話要么走人。
那姓李的吃軟怕硬的很,沒幾句就承認(rèn)了,并所有的矛頭都轉(zhuǎn)向了二車間的主任。上海那邊馬富源及時派了人去道歉。一車間和三車間的主任見狀也都不敢再說旁的話了,這孰輕孰重他們心里清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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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醒來瞧見春生直直地坐在床邊,手下意識地往肚子上摸去,寶寶還在。她嗓子里有些干澀,張張嘴喚了他。
春生也在第一時間瞧見了她,俯下身來摸了摸她的臉:“醒了?餓嗎?”
桂香點了點頭:“有些?!?br/>
“身子難受嗎?”春生又問,大眼里一片擔(dān)憂。
桂香一把抱住他的手:“腰上有些酸,哥哥,寶寶不會有事對不對?我剛剛做了好可怕的夢?!贝蠖喽际巧弦皇滥切┎豢暗幕貞?,還有那個沒出生的小娃娃。
“寶寶沒事,只是你這些天都不許再動了。”春生順手抱過她的手吻了吻,“廠里最近不許再去了,我和馬叔叔說過了。”
桂香垂眼,想到那時候的事,隱隱后怕,靠在他懷里細(xì)細(xì)喘氣。
“吃點東西吧?!贝荷p輕拍了拍。
桂香輕輕搖頭:“不餓。”
“乖,醫(yī)生說寶寶需要營養(yǎng)……”春生柔聲哄她。
“哥哥,要是我不能生寶寶,你會怎樣待我?還會……還會像現(xiàn)在這般好么?”剛剛那個夢里,李明寶的臉變成了春生,她怎么哭都沒用。
幾乎是毫無思考地答了:“會,你不知道剛剛我聽到消息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要是醫(yī)生問我要大人還是要孩子,我會毫不猶豫地選你。桂香,你不在,我才最害怕……”
小紅和桂平請了晚自習(xí)的假來瞧桂香,推了門就瞧見里頭的這一幕,馬小紅竟毫無預(yù)警地紅了眼。
桂平拍了拍她,悄悄帶了門出去,將這一間病房留給了那兩人。
“春生哥,對桂香真是好的沒話說……”
桂平遞了張紙過去給她擦眼睛:“要是我也會這么回答?!?br/>
“你要報考的學(xué)校想好了么?我知道你最喜歡建筑設(shè)計的?!备咧幸呀?jīng)過了一半,等著上了大學(xué)他們才要真正的分道揚(yáng)鑣。她最近漸漸清楚對他的那種情感了。
桂平半天不說話,許久才說道:“馬小紅,你想我喜歡建筑嗎?”
“想?!狈凑ツ睦锷洗髮W(xué),她就去哪里!
走廊里靜悄悄的,兩顆年輕的心跳以不同的速度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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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這一病,李紅英地里的生活也顧不得了,干脆住在了她家。兩頭家里都沒個女人,這大肚婆可不能怠慢。
幸好趙光趙亮兩人每每地里的生活結(jié)束去單家地里忙活一圈,地里的棉花才沒有叫草長住。
春生本來請了兩個多星期的假陪她,叫桂香叫著回去了,他才上任不久就請假影響不好,而且她也沒那么嬌貴,春生叫她催的沒辦法只得去了一趟玉水,只是當(dāng)天下午就又回來了。
桂香抱了本新華字典打算幫寶寶起個好聽的名字,一直問他意見,只是她說一個,這人就點下頭說好,連著想了十幾個名字都是一個答案,桂香有些惱了!
“到底哪個最好?”
春生撓撓頭道:“都好?!?br/>
桂香往里頭一靠:“侯春生,我懶得和你說話了!”
春生這才察覺她真不高興了,一把卷了她到懷里:“咋了?娃娃是你生,苦也是你吃的!你給它起啥我都不反對!”
“那叫侯狗子好了。”
春生笑:“可以?!?br/>
桂香氣的在他脖子里咬了一口,柔軟的唇舌一碰到他,某人差點走火:“乖,睡好,再這樣我要打你屁股了。”
“偏不?!闭l叫他剛剛不聽她講話,翻了身繼續(xù)又在他臉上咬了口,這次上了牙齒,還故意舔了舔。
春生被她氣笑了:“乖,再這樣對寶寶不好?!彼伦约嚎刂撇蛔?,這幾天她身上總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要將他逼瘋了!
“騙人!昨天才去做的產(chǎn)檢,一切都很好?!?br/>
春生貼著她耳邊說了句話,桂香瞬間不敢亂動了,他的大手已經(jīng)帶著她的手往下摸了摸:硬邦邦的東西,她哪里不認(rèn)得,一時間耳根紅了個遍,春生可不打算放過她:“老婆,還敢鬧嗎?”
桂香湊到他敞開的衣領(lǐng)里狠狠咬了口:“無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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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一起來就煮了黃豆燉豬爪給她,桂香吃了幾口,忽然覺得肚子有些疼。
“怎么了?”春生見她皺眉趕緊問。
“寶寶好像要出來……”預(yù)產(chǎn)期就在這幾天,醫(yī)生千叮呤萬囑咐地交代過。
春生一聽,趕緊抱了她,滿屋子喊:“侯連生!”想到弟弟不在家,又趕緊叫:“爹!你孫子要出來,快去喊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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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小時的生產(chǎn),春生覺得熬了整整一年,那狗屁醫(yī)生不叫他進(jìn)去,外面只能聽見她呼天搶地的哭喊聲。
任由他從前再怎么鎮(zhèn)定自若,現(xiàn)在也沒了。隔了一扇門,他的姑娘正在為他以命相搏,而他自己卻啥也不能做。腦子里想要是她沒了他怎么辦,連跟著她去的決心都有了……
單福滿見素來鎮(zhèn)定的女婿這般,心里倒是舒坦了些,桂香這丫頭沒瞧錯人。
等著那產(chǎn)房的大門開了,春生一瞬沖了去看,小護(hù)士抱著寶寶隱隱說了個“男孩”,春生看也沒看小娃娃,直接跑去里頭望大人,桂香滿臉都是汗,朝他笑:“你看吧,我們打賭,我又贏了。不過,沒能生個女孩給你,醫(yī)生說過今年可以再要的……”
春生抱著她親了親:“老婆,咱再不生了!”這一個都要差點他姑娘的命了。
李紅英跟著小護(hù)士去幫寶寶洗澡,懷里的袖子上沾了血,她全然不在意。小娃娃才出來皺皺巴巴的,單福滿瞧見是個帶把的,偷偷樂了好一會。
護(hù)士來問他寶寶的名字的時候,春生隨便抱了個“侯狗子”,叫桂香使勁掐了一把:“別聽他瞎說。”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全家人基本把桂香當(dāng)國寶來對待了,家里鎖所有的菜都是春生做的,辣的不準(zhǔn)放,太咸的不準(zhǔn)做,葷素搭配,最叫桂香吃不消的是這人天天逼她吃豬爪!
起先還是催**什么的,但寶寶的奶水很足,根本不用,后來桂香翻他那小本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這豬蹄還可以豐胸……
出了月子,桂香硬是把春生趕去了玉水,上頭都來叫了他幾次了,這人以各種理由賴著不走。
侯寶寶白天還是很乖的,一直吃了睡,睡了吃,誰抱都讓,到了晚上卻一直哭個不停,吵得她根本睡不著。前些天都是春生照料的他,今天桂香倒是不知不怎么辦了,抱著哄了又哄還是哭。
李紅英聽見聲音進(jìn)來,桂香趕緊求助,侯寶寶被他外婆屁股朝上換了個尿布這才不哭了,等哄著他睡了,李紅英才笑道:“春生這孩子倒是真沒叫你吃苦,不要總叫他在外頭,結(jié)完婚還是在一起的好。”
桂香點頭,她也有這個打算,等著他下趟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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