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yàn)榧舆€是害怕，把武器交給小混混們之后，女孩就躲在墻角里捂著眼睛，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慕景宸一眼，但慕景宸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那是他愛了那么多年的女孩?。∷账家瓜?，用全部生命在尋找她，她居然一出現(xiàn)就和一幫小混混在一起，而且，眼睜睜看著別人毆打他。

    那天，從無敗績的慕景宸被人打得很慘，肋骨打斷了三根，背上被人砍了兩刀，在醫(yī)院整整搶救了一個星期才脫離危險(xiǎn)期。

    出院后慕景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王書，請王書幫忙尋找林可馨。因?yàn)樵谀骄板房磥恚呐⒁欢ㄊ潜蝗苏T拐了，他要救她，在她更深地墮落之前，將她從泥潭里拖出來。

    王書是慕景宸在美國留學(xué)第二年認(rèn)識的，一次偶然出手，慕景宸救了王書，兩個男人成了朋友，也像主仆。但當(dāng)時的慕景宸是個對未來生活滿懷希望的上進(jìn)青年，不想和黑幫打交道。所以，兩年前他做了個順?biāo)饲?，秘密將王書弄回了江城，徹底脫離黑道。那以后，慕景宸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王書。

    王書很仗義，辦事能力也很強(qiáng)，只用了兩個小時就打聽到林可馨經(jīng)常出入的地方。

    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下著綿密的小雨。

    王書將車開到一家快餐店對面，慕景宸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透過被雨刮器刷干凈的擋風(fēng)玻璃，緊緊盯著快餐店門口那個穿著卡通服跳舞招攬顧客的身影。

    因?yàn)橄掠?，生意不太好，那個人在雨里手舞足蹈地跳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有吸引多少顧客。后來下班了，慕景宸看見那人走進(jìn)快餐店，開始背對著他脫卡通服。

    那人最先脫的是頭套，頭套脫掉，披散下瀑布般的長發(fā)。

    她是個女孩，年輕女孩。

    大約因?yàn)榭ㄍǚ挥晁驖窳耸殖林兀⒚摰臅r候沒站穩(wěn)腳下一滑。

    她沒有摔倒，手肘卻撞在了身后的桌角上，桌角包了鐵皮，一點(diǎn)鮮紅在她光潔如玉的白皙手臂上漾開，像一朵雪地里綻放的紅梅。

    大約因?yàn)樘弁?，她皺著眉扭頭東張西望，似乎想找個人幫她。

    她望過來的那一刻，慕景宸的呼吸一窒。因?yàn)樗逦乜匆娏艘粡埵煜さ模钏隊(duì)繅艨M的美麗、清秀小臉。

    連招呼都來不及跟王書打，慕景宸就跌跌撞撞沖進(jìn)了快餐店。

    聽見有人推門進(jìn)來，林可馨詫異地看過來。與慕景宸深情、復(fù)雜的目光對上后，她禮貌又呆板地沖他笑了一下。

    然后，沒有多停留一秒鐘，她的視線便離開了。她朝里屋大喊：“大姐？有客人來了?！?br/>
    里屋立刻有人應(yīng)聲：“你先走吧，我來招呼！”

    慕景宸一下子傻掉了，他像一截被人砍掉枝椏的木棍，就那么傻傻地戳在門口，頂著被雨水淋濕的頭發(fā)，狼狽又絕望地看著林可馨，看著她再也不看他一眼，看著她穿好外套和雨衣，看著她面無表情地向他走來，又面無表情地與他擦肩而過，推開門，走出去。

    如果說第一次重逢時，林可馨因?yàn)楹ε聸]有認(rèn)出來他的話，那么這一次又算什么？雖然三年多的分離，他們都長大了，也成熟了不少，但他們并沒有整容，怎么就會到面對不相識的地步？他明明重逢的一眼就認(rèn)出她了??！

    等慕景宸反應(yīng)過來追出快餐店的時候，哪里還有林可馨的身影，只有王書滿臉同情地坐在車?yán)锏人?br/>
    對于這樣的相見慕景宸當(dāng)然不甘心，所以，第二天他又去了那家快餐店。

    那天，快餐店的生意很好，林可馨穿梭在顧客之間，像只忙碌的蝴蝶。

    慕景宸找了好幾次機(jī)會和她說話，林可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卻一次都沒有超過兩秒鐘。就好像，在她眼里，他只是一名普通顧客，他和她，早已形同陌路。

    頹廢地離開快餐店之后，慕景宸有好幾天沒有再去找過林可馨。他覺得，相愛的一年半真的太短暫，完全沒辦法和分離的三年相提并論。而那個目光懵懂，又如小鹿般純凈的女孩，早已長大了，完全忘記他了??！

    慕景宸決定最后一次去看林可馨是六年前江城的第一場雪夜。曾經(jīng)，林可馨告訴慕景宸，她喜歡下雪，因?yàn)檠┖芗儩?，可以將所有骯臟的、丑陋的東西粉飾一新。所以，慕景宸想最后看一眼他心愛的女孩，為他們這段不算美好，卻刻骨銘心的初戀畫上圓滿的句號。

    慕景宸沒有下車，他坐在副駕位置上靜靜地吸煙，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過快餐店玻璃櫥窗里的林可馨。

    王書等得實(shí)在無聊，在慕景宸掐滅第十五根煙頭時，終于忍不住問：“你不進(jìn)去看看她，跟她說幾句話，當(dāng)成你們的告別禮？畢竟好合好散嘛！”

    “絕不！我已經(jīng)忘記她了！”

    慕景宸的聲音又冷漠又傲嬌，帶著被拋棄后深深的傷痛。

    王書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林可馨下班出來了。她穿得很厚，戴著帽子，圍著圍巾，手里還抱著一大堆東西。

    但她可能沒有吃飯，所以她把圍巾拉下來，露出凍得紅兮兮的小臉蛋，然后從手提袋里拿出來一只饅頭，邊走邊吃。

    饅頭大約是涼的，她吃得很用力，往下咽的時候好幾次都差一點(diǎn)噎住。

    王書看了一會兒，突然皺著眉說：“她就在快餐店打工，為什么不吃了晚飯?jiān)俪鰜?？難道她連這點(diǎn)錢……”

    王書的話還沒有說完，慕景宸已經(jīng)推開車門沖了出去，手里還沒忘記端上才買的那杯熱牛奶。

    王書愣了一下，啞然失笑：“這就是所謂的已經(jīng)忘記她了？”

    慕景宸下車后走得很快，他沒有從林可馨身后追過去，而是精明地繞了個彎，從小路上超過林可馨，然后面對著林可馨走過來。

    林可馨還在專心致志對付手里的饅頭，天氣太冷，她的牙齒有點(diǎn)打哆嗦，一口咬下去沒咬好，咬到了嘴唇。

    剛舔去唇上的血漬，眼前便多出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林可馨愣了一下，倏地抬頭。

    那一瞬，慕景宸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又驚喜又渴望又壓抑地看著林可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林可馨看了他幾秒鐘后，很禮貌地沖他笑了笑，說：“謝謝！我吃完了，不需要！”

    說完，她沖他揮揮手，繼續(xù)頂著風(fēng)雪前行，越走越遠(yuǎn)。

    看著林可馨漸漸消失的背影，慕景宸的心越來越?jīng)?，終于沉入了谷底。

    多可笑？她不但忘了美好的初戀，就連他在快餐店搭訕，都沒給她留下半點(diǎn)印象，他卻還不死心，依然跟個白癡似的幻想著她能回到他的身邊來。

    其實(shí)，那次打群架時看見她，他就該徹底明白了，曾經(jīng)那個叫“可可”的女孩，早就不在了?，F(xiàn)在的林可馨，是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那場大雪一連下了好幾天，慕景宸再也沒有去過快餐店。他又回到了行尸走肉的狀態(tài)，每天晚上都和一群小混混在江城最黑暗的地方酗酒、打架，甚至好幾天都不回家，也不去公司上班。

    直到那天他在紅番區(qū)娛樂城跟人打架，再次看見林可馨。

    那天的林可馨又和第一次重逢時一樣，濃妝艷抹，她坐在一堆小混混中間，和他們勾肩搭背，言談舉止奔放得想讓慕景宸沖過去掐死她。

    當(dāng)王書打聽到林可馨現(xiàn)在是紅番區(qū)娛樂城的服務(wù)員時，慕景宸的世界整個坍塌了。所謂的服務(wù)員指的是什么，游走在這個城市黑夜的人們都知道。

    那一個月，慕景宸像一頭隱藏在黑暗中的狼，又像個強(qiáng)迫癥病人，每天晚上都來紅番區(qū)娛樂城偷窺林可馨。

    他看著她糜爛地生活，看著她穿著暴露地周旋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間，和他們打情罵俏，為了多拿一點(diǎn)小費(fèi)，毫無羞恥地取悅他們。

    每多看一眼，慕景宸心上就被林可馨多捅一刀，每多看一次，他對林可馨的仇恨就更深一分。

    正是這種無微不至的關(guān)注，讓慕景宸及時得到了林可馨要出售第一夜的消息。

    就像一場盛大的拍賣會，那晚，有很多人爭相出價，而慕景宸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最終買家。

    慕景宸清楚地記得他走進(jìn)房間時看見的那個女人，那不是他心愛的女孩，那是被金錢和欲望徹底拖入地獄的妖精。

    可即便是這樣的林可馨，他也舍不得留給別人。

    那天晚上有多瘋狂，慕景宸的心就有多荒涼。他做了林可馨的第一個男人，她卻因?yàn)樗幬锏淖饔酶静恢浪钦l。

    結(jié)束后，慕景宸想都沒想就把林可馨帶走了。不管她有沒有認(rèn)出他，既然她已經(jīng)成了他的女人，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罷，就必須跟著他，一輩子只做他的女人。

    慕景宸在酒店開了個房間將林可馨安頓下來，他得先做一番安排，然后正式將林可馨帶回家。

    當(dāng)他安排好了一切，興沖沖地返回酒店來接林可馨的時候，正好在酒店大廳里遇到行色匆匆的林可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