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多梅雨季節(jié)。
今年的苗嵐城也是三五不時的就有蔓延的細雨傾灑而下。
縣衙內(nèi),林菀正在和李夫人說話。
兩人一人手中拿著一個線繃,上面則已經(jīng)描繪好了花樣。
李夫人雖說是七品夫人,但是卻也是個典型的賢妻良母,據(jù)說出嫁前和李大人青梅竹馬,兩人的關(guān)系這么多年一直都是恩愛和睦,兒女孝順懂事。
尤其是這一手雙面蜀繡,更是讓林菀嘆為觀止。
暖閣里,聽著外面沙沙細雨敲打著芭蕉竹葉,暖閣內(nèi)卻是笑聲婉轉(zhuǎn)。
“林姨娘,這點心真好吃。”李青霞吃著手里的草莓蛋糕,那張清秀的笑臉顯得很是可愛,一雙大大的眼睛,也因為手中的蛋糕味道很好,而高興的瞇起來。
“好吃就多吃了,若是喜歡就去藥廬,姨娘讓紫扇做給你吃?!绷州倚Φ?。
“是,謝謝林姨娘?!?br/>
本來林菀對這聲姨娘還是頗有無奈的,但是架不住自家男人的年紀比林大人小沒幾歲,所以也就硬著頭皮接下了。
李夫人在那邊看著女兒,嗔怪道:“你兩個哥哥都去跟著先生授學了,你還在這里偷懶?!?br/>
聽到這話,李青霞趕忙把手里的蛋糕吃完,然后接過丫頭手里的濕帕子擦了擦,站起身沖著兩人行李,“女兒這就過去。”
等李青霞走遠,李夫人才笑呵呵的說道:“這小三被我和老爺慣壞了,平白讓夫人看了笑話?!?br/>
“沒有的事。”林菀將陣扎下去,然后穿上來,做的繡活雖然不如李夫人精致,卻也不是很差,“青霞很乖巧懂事,那里會見笑,再說李大人學士淵博,能讓青霞跟著讀書,這也是有遠見。”
“我總是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沒想到夫人居然不反對。”
“很正常的事情,道理還是懂的越多越好,至少不用像別人一家,遇到一些事情,自己毫無頭緒?!?br/>
今年的苗嵐城,景象很是好,可能是因為林菀在這里,所以這進出城門的盤查,格外的嚴格,這也讓那些南蠻多少有些制肘,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林菀將外面那片幾十年來無人墾種的荒地也開墾出來,一個多月,那片柑橘就已經(jīng)發(fā)了呀,每日都有不少的人在田間地頭勞作。
這些都是平民百姓,有地中,有糧食收入,就能讓他們高興的很了。
正所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些好的精神面貌,才能有好氣象。
“夫人,不知道你們何時離開?。俊?br/>
林菀手中的針線依舊上下飛舞,“這個我也不知道,還要看相公的意思,不過我聽他的意思是,不破南蠻是不會回朝的,畢竟這邊的安定,也是朝廷擔心的,同為大歷國的子民,皇上如何能看到讓別人將自己的子民欺負了去?!?br/>
李夫人輕嘆口氣,“是啊,老爺致仕十余年,這南蠻是他始終放不下的,只是礙于一屆文人,是在是難以紓解,如今有將軍和夫人在這里,他這處理公文,也顯得有干勁了?!?br/>
“也難為李大人,能呆在苗嵐城這么多年了?!?br/>
“不,不是這樣的?!崩罘蛉藫u頭道:“一點都不難,我們一家在這里喜歡的緊,老爺更是心系于此,恨不得能生出三頭六臂?!?br/>
“是,也是我說話不妥,讓李夫人平白擔心了?!绷州倚Φ?。
外面,珠簾掀開,紫扇和李夫人的貼身侍女一起走進來,手里端著新泡的香片和點心,那種清雅中混合著香甜的味道,在室內(nèi)緩緩蕩漾開來。
“嘔……”
林菀只覺得胃里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液,瘋狂的涌上來。
然后一把甩開手中的線繃,拎著裙角就往外跑了。
看到林菀這樣子,屋子里的人頓時一愣,讓后緊接著跟了出去。
外面的廊檐下,林菀此時正扶著柱子不斷的干嘔著,急的紫扇趕忙回屋給林菀倒了一杯茶,小跑著送過來:“夫人,您這是怎么了?快喝杯水壓一壓?!?br/>
她不斷的在腦中想著,這些日子夫人到底是不是吃錯了什么,或者是身子那里不適,一面在心里暗自埋怨,挨著夫人懂醫(yī)術(shù),她就疏忽了。
怎奈,林菀問道那香片的醇香,更是將茶杯推開,繼續(xù)干嘔著。
李夫人看著半晌,才對紫扇道:“紫扇姑娘,你先去位夫人倒一杯白水,這邊我看著。”
紫扇怔了一下,然后回身就往廚房去了。
這邊李夫人上前攙扶著林菀,回頭對侍女道:“萍兒,快點去請苗大夫?!?br/>
“是?!?br/>
等這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李夫人附耳小聲道:“夫人,你月信上一次是什么時候?”
只一句話就讓林菀蒙蒙然。
“我懷孕了?”她這一想,連干嘔都忘記了。
等紫扇回來的時候,看到李夫人那含笑的表情和林菀出神的樣子,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只得將手中的茶杯遞上去:“夫人,這是白水。”
林菀這才接過來清了清口,然后和李夫人進去了。
萍兒很快就回來了,前后不過兩刻鐘的時間,然后等號脈之后,才站起身對林菀道:“恭喜夫人,這是喜脈?!?br/>
林菀表情還有些似是不敢相信,而紫扇卻顧不得了,直接樂的雙眼泛紅,然后跑出去,對著外面喊道:“秦侍衛(wèi),秦侍衛(wèi),你在不在?”
隱在暗處的秦曉聽到紫扇的呼喊,趕忙現(xiàn)身,他也看到大夫跑進來,也看到林菀的不適,本來還想著讓人去稟明了二爺,誰知道紫扇就哭著跑出來了。
看來是出了大事了。
“紫扇姑娘,可是夫人……”
“快快快,快去告訴二爺,夫人有喜了?!边@句話,紫扇說的聲音并不大,但是情緒卻很是激動,畢竟這是在別人的府上。
秦曉聞言,也是好久無法回神,最后還是紫扇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擰了一下,他才飛身離開了。
前后不到一個半時辰,絕影就出現(xiàn)在縣衙門前,然后就看到一位身穿墨色錦袍,清雅卓絕的男人撩袍下馬,腳步飛快的沖進了縣衙。
一路上宮少凌也顧不得這里是哪,飛奔想后堂。
正在書房處理公文的李寶玉聽聞大將軍來了,出來后就看到一道墨色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滿臉不解,只得帶著小廝匆匆往后堂來了。
“菀兒……”沖進來之后,就看到正和李夫人說說笑笑的林菀,宮少凌只覺得胸口那位置堵的他難受,現(xiàn)在最想做的是將她緊緊地抱在懷里,嵌進骨子里。
看到宮少凌進來,李夫人沖他福了福神,然后唇角含笑的走出,遣退了屋里的丫頭,一出門就撞到自己相公。
“老爺,你怎么來了?”
“夫人,大將軍這是……”李大人拉著自己夫人,輕聲問道,眼神還看向那扇無法穿透的竹簾。
李夫人笑吟吟的將他拉到旁邊的屋子里,笑道:“是將軍夫人,方才讓苗大夫看了一下,是有喜了。”
李大人這是才恍然大悟,難怪看到大將軍那么急色匆匆,這可不是好事嘛。
當初自己夫人懷著勇哥兒的時候,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他可是高興的直接都跳起來了。
“那讓苗大夫開了保胎藥了沒有?今天中午你去采買一些菜吧,估計將軍和夫人會在這里用飯。”
“放心吧,老爺,這些我都知道,這一會就去。”李夫人笑著說道。
屋里,宮少凌將林菀放在自己腿上,埋首在她晶瑩白皙的頸窩處,許久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我這才知道自己有孕,你就風風火火的跑來了,讓李大人和李夫人看到,還不笑話你啊。”林菀抱著他的頭,嗔怪道。語氣里卻是掩飾不是的甜蜜和幸福。
“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菀兒,我很歡喜,真的很歡喜?!彼痤^,那雙好看的眸子波光瀲滟,美的讓人屏息,好看的讓人驚心。
抬手從懷里抬出帕子,給他拭去額角上的汗水,讓些微凌亂的發(fā)絲理順,然后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同你一樣?!?br/>
之后,她語氣一頓:“只是,你也不能這么失態(tài),總覺得和認識的你不同?!?br/>
宮少凌攥著她的素手,放在唇邊輕吻著:“菀兒可是后悔了,現(xiàn)在你可是懷著我的骨肉?!?br/>
“才不后悔呢,我很幸福,能遇到你,這輩子我別無他求,不說你是大將軍,不說你是太師府的二爺,就算有一日你富貴不在,我也愿意跟你討飯?!?br/>
宮少凌將她扣進自己懷里,“別說傻話,我說過的,會許你一世安穩(wěn),一生繾綣?!?br/>
窩在她的懷里,林菀只覺得有些恍惚,但更多的是幸福和喜悅。
想一想,在前世十七歲還只是個高中生,而如今的她已經(jīng)即為人母。
不知道肚子里的是男是女,但是不論男女,都是他們的孩子。
“等晚上回去寫封信,讓小黃帶回去,告訴爹娘和岳父岳母,讓他們也提前知曉一下?!?br/>
“嗯,聽你的?!?br/>
外面,紫扇倚在廊檐下的木樁上,嘴角喊著傻乎乎的笑容,眼角還喊著淚花,絲毫沒有注意到細密的雨霧已經(jīng)打濕了她的裙擺。
小姐有喜了,這對紫扇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那種喜悅,幾乎讓她想要放聲大喊。
中午,兩人在縣衙用過午飯之后,宮少凌就帶著林菀回了藥鋪,然后寫了兩封信綁在小黃的腿上。
林菀看著小黃那黑豆小眼,摸著它的小腦袋笑道:“左腿上是先送去滄州府林家的,右腿上的再送去京都太師府,可不要搞混了,若是累了就先找林軒待幾日再回來,被傻傻的被人誆走知道嗎?”
“嘰喳嘰喳……”小黃忽閃著翅膀落到林菀手心,還沒等站穩(wěn),就被宮少凌抓住身子放到桌上。
“她說她是天下最聰明的鳥兒,絕對不會有事的,她還有老公在等著呢?!?br/>
碧藍出現(xiàn)在宮少凌頭頂,哪管人家是不是已經(jīng)因為它這舉動,而黑了半張臉。
林菀取過一盤蛋糕,放到小黃面前,“吃飽了就出發(fā)吧,路上若是餓了,就自己找些吃的?!?br/>
小黃“戛戛”的吃完蛋糕,飛出窗口,很快就消失在雨霧中。
“外面下雨,它不會有閃失吧?”宮少凌看著外面的天氣問道。
“不會的?!北趟{揮揮翅膀終于是離開了他的頭頂。
這之后的日子,宮少凌更是三五不時的往回走,好在現(xiàn)在兩軍還處在膠著階段,事實上,這些年大部分都是如此。
南蠻一直都是很狡猾,卻也識時務,能搶得到就搶,搶不到就撤,絕不戀戰(zhàn),這也是讓人無從下手的地方。
再加上南蠻多游牧,想要一舉擊破,也增加了難度。
三月底,等林菀覺得精神雖說還好,卻還是會逐漸困頓的時候,小黃終于是回來了,只不過這次來的還有一個人,李老和李卓云。
“外公?”林菀看到那風塵仆仆的老人,趕忙對面前的病人小聲說了一下,起身走上前,“外公,你和舅舅怎么來了?”
李卓云看到林菀的精神似乎很好,也是放心了,笑著說道:“爹是不放心你,非要過來不可,大姐勸不住,就讓我一同隨行?!?br/>
說完,看著那邊,對兩人道:“爹,你和菀兒先去歇著吧,這里由我來?!?br/>
“行。”李老點點頭就帶著林菀往后面去。
林菀看著李卓云,對他道:“舅舅,咱們這里是義診?!?br/>
李卓云揮揮手,“我曉得?!?br/>
看到李老過來,紫扇趕忙去準備茶水點心了。
等坐下后,李老為林菀診脈,之后才點點頭:“脈象平滑有力,看來你把自己照顧的很好?!?br/>
“那是,我可是你的外孫女啊,那一手醫(yī)術(shù)雖然比不得外公,還是能拿得出手的?!?br/>
李老捋著胡須,“可說的太慢,你這是第一胎,聽到消失后,我不放心,過來看看,你知道何時回京,這邊又不安定,不來我不放心?!?br/>
“爹娘和老爺子可好?”
“都很好,只是你舅舅這次跟我來,這婚事就要延后了?!?br/>
“舅舅說的是哪家的女子?”這件事娘也沒少念叨,只是舅舅第一次的婚事那般光景,這接下來反倒有點畏手畏腳,現(xiàn)在能定下來,也是好事。
“是太醫(yī)院鄭太醫(yī)家的長女,人品相貌都很好,從小也是飽讀詩書,醫(yī)術(shù)也很不錯,本來我還覺得委屈了人家,但是那女子卻也是答應了?!?br/>
“這樣啊,那就好,既然這樣,外公也真是的,和林軒說一聲,讓秦宇護送您過來就好了,這樣平白耽誤了舅舅,我這心里也不好受?!?br/>
“不妨事,能看到你平安,我們這心里也不用提著?!崩罾闲呛堑恼f道:“少凌呢?”
“他晚上才能回來,邊關(guān)現(xiàn)在逐漸趨于穩(wěn)定,軍中的事情也不少很忙。”現(xiàn)在是三月底,加上今年雨水充沛,南疆也必定是水草豐美,想必來搶奪糧食的事情暫時是不會有了。
李老點點頭,然后和林菀說了一會話,起身去了林菀為他準備的房間,先休息一會。
畢竟年紀大了,這么長時間的舟車勞頓,老人家的身子也很吃不消。
林菀做了一會,吃了一些東西之后,就讓子衿端著茶點去了前面。
“舅舅,你先歇會吧,這里交給我。”
李卓云也著實是有些累,而且他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也就沒有拒絕。
“爹呢?”
“外公先去休息了,我也給舅舅準備了房間?!闭f完,沖著他歉然一笑:“這件事也是趕上了,平白的耽擱了舅舅的親事?!?br/>
“我倒是沒什么,只要你能平安生下孩子我也就放心了,她今年十八歲了,也不差這一年?!?br/>
林菀笑著點點頭,不再說什么。
看來那位鄭家的小姐也是個心性高的,否則如何都十八,還沒有許人家。
對于京中各大權(quán)貴之家的事情,林菀并不清楚,她也不想和他們深交,畢竟各家都各家的矛盾,各家有各家的考量,說不準和這家好了,得罪那家,畢竟宮少凌這職位真的很扎眼。
有些事還是眼不見為凈的好,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美。
這一日,林菀就在藥鋪里問診,中午和他們簡單的用過午飯之后,一下午李老就和李卓云在鋪子里忙活,正好這半年來,林菀也有幾個重癥的病人無法診治,李老來了也是一件好事。
晚上,宮少凌回來,看到李老和李卓云都在這里,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氣。
有他們在,林菀就能讓他安心許多,否則即使身在軍營,這整日里也念叨著。
飯桌上,幾人閑散的說著苗嵐城的風土人情和邊關(guān)的形勢。
李老嘆口氣道:“這邊今年多梅雨,還是為了防止意外,你也不能松懈,能早些回去終究是好的,在自己府上總比外面要好。不為大人想,也要想想孩子?!?br/>
宮少凌點點頭,表示聽進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他忙的很是厲害,也不像那個時候隔三差五的就回來,偶爾回來一次也是風塵仆仆的樣子,精神也有些不濟。
林菀知道他忙,所以也并沒有多說什么,反倒是他每次回來,林菀都會頂著油煙給他下廚做菜,也讓他進空間里休息,畢竟那邊的時間長,比外面休息的要好。
轉(zhuǎn)眼,懷孕三個月,林菀嘔吐的更加厲害,按理說過了三個月嘔吐會漸漸減少,林菀心里有些不安,但是李老每日都為她診脈,只說腹中的胎兒很健康,這嘔吐也是分什么人的。
后來林菀讓紫扇給自己做了幾頓姜撞奶,飲用過之后,那嘔吐的癥狀才算是徹底的穩(wěn)定下來,在之后就覺得除了困頓,再無其他。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