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越白沒有帶侍衛(wèi)，只身前往昆侖仙山的地牢。
地牢是由山底洞窟改建而成,地勢極低，由于地下有熔巖的緣故,不僅不陰冷潮濕,反而十分溫暖干燥,地牢四面都是堅硬的玄武巖，又有法術(shù)加持,讓犯人難以逃脫。
在牢房里,李越白見到了他想見的人――姬瑤的叔父，姬昀。
姬氏家族是昆侖的名門望族,向來高高在上,多年以來仗著家族勢力,確實犯過一些罪行，被蘇詡一點一點仔細(xì)揪出,依律法辦了，罪行較重的多為男子，女眷多數(shù)被放過了。
“姬老先生。”李越白在牢門前停下,低聲道：“近來身體可好？”
在牢房中盤腿打坐的老者雙目緊閉,對他不理不睬，過了半晌才冷笑道：“托祭酒大人的福，一時半會，倒也死不了?！?br/>
姬昀當(dāng)然清楚，自己一家之所以被蘇詡定了罪，被關(guān)進(jìn)這里來，都是祭酒大人指使的，只可惜受制于人，不得不適當(dāng)?shù)皖^。
“姬老先生，鄙人有一個難題，想請教您?！崩钤桨椎?。
“祭酒大人也有解不出的難題？”姬昀嗤笑道：“竟然還要問老朽這一介階下囚，真是聞所未聞?！?br/>
“是?！崩钤桨椎吐暤溃骸熬寐劶Ю锨拜厡W(xué)識淵博，于符咒方面多有研究……”
“笑話?！奔ш览涞溃骸袄戏蚣幢阌兴芯浚彩锹杂兴?，未必能幫祭酒大人解答難題?！?br/>
“……姬老先生當(dāng)真不怕死么？”李越白嘆了口氣，聲音也冷了下來。
他一心想解開鏡靈符的秘密，苦于查不到資料，只能詢問年長的老修士，思慮再三，也只有姬昀符合要求。
然而姬昀性格古怪，甚至有些瘋瘋癲癲，難以交流。
“笑話，老朽這一把老骨頭，還有什么好怕的？橫豎早就該死了?！奔ш缆曇舸謫?。
“您自己的死，可以不怕，但是這世上，自有您在意的人，比如，姬瑤?！崩钤桨椎?。
果然，聽到姬瑤二字，老人的目光才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親生女兒，一向把姬瑤這個侄女當(dāng)做親生女兒來疼愛，李越白是知道的。
“不知老先生有否聽聞，姬瑤與萬峰主，已經(jīng)成婚了?！?br/>
“那又如何？難道祭酒大人還要放老朽出去喝喜酒？”姬昀笑道：“就算祭酒大人允許，也來不及了?！?br/>
“看在她的面子上，老先生可否賞鄙人這個臉？”李越白道。
“你這是在威脅老朽？”
“是?！?br/>
姬昀笑道：“祭酒大人，不要裝了，嘖嘖嘖，你啊，根本不是那種人?！?br/>
“哦？”
“就算老朽不肯回答你的問題，你也未必會對老朽的侄女下什么毒手?！奔ш赖溃骸澳闵頌榧谰?，手眼通天，偏偏有時候極為慎重，不肯下狠手，只怕是被自我約束住了?！?br/>
李越白被他說中了，心里一堵。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后，自以為已經(jīng)算得上殺伐決斷了，但很多時候還是做不出一些事情，例如，用姬瑤的性命來威脅姬昀，太過了，違反他的為人準(zhǔn)則。
但是，答案是一定要問出來的。
“既然老先生知道鄙人是什么樣的人，也該明白鄙人從來不會說假話。”李越白深吸一口氣，道：“倘若老先生如實相告，鄙人便許諾，保姬瑤平安一世，無論她犯下什么過錯，都不會降罪于她?！?br/>
“宿主，請慎重?！毕到y(tǒng)急忙道：“姬瑤太危險了，她必定會做出傷害您和仙主的事情……這個決定，也許會讓您功虧一簣，一敗涂地！”
“不必?fù)?dān)心，我有分寸?！崩钤桨椎溃骸艾F(xiàn)下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問不出鏡靈符的信息，就無法通關(guān)?！?br/>
“可是……”系統(tǒng)焦急道。
“你身為系統(tǒng)，不也是搜索不到鏡靈符的信息嗎？”李越白嘆道：“而且，是你親口告訴我，除了他，昆侖再無他人可能知道了。”
“一定要用姬瑤當(dāng)籌碼嗎？”系統(tǒng)語塞。
“姬昀心中最在意的人就是姬瑤，別無他人?！崩钤桨椎馈?br/>
果然，姬昀一直瞇著的眼睛，終于張開了，直勾勾地盯著李越白，盯了好久，這才確認(rèn)，他說的是真話。
“好?！绷季?，姬昀道：“老朽信祭酒大人一言九鼎?！?br/>
在這個修仙世界里，有的是符咒來懲罰背信之人，因此，諾言的力度，比現(xiàn)實世界要大得多，加之姬昀早已看透了祭酒大人的為人，因為，答應(yīng)了這個交易。
“還望老先生告知，鏡靈符……”李越白低聲道。
“鏡靈符？”姬昀聽到這三個字，立刻面無人色，道：“此乃昆侖玉氏不外傳之秘寶，祭酒大人如何得知？”
“老先生不也一樣知情嗎？”李越白道。
“祭酒大人恐怕找錯人了?！奔ш绹@道：“鏡靈符的功效，怕是只有去世的老仙主清楚，老朽也不過是略有所聞……”
“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也是一字千金?！崩钤桨椎溃骸氨扇说闹Z言，不會收回?！?br/>
“罷了?！奔ш绹@道：“老朽只知道，那鏡靈符，名副其實，如銅鏡一般，是世間至亮至純之物，人將其貼于心口，便可與融入身體，不僅僅可以使人刀槍不入，甚至可以反彈刀槍……”
“正是如此?！崩钤桨椎溃骸安恢@鏡靈符，是否有失效的可能？”
“沒有?！奔ш赖溃骸靶蘖?xí)仙法之人，身上的鏡靈符絕無可能失效?！?br/>
經(jīng)過了漫長而無果的交談后，李越白只得告別姬昀，返回吉祥殿。
“宿主，您這一回合，是輸了嗎？”系統(tǒng)嘆道：“答應(yīng)了不傷害姬瑤，卻沒有問出想要的答案……”
“大丈夫一諾千金，既然答應(yīng)了，就必要做到?！崩钤桨滓贿呑撸贿叺皖^沉思，道：“姬昀并未撒謊，對我言無不盡毫無保留，我自然也要毫無保留?！?br/>
“宿主啊……”系統(tǒng)無奈。
走到吉祥殿門口，果不其然，玉天璣還是很浪漫地點了一盞燈，在等著他，見他來了，興奮地大呼小叫。
“穆美人兒，累了吧？快來快來，本仙主來替你按揉一番……”玉天璣恬不知恥地招呼道。
“……”李越白哭笑不得，沿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上去：“累是累了，可鄙人并未問出，那鏡靈符的破解方法……”
“問不出又如何？不要緊的。”玉天璣倒也看得開：“實在無法擊殺兄長，我們便慢慢和他磨著，左右這昆侖仙山風(fēng)景壯闊秀美，終老期間，豈不快哉？若是美人兒肯與本仙主做個神仙眷侶，那更是……”
“你呀……”李越白往臺階上一坐，就著迎面而來的涼風(fēng)，揉了揉玉天璣的頭發(fā)：“你倒看得開，這一世，真的不怕再輸嗎？”
“有美人兒在，怎么可能輸？”
“喔？”李越白笑道：“仙主這份自信，鄙人自愧不如?！?br/>
“您老人家當(dāng)然不懂?！庇裉飙^嘖嘖搖頭：“這世間美貌的最高境界，便是美而不自知，您老人家就是這樣，自己看不到自己，所以，本仙主在一旁欣賞著，什么都看在眼里，自然比您本人還要自信幾分了?！?br/>
“不是在說成敗嗎？為何又扯到美貌了?！崩钤桨谉o語，忙調(diào)轉(zhuǎn)話題：“仙主，鄙人答應(yīng)了姬瑤的叔父一件事情……答應(yīng)他不傷害姬瑤，不知……”
“無所謂，美人兒覺得應(yīng)該這樣做，就這樣做罷。”玉天璣笑道。
“仙主不覺得我優(yōu)柔寡斷，婦人之仁？”李越白瞥他一眼。
“不，一點也不?！庇裉飙^笑：“你有多想贏，本仙主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br/>
“想贏……”李越白回憶了一下，自己在戰(zhàn)勝魔教后，從昏迷中醒來，最清楚最堅定的念頭，就是想贏，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變過。
“所以，你的一切決定，都是為了我們的勝利所做的準(zhǔn)備?！庇裉飙^攬住他的腰：“所以，放心?！?br/>
李越白莫名覺得腰際一熱。
玉天璣的手指一般都是冰冰涼的，但隔著衣服觸及身體，卻不知為何，像是燃起了火花。
“我只想著，會不會等到贏的那一天，就要分別了?！庇裉飙^把頭靠在他肩上，說話也是湊在他耳邊，一字一句，都像風(fēng)一樣直灌進(jìn)耳朵里，癢癢的，引起一陣戰(zhàn)栗：“所以，別怪我總占你便宜，就怕以后再也占不到了……”
“……”李越白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耳朵尖已經(jīng)紅了。
玉天璣見他這副樣子，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湊了上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別……”李越白猛地一顫，卻沒有躲開。
玉天璣瞇起眼睛笑了笑，更加放肆地伸過手，扣住他的后腦，得寸進(jìn)尺地又在嘴唇上啃了一口。
李越白驚得連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了，一萬個念頭猛地沖進(jìn)腦海，沖得亂七八糟。
“不會被人看見的，這附近的人，都被我打發(fā)走了?！庇裉飙^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許多，但還是甜膩得很：“而且，就在剛剛，那盞燈也被我掐滅了呢……”
“可是……”
“放心?！庇裉飙^親完了，便沒再欺負(fù)他，而是換了一個姿勢，舒舒服服地枕在了他的腿上：“這是在殿外，有明月有風(fēng)有松濤，最適宜耳鬢廝磨，也僅限于此?！?br/>
李越白回顧了一下自己剛剛的念頭，不由得大窘。
剛剛，他竟然真的差點以為，對方要在這里和自己……
不知廉恥，果然和玉天璣相處久了，連自己都變得稍稍有點不知廉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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