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人,我們倆?!?br/>
我“哦”了一聲,沒有追問那人是誰,因為就在這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底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深邃感情,我摸不清那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情愫,只感到少年這一刻的眼神生生灼痛了我的眼,隱隱鈍痛在胸口蔓延開來……
我甩了甩頭,將這種奇怪的感覺丟開,轉移了話題:“難怪你對這里這么熟悉,還懂得很多野外生存的知識……可是,你們怎么會在這生活?這完全就是座荒島!為什么不去有人的地方?”
少年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有時候,人要比動物更可怕?!?br/>
一時間,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躲仇家?還是別的什么?我猜不出原因,只是感覺他寧愿在這荒島上與野獸斗爭著生存,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家鄉(xiāng),這個少年,身上恐怕背負著巨大的秘密……
正發(fā)呆間,忽聞洞外傳來一聲狼嚎,我嚇得幾乎快要跳起來,慌忙快速逃竄到他身邊。
嗷嗚——
我算是被嚇怕了,哭喪著臉說:“這么快就追過來了,這回我們死定了!”
少年卻面色淡定,靜靜聽了一會兒,平靜道:“沒關系,那是迪迦的聲音,它在叫我?!?br/>
又是迪迦……
“是那只狼的名字?”
少年沉默著點點頭,幽深黑眸看不清悲喜。
我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來,忍不住問:“你和那只狼到底什么關系?”
少年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用一種平靜悠遠的語調,為我講述起一個故事來……
十年前,一個男孩剛剛來到這座無名的荒島上,無意間撿到了一只狼崽,只是男孩當年年紀太小,竟把小狼當成了小狗,并取名為迪迦養(yǎng)了起來,這一人一狼就在朝夕相處間成為了親密的伙伴。
可是,隨著迪迦漸漸長大,男孩開始感到了不對勁。迪迦只對生肉感興趣,一遇到血腥味就會變得異常興奮,還會經常偷偷跑出去主動襲擊附近的動物,而且每逢月圓時,迪迦會對著月亮,發(fā)出奇怪的嘶吼聲。
終于有一次,男孩親眼看到迪迦將一直比它大上數(shù)倍的鹿活生生咬死的畫面,他終于意識到迪迦并不是一只獵狗,而是一種令所有人都膽戰(zhàn)心驚的生物——狼!
男孩很害怕,開始對迪迦產生了警惕,刻意疏遠它,可是迪迦卻不明白自己的主人為什么要忽然那樣對待自己,它不敢再靠近男孩,只是總流連在男孩的不遠處,它就如同一個忠誠的侍衛(wèi),時刻守護在主人身畔,默默地保護他。
男孩在摘果子時不小心從樹上掉了下來,樹枝劃破了男孩的手臂,流了很多血,迪迦突然沖了過來,男孩本能地拿起石塊砸向它,想要保護自己,可是迪迦卻在遠處一動不動,任由男孩砸破了自己的頭。
迪迦慢慢向男孩靠近,男孩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迪迦望著主人恐懼的表情,突然流下了眼淚,它用舌頭輕輕舔了舔男孩的傷口,就像它從前對主人撒嬌那樣,然后跳進了森林里,自那以后,再也沒有跟著男孩。
后來,男孩被一群人接走了,離開了那座荒島,可是就在他坐上輪渡的那一刻,他忽然聽到了一聲震天的嘶吼,男孩沖到甲板,只見一頭狼站在不遠處的山崖,對著船的方向發(fā)出凄涼的嚎叫,仿佛再為男孩送行……
火焰仍在燃燒著,發(fā)出輕響。
我支著腦袋,沉浸在這個震撼又令人潸然淚下的故事中無法自拔,忽然感覺感情真的是一種很偉大的東西,即便是不同種族,竟然也可以擁有這樣深沉的羈絆……
我抹了一把滿臉的淚水,吸了吸鼻子道:“可是你剛剛打瞎了迪迦的眼睛,它好可憐,我剛剛看到它眼睛都流出血淚了……”
道此,我再也說不下去了,因為少年突然無聲地看向我,那眼神里流轉著冷意,我突然意識到,原來他是認出了那頭狼是迪迦,才會出去與伙伴相認,而我的出現(xiàn),無疑使事態(tài)朝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fā)展了……
“抱歉啊,我好像好心辦壞事,給你添麻煩了。”我難為情地撓了撓后腦勺。
“算了,不知者無罪?!?br/>
少年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淡淡的的剪影。
他真的很淡然,很鎮(zhèn)靜,好像無論面對多大的事情都能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我很好奇,他這樣堅韌不拔的性子究竟是在怎樣的環(huán)境下形成的?
我看著他絕美的側臉,一時又發(fā)起怔來。
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微偏過臉,來與我四目相對,我臉一熱,忙閃身到離他遠一些的地方,用著輕松的語調說道:“對了,聊了這么久,我們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呢!我叫原音林,你以后叫我阿林就好,你叫什么?。俊?br/>
少年沉默了一下,淡色薄唇吐出兩個微涼的字:
“阿樹?!?br/>
“阿、樹!”我重復了一遍,即便他沒有告訴我全名,可我仍然由衷的開心,沖他笑得無比燦爛,“這名字可真不賴!我記住你了,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阿林的朋友了!”
少年看著我,深邃的眼眸透出讓我看不懂的復雜,“你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你就不怕……我對你是另有所圖?”
“這……”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我頓時愣住了,“應該不會……”見他一挑眉,我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吞了回去,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來,半晌說不出話。
問得很尷尬,怎么答都讓人不自在,正兀自糾結間,少年忽地面色一暖,出聲道:“好了,開玩笑的,看上去挺機靈,沒想到是個傻姑娘。”
我倒吸了口氣,瞪著眼睛,不爽地看向他,“喂,有你這樣的么?”
見我一臉不滿,少年面部柔和,嘴角揚起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
他笑了。
不是初次見面時那種禮節(jié)性的笑,那笑容雖美,卻透著淡遠疏離。
可這一笑,卻是發(fā)自內心的,仿佛冰融雪釋,就連那冰涼的清眸里都盛滿了暖暖的笑意。
我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你應該多笑笑,你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也很可愛?!痹拕傉f完,我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些詞應該是夸女孩的吧……
我尷尬地捂住嘴,本以為他會不悅,不想他搖搖頭,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濃,我瞬間感到這勾魂攝魄的笑竟讓一切都黯然失色。
于是,接下來的我失眠了。
閉上眼,腦海里全是他的絕世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