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志聽到朱翊鋼的話,陷入了沉默。
朱翊鋼見他一臉的陰郁,想到他雖然有許多民間的習(xí)氣,但畢竟是自己女兒的丈夫,而且他能夠重新站在這里,也說明他在意自己的女兒,想要跟她好生走完下半生。
“既然回了王府,你就好生休養(yǎng)一些日子,多陪陪軒婉和孩子們,我的話,你好生記著,再思量一番吧。”朱翊鋼今日也覺得很累了,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既然他已經(jīng)作出了讓步,就給他點時間繼續(xù)想吧。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了,這天按慣例,宮里要到太廟祭祖,朱翊鋼和常池一大早就穿上朝服去了太廟,到午后才回來。
蔡姑姑又命人這好了冥衣紙錢,備了齋飯,等到朱翊鋼和常池回來,就開始了王府的祭祖儀式。
等到祭祖儀式過后,已經(jīng)是西落西山了。
“我聽說御河上今晚會有人去放河燈悼念亡魂?!背3卣f道。
“放河燈是我們江南的習(xí)俗,沒想到京師也有!”如意提議晚上出去放河燈,隨即又得到了朱翊鋼的同意。
趁著天還沒黑的時候,小環(huán)趕緊找來材料做好了幾只,讓他們帶上一起去。
今晚天氣不錯,月朗星稀,常池帶著王府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大半個時辰后,就到了御河邊。
此時,已經(jīng)有不少人前來放河燈了。
如意準備給自己的養(yǎng)父母還有親娘各放一盞,柳承志則是為自己的父母還有死去的兄長各放一盞,軒如想到的是自己的母親和早逝的兄長,常池純粹就是來看熱鬧的,但是他活躍,又是讓大家記住馬車??康奈恢?,然后囑咐了一下各家的隨從注意保護好主子,然后又親自把河燈分發(fā)到每個人的手里。
停車的位置,河岸上人多擁擠,瑞英便拉著軒如往上游走了幾丈遠,走到一座石橋下時,見人比較少,這主仆二人便停了下來。
瑞英將一截蠟燭插到了蓮花燈中心的底座上,點燃以后遞給了軒如,軒如捧著這盞河燈走到離河水更近的地方,準備放下去的時候,突然踩到了一塊不穩(wěn)的鵝卵石,她的小腳站不穩(wěn)險些摔倒,幸好后面有人拉了她一把。
回頭一看,燭光中出現(xiàn)了一張她熟悉的臉……
杜長風(fēng)?!
怎么又是他?!
“真巧啊,郡主?!边@種時候不是應(yīng)該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嗎,為什么這個杜長風(fēng)仍然是一張冷漠臉。
“巧啊,杜……公子……”直呼他姓名總歸是不太好,所以她就加了一個稱呼:“你也來放河燈嗎?”
“嗯,為我的爹娘?!彼哪樕行┠亍?br/>
瑞英轉(zhuǎn)身一看,他的身邊果然點燃了四盞河燈,手工自然是比不上小環(huán)做的這些,不過看得出來應(yīng)該是他自己親力親為。
“為雙親放河燈,為什么要點四盞?”瑞英問道。
“我哥哥今日值夜,不能前來,要我?guī)退卜艃杀K?!彼荒樥\懇地說道。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他們見無話可說,便開始放各自的河燈。
軒如將兩盞點燃的河燈放入河中,見它們跟著其他河燈一起順流直下,在黑暗中,這小小的微光仿佛點燃了一條通往往生之地的路,寄托著生者對死去親人的哀思。
“娘!哥哥!我和父親都好好的,你們在陰間也要好好的,你們先走一步,來世我們還要做親人!”軒如忍不住流下了淚,一旁的瑞英也在低聲啜泣。
“這個給你,擦擦吧?!币粭l白色的棉布手絹遞到了她的面前,拿著手絹的大手是杜長風(fēng)的。
軒如本想拒絕的,不過既然都遞到了自己面前,也不好推辭,她便拿起擦了擦。
一股皂角清洗過后的味道迎面而來,還帶著陽光的味道和一點點墨香,沒有絲毫熏香的味道,這是屬于開書社謀生的貧家子弟的味道。
但是軒如似乎并不討厭這種味道,她懷中就有一方熏著梔子香味的手絹,她卻覺得有點厭了,不如這個味道好聞。
“你爹娘走了多久了?”軒如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問道。
“我十一歲那年走的,我哥哥剛剛頂替了叔父的職位,所以我是哥哥養(yǎng)大的?!倍砰L風(fēng)說的很淡然。
“我哥哥是跟著父親去朝鮮的時候沒了的,我娘是哥哥走了以后不久……”軒如沒有想到自己會再提起這些傷心事,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對杜長風(fēng)敞開心扉。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杜長風(fēng)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更加要好好活著,才對得起那些死去的親人?!?br/>
軒如聽到這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在河燈的微光中,他的眼里也閃著淚光。
這個杜長風(fēng),看起來外表冰冷,原來他也會因為俗事而動容,是一個外冷內(nèi)熱的人哪!
他的身材瘦削又筆直,比伍九齡略微文弱一些,不過氣質(zhì)中倒是自有一種文人雅士的出塵之感,至于長相嘛……
狹長的眼睛,挺立的鼻梁,薄薄的雙唇,沒有那種力壯健碩的陽剛之美,但卻像古畫中走出來的那種羽衣翩翩的灑脫公子。
軒如想到自己竟然在注意他的外貌了,不由得低下了頭,黑暗中,杜長風(fēng)也看不清她兩頰泛起的紅暈。
“軒如!軒如你在哪里!”身后傳來了如意的聲音。
“哎!我們在這里!”瑞英應(yīng)了一聲。
“姐姐,我在這兒!”軒如也應(yīng)了一聲。
在河的下游,如意和柳承志放好了河燈,她又雙手合十,默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后四處尋著軒如,喚了幾聲,才發(fā)現(xiàn)她和瑞英跑到河的上游去了。
“如果被別人看到郡主和在下站在一起,可能會被誤會的,在下就先告辭了?!倍砰L風(fēng)見有王府的人來尋找軒如她們,便作揖道。
“杜公子!”軒如看他的眼睛出了神,沒想到就這么被打斷了。
她喚了一聲以后,杜長風(fēng)已經(jīng)上岸騎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了。
他考慮得倒是周全,不過……
哎?他的手絹還在自己手中呢!
“軒如,可算找到你了,你們跑這么遠干什么???”
杜長風(fēng)走后不一會兒,如意和柳承志出現(xiàn)在了她們面前。
“我們覺得上游人少,便走到上游來了?!避幦缯f道,卻發(fā)現(xiàn)手中還拿著杜長風(fēng)的手絹,連忙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如意抄》,“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