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莊村頭,小學大門已經(jīng)鎖上了,但一群小屁孩,仍舊在校園里玩耍。
踢毽子、跳皮筋,打彈珠,每一個小孩都專心自己的游戲,除了兩個長相、穿著,俱都如一個模子的小孩。
這兩個小孩,一個頭發(fā)雖短,但卻一團團支愣著,明顯是剛剛沖過學校里的水籠頭,上面的水跡還沒干透。
另一個,就扎著個小短辮,頭發(fā)及背,坐在花壇邊上捂著肚子,卻是個小姑娘。
這,就是秦書的龍鳳胎小弟小妹了。
聽見學校外面似乎有動靜,秦香香眼睛就是一亮,小短腿幾下跑到大門處。
古代牢房一樣的大門,由一根根細鋼管豎著組成,最上面還有鐵尖,但秦香香只是把頭往中間一鉆,小小的身體就輕易鉆了出去。
“哥哥!”
張嘴就喊的聲音慢慢變小,瞧著一輛三輪車跑過來,秦香香希冀的目光變成失望,抿著嘴巴,吸了吸鼻子。
見后面的秦小歡也鉆了出來,秦香香有些害怕:“小哥,哥哥是不是不回來了啊……都這么久了,我肚子都餓得咕咕響……”
秦小歡也摸了摸肚子:“我把我碗里的面條都給你吃了,比你還餓呢!都怪你,肚子餓還不盛飯!”
“可是奶奶也沒錢呀!之前爺爺還賣麥換錢呢!
爸爸之前讓我們去姥姥家借面,你忘了?
我悄悄數(shù)了,家里的麥子只有七袋了,要是我們多吃,肯定撐不到過年媽媽回來,到時媽媽回來吃什么……”
兩個八歲的小孩,坐在學校外的大路邊,你一言我一語,見人來了就閉嘴不再說話,人走了又一個埋怨、一個解釋,時不時地,肚子還叫上兩聲。
如果換成個大人在旁聽了,肯定會訝然失笑。
這年頭,即使窮如秦書家,也不再為溫飽而苦了,雖然只有一畝地,還有兩個老人要吃飯,但加上秦母在外打工掙的錢,怎么也不至于揭不開鍋。
秦父讓兩小去姥姥家“借面”,不是因為家里沒糧食、窮,而是因為他懶!
懶得淘麥、懶得打面!
可這大人習以為常的事情,兩個八歲的小孩,怎么會知道?!
誰會跟他們會講這個?
窮人家的孩子想得多,秦香香很早就注意到這些情況,小小的心里,用自己不成熟的想法思考了下,就把“真相”告訴了自家小哥。
為了讓爺奶不為難,為了讓母親過年回家有東西吃,兩個小家伙就悄悄地控制了自己的飯量,明明很餓,可還是不敢多吃……
秦小歡剛剛運動得多,肚子餓得厲害:“可我真的好餓??!要不我們回家,去吃一塊剩饅頭?一小塊就好……”
“……好吧,哥哥還沒回來,要是回來了,肯定給咱們帶燒餅……”
“可我還是喜歡哥帶的白面膜,那個又松又好吃……”
兩個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語地邊走邊說,口水一口口地咽。
以前的秦書,雖然自己生活費也不多,但總是會省出幾塊錢,每次回來,帶些燒餅、白面饃之類的東西,那是兩小最高興的時刻。
如果秦書知道這種情況,今天說什么也不會這么晚回了……
水莊很大,以前足有十個生產(chǎn)隊,從學校到村子里,足有一里多路。
大路一邊,已經(jīng)有農(nóng)戶蓋了房子,商店、自行車修車鋪、化肥店、飯館隨意開張著。
至于另一邊,那就是一條長溝,里面一兩米深的水,滿是水草,有三座十余米長的磚橋連接大路和村子。
兩小走到中間那個橋,瞧見上面正納鞋底的一群女人,就低下了頭,手牽手準備快速走過。
但坐在橋頭,正啃著塊西瓜的十歲男孩瞧見了他們,臉上就升起了壞笑,站起身就嚷嚷道:“秦小歡,秦香香!又等你哥的破餅呢?”
聽見動靜,橋上的幾個女人也沒在意,其中一個足有一米六七左右的女人,更是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看著自己兒子嚷嚷。
兩小沒理他,那小孩神色就更得意了,攔在了兩小身前:“就那破干餅,誰稀罕吃!我媽給我買的大西瓜,我都吃不完!你們想吃么?”
秦香香氣憤憤道:“秦長劍!你有完沒完?你家西瓜吃不完行了吧?吃不完也沒見你給爺爺奶奶吃!有什么好炫耀的?”
“噗嗤!”
旁邊幾個女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先前那個高個子的女人,卻是臉色難看了起來。
吃西瓜的小孩,叫秦長劍,是秦書親大伯家的最小的三兒子,那個女人,按輩份該叫一聲“大娘”。
只是,兩家關系明顯不好。
秦長劍氣哼了聲:“反正你們家就是個破家!買破餅、穿破衣裳,涼鞋也破的!哪都破!破了也沒媽給你補衣裳!”
聽見這話,旁邊幾個女人就皺起了眉頭,看向旁邊的女人。
女人無所謂地笑笑,手上不停:“表兄弟三個打嘴架呢,咱們一群大人摻合什么?”
他說別的,兩小還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說到“沒媽補衣裳”時,兩只握在一起的小手,俱都是不自主地緊了許多。
秦小歡直接就抬起了頭,小小的臉上滿是憤怒:“你胡說!我們有媽補衣裳!”
“反正也沒在家!”兩小越生氣,秦長劍越高興,“整天吃爺奶的飯,那不就是沒媽么?你們倆就是沒媽!”
都說人性本善,但誰都經(jīng)歷過童年,知道一些小孩壞起來時,比大人還沒底線。
這簡直就是在揭傷疤,秦小歡眼圈一紅,直接就撲了上去,沒打兩下,兩個小男孩就都滾在了地上,看誰勁大。
秦長劍大了兩歲,每天又吃得飽,一翻身就把秦小歡按在了地上,揮拳打去。
秦小歡肚子餓得疼,只打這么兩下的功夫,力氣就小了許多,見他打來,張嘴往他手上咬去。
“我讓你咬我!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秦長劍手上被咬了一下,不由得大怒,兩個手就伸到了秦小歡臉邊,一手兩個手指,勾住秦小歡的嘴角,往兩邊撕去。
秦小歡雙手抓住他的拳頭,奮力掙扎,卻是怎么也掙扎不脫,嘴角被扯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