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斯。”娥依諾道。
墨斯……那位冥神?秋觀云感覺自己整個人頓時陷入巨大的糾結(jié)中。
雖說名號不同,但“冥神”與自家世界的“閻王”當屬同階吧?看人家,眉眼鼻唇恁是標致,身材體型恁是銷魂,有如此一道風景在,大家不得不死的時候相對也會愉快一些不是?再回想母親大人提及地府之行時那位閻王大人的長相……唉,不想也罷。
“當初將優(yōu)曇羅的靈魂分到兩處,是因為作為與天地同生的主神之一,整個靈魂穿過時空之門時極易引發(fā)時空波動,驚動各界,為她再度招來禁錮之禍。但如今情形既然已經(jīng)改變,是時候把一切帶回原點。”
好吧,從這張嘴里吐出的字符,貌似不甚令人愉快。
百鷂瞳光稍沉:“閣下所說的合二為一指得是……”
“很難理解嗎?”墨斯聳肩,“將她們的靈魂歸于一處,還入優(yōu)曇羅的軀殼內(nèi)。待優(yōu)曇羅歸來,大家當下所有的擔心焦慮化為烏有,所有問題迎刃而解。我說得夠清楚嗎?”
百鷂瞇眸:“把她們的靈魂歸于一處后,秋觀云在何處?織羅在何處?”
墨斯一笑:“沒有優(yōu)曇羅,便沒有她們的誕生,兩個一半的優(yōu)曇羅歸于一處,當然是回到了她們應(yīng)該存在的地方?!?br/>
“才不是!”查獲斷然大喝,“縱使她們來自優(yōu)曇羅,可如今巫界惡霸是巫界惡霸,織羅是織羅,已經(jīng)是完全不同、完全獨立的兩個人,哪有說你想合并就合并的道理?你為了一個,殺死兩個,這筆賬你會不會算?”
墨斯言笑自若:“在指責我之前,你需要明白一件事:將她們靈魂合并,并非殺死兩個獨立的靈魂,而是幫她們回到原位。她們這十八年的生命因優(yōu)曇羅而存在,十八年的記憶不會因為合歸而消失,依然可以擁有秋觀云與織羅的家人與朋友。至于戀人……”他視線落在百鷂身上,“是合是分,端看優(yōu)曇羅自己的決定。”
“饒是你說得好聽,你對合并后的后果其實不能預(yù)料吧?你不過是想使你的朋友完整歸來,至于其他,你并不關(guān)心,也不在乎?!辈楂@滿頭滿臉的懷疑不加掩藏,還有兩三分鄙夷,“你是冥界之王對不對?當王的果然都是自私自利的討厭鬼!”
最后一句話的打擊面雖不廣泛,卻不妨礙它的含沙射影之嫌。百鷂淡哂:“這位查獲公子說得有理,冥神閣下顯然自作主張了?!?br/>
得到狐王的聲援,查獲吃驚匪淺,一雙眼珠瞪得幾欲離眶而去。秋觀云更是不無納罕:此二位能夠同心同德,可是這個世界即將崩潰的兆頭?
墨斯眉峰蹙攏,略帶赤色的瞳仁望向好友:“娥依諾,你怎么看?”
后者表情復(fù)雜,幾度欲言又止。
秋觀云嗤了一聲:“閣下為什么不直接征詢真正當事人的意見?”
墨斯轉(zhuǎn)過臉來,問:“真正當事人?”
“閣下用這樣的語氣,是想否決‘當事人’三個字的存在不成?”她似笑非笑,薄唇掀動,吐出細語輕聲,“小心別惹火了本大爺,后果沒準有一點可怕呢。”
墨斯丕怔。
她兩丸晶瞳內(nèi)芒刺畢現(xiàn),道:“本大爺不管你和優(yōu)曇羅的友誼如何堅定真摯,不管優(yōu)曇羅在這個世界曾如何被崇敬被愛戴被仰慕被眾星捧月,本大爺就是本大爺,因為雙親的相愛得以孕育,因為母親十個月的供養(yǎng)得以降生,因為他們精心的撫養(yǎng)得以成長。我是秋觀云,無論是一半的優(yōu)曇羅,還是整個的春之神,俱與本大爺無關(guān)。我說得夠清楚嗎?”
墨斯眉心糾緊,道:“你說得清楚與否,皆不能改變事實。”
“什么樣的事實?”
“你來自優(yōu)曇羅的事實。你……”墨斯語氣趨穩(wěn),逐字逐句,“沒有辦法和她無關(guān)?!?br/>
“哦?”秋觀云伸手攬過織羅,痞氣十足的一笑,“你認為你眼中的我們這兩個一半的優(yōu)曇羅哪個更像優(yōu)曇羅?”
墨斯視線在兩張臉上逡巡,一時語塞,尤其不明白那般纖細優(yōu)雅的優(yōu)曇羅,怎分裂出這么一個野性狂放的人格?
娥依諾若有所思,眸線掃向百鷂:“關(guān)于觀云的問題,閣下有什么見解?”
他淡哂:“織羅擁有優(yōu)曇羅全部的記憶,仍然不是優(yōu)曇羅。觀云生來便對術(shù)力有著得天獨厚的悟性,也不是你們的優(yōu)曇羅。如今她和織羅各自擁有兩個完整的靈魂,即使當真依從冥神的辦法合并歸一,能否達成姑且不說,即使成功,帶回來的也未必是你們那位完美無缺的春神?!?br/>
秋觀云聽得不喜:“老狐貍你話外的意思是在說本大爺有瑕疵不成?本大爺生來就是完美無缺的好嗎?請叫我秋完美?!?br/>
“秋完美!”立刻有人捧場。如此死忠,舍查獲少年其誰?
她龍心大悅,探手拍了對方后腦一記:“回頭給你買糖吃?!?br/>
墨斯搖頭低喟:“確實,無論是你,還是織羅,身上皆不見優(yōu)曇羅的影子。然而,正因如此,才要盡快使你們歸于一身。屆時,你們既可保有如今的意識,也可擁有優(yōu)曇羅的完美?!?br/>
“我對如今的自己很滿意?!贝嗽挸鲎砸恢卑缪莩聊巧目椓_,“冥神想找回自己的朋友固然重要,但織羅的朋友也不想失去織羅。無論合并后的優(yōu)曇羅如何超越眾生,喜歡織羅的一定只是喜歡織羅如今的模樣。”
墨斯偏身面對她時,神色顯然放松許多,笑道:“據(jù)我所知,你性喜獨處,不擅與人交際,在什么時候交了朋友?”
織羅秀眉微顰:“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我自己。我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縱算想使自己變得更好,也只是令這樣的織羅變得更好,而非面目全非,徹底否決?!?br/>
“還有我?!鼻镉^月舉手,“我也是織羅的朋友,我喜歡織羅的超然與聰慧?!?br/>
“我喜歡織羅的平靜與淡泊?!倍鹨乐Z道。
墨斯蹙眉:“怎么連你也……”
娥依諾唇內(nèi)溢出低嘆,道:“在最初時候,為了有一日必須犧牲織羅找回優(yōu)曇羅時少幾眷戀不舍,我有意疏遠,逼迫自己不得愛上這個由親妹一半靈魂變成的女兒??墒?,隨著時光流轉(zhuǎn),我逐漸明白也接受了事實。其實,你也明白的吧?早在優(yōu)曇羅以全部神識脫離神王封印逃離潘雅湖之際,已經(jīng)不存在了。如果那時我們沒有將她送走,此刻她最好的結(jié)果無非是在彼岸境內(nèi)遨游,她回不到自己的軀體,變不回萬眾期待的春神?!?br/>
盡管四季之神語重心長,墨斯不見絲毫動搖,斷然道:“不試上一試試又怎么知道行是不行?倘若織羅不是你的女兒,只怕你比我還要來得堅定,如今為了女兒,可以置妹妹于不顧了嗎?”
秋觀云氣沖霄漢:“你這廝……”
百遙將她按住。
“老狐貍?”
“道理說不通,便無須再說?!钡衷谒缟系恼粕陨杂昧Γ筇Р阶叩节ど裰?,“閣下請便?!?br/>
墨斯傲掀眉峰:“請便是什么意思?”
“請你出門左拐一直走到走廊盡頭吃大便?!辈楂@摻來一腳.
“……”秋觀云略作反省,斷定這句話不是不是來源于自己的傳授。
百鷂唇角勉力保持平衡,道:“閣下想做的事,百某不允,閣下自可選擇你應(yīng)對的任何方式?!?br/>
墨斯冷笑:“包括以武力解決?”
“何妨一試?”
哇唷。秋觀云心中怪叫:不管哪一個世界,雄性動物們互嗆互釁下戰(zhàn)帖的場面總是透著一股熱血沸騰的強烈沖擊力呢。
當然,這兩位絕非虛張聲勢。
“神殿來見!”冥神俶乎不見。
“愿意奉陪!”狐王隨步疾追。
娥依諾迅即閃身,阻擋在也想同往的秋觀云之前。
“請問……”秋觀云不以為四季之神想與自己打上一架,“有何貴干?”
“雄性動物最歡以武力解決一切,有時拳頭是增進友誼的最好方式,你由著他們?nèi)グ??!?br/>
她黛眉緊鎖:“可是……”
“難道你對自己的情郎這么沒有信心?”
她嘿嘿干笑:“這并不在我的考慮范疇?!?br/>
“那你為什么想跟去?”
“我想看打架嘛。”
織羅掩口低笑。
正如娥依諾所料,百鷂與墨斯一打如故。
為不使神殿受毀,雙方在初始即形成默契,完全借諸于拳腳,不動用絲毫法力。僅是如此,彼此即對對手滋出兩分敬意,繼而在拳來掌去中領(lǐng)略到了對方實力,又生兩分欽佩,到末了,愈打愈是惺惺相惜,變成一場切磋。
瞅準空隙,娥依諾適時出現(xiàn),立在兩個男子中間,莞爾道:“二位見好就收吧,不如省下力氣來商量怎么幫助織羅和觀云合力治理沙漠怎樣??!?br/>
墨斯悻悻冷哼:“如果你們答應(yīng)兩者歸一,哪用得著這么麻煩?”
偷偷潛在角落的秋觀云咋舌不已:敢情這又是一只傲嬌嗎?
“依我看……”
“母親——”神殿正門方向,迫切的腳步聲夾雜著焦急呼喊,“天帝……天帝向這里趕過來了!”
娥依諾、墨斯丕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