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農(nóng)受寵若驚，跳下車后立刻用袖子趕了趕板車上的灰，殷勤道：“公公坐?！?br/>
明蕭月坐上板車后，便沒多說話，任由送菜的男人趕著車往西門走。
前后不到一個時辰，唐果與明蕭月就順利混出宮。
皇宮西門外路途偏僻，送菜的并不住在都府內(nèi)，自己的菜莊子在郊區(qū)。
車子離開西門途徑偏僻的林子后，明蕭月就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指，男人再度昏睡了過去，險些一頭栽下板車。
明蕭月伸手撈住他，將他放倒在車上，回頭看向從菜筐里鉆出來的唐果。
唐果盯著一張略顯老態(tài)的臉，笑瞇瞇地看著他：“明大人演技不賴，贊一個?！?br/>
“贊一個是什么意思？”明蕭月不解地問。
唐果將身上的菜葉都摘掉，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夸一夸你?！?br/>
“干得不錯！”
明蕭月嗤笑了一聲，往前一步貼近她彎下腰，唐果被淡淡的脂粉味，還有混合著雜味的雪松香熏得有些暈，明蕭月伸手將她頭頂?shù)牟巳~子摘下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從沒人敢這么折騰我?！?br/>
唐果想將他手掰開，臉頰被掐的有些疼，頓時有些惱火要踩他。
“唔唔唔……混蛋，放手！”
明蕭月看著她鼓起的臉頰，還有手下柔軟的觸感，因一路上頂著難聞脂粉味的郁悶情緒全部消失。
唐果握著拳頭準(zhǔn)備送他一對熊貓眼，不過似覺察到她的意圖，明蕭月立即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鬧了，先趕緊離開這里吧?！?br/>
明蕭月努力將唇角翹起的弧度壓下，唐果小臉緊繃，狠狠瞪了他兩眼，轉(zhuǎn)頭將鄢成玉從菜筐中撈出來。
明蕭月搭了把手，將鄢成玉扶在懷里。
“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
唐果目光微閃：“你不是說離開皇宮，你就能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被司馬瑾抓回去嗎？”
“那你愿意隨我回西洲嗎？”明蕭月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他的語氣很真誠，似乎還帶著一點點期盼，但待她細(xì)看時，明蕭月又一副淡漠的樣子，似乎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她眼花。
唐果偏頭看向昏迷不醒的鄢成玉：“你能平安帶我和她離開都府嗎？”
“你不想去西洲？”
明蕭月眉頭輕輕皺起：“為什么？”
“我們離宮差不多用了一個時辰，司馬瑾應(yīng)該很快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等他醒來肯定會下旨封鎖都府，你也隨我一起失蹤，他首先會排查去西洲的人馬。我們跑不了多遠(yuǎn)，肯定就會被抓回來?！?br/>
明蕭月垂眸沉沉地看著她：“除了這個原因。”
“我不相信你是因為這一個原因拒絕去西洲。”
唐果伸手將鄢成玉扶住，輕笑道：“明蕭月?！?br/>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她臉上的笑容如此明媚，蛾眉下的眸子如同攢著無數(shù)星子，凝望一個人時，總會讓對方心猿意馬。
“我們分開走吧?！碧乒麛堉吵捎竦难?，神色鎮(zhèn)定地說道，“我們分開走，這樣各有五分成功逃脫的希望。而且，從一開始……我們的協(xié)議就是，助彼此活命離開皇宮?！?br/>
“我們的合作到此結(jié)束了?！?br/>
明蕭月眼底突然黑沉一片，看著她毫不留情地轉(zhuǎn)身離開。
他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死死咬住了后牙槽才沒讓自己失態(tài)。
“唐若！”
他看著她遠(yuǎn)去的背影，忽然出聲喊道：“我是喜歡你?！?br/>
竹林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唐果站在一片綠竹的陰影下，回頭靜靜地看著他。
“我也挺喜歡你的?！彼龔澲浇锹暽胶?，“可是呀，這天下無不散之筵席?！?br/>
“我和鄢成玉如果隨你去西洲，這天下就要亂了?！?br/>
從始至終，她的目標(biāo)只有鄢成玉。
鄢成玉的身份，還有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任性妄為。
司馬瑾登基至今，對諸多不臣之洲充滿猜忌，他強硬請明蕭月入宮，就是為了絕西洲藩王心思。而她和鄢成玉是當(dāng)朝皇后，任何一人出現(xiàn)在西洲，都會被司馬瑾當(dāng)做發(fā)兵借口，到時候……西洲亂臣賊子將會被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為天下百姓所不齒，司馬瑾會被天下同情，從此更得民心。
到時西洲注定難逃被伐的命運。
可是只有明蕭月回去則不同，他的身份本就隱晦，又有藩王做依仗，還有三皇子司馬嵐引開視線，到時隨隨便便換個身份便可重新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
唐果看著他端方如玉的面龐，目光留戀不舍，其實明蕭月長得一直深得她心意，她也想如果自己進入這個位面的時候還沒入宮，一切都還來得及，說不定她真會和他在一起。
只是，他們出現(xiàn)在彼此生命中的時間不對。
太遲了。
“明大人，山高水長，后會無期?！?br/>
她搖了搖手，背著鄢成玉一步一步走出了男人的視線。
明蕭月如瓷玉般的臉緊繃著，看著竹林晃動的青葉，還有穿過葉片縫隙的金色光線，心口驀然撞了一下。
“心真狠啊。”他垂眸低喃，嘴角勾起一道嘲諷的弧度，“后會無期？”
“想得美?！?br/>
他將太監(jiān)服撤下，隨手丟在撞爛菜的框里，將臉上的脂粉一點點擦盡，轉(zhuǎn)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
四月中旬。
都府郊外農(nóng)莊的菜田。
一名戴著藍(lán)碎花頭巾，隨意盤著發(fā)的農(nóng)女，扛著鋤頭慢悠悠地遛在田壟上。
挑著一擔(dān)剛從地里摘下青菜的男人看到她，立刻笑道：“果姐兒來了？”
將肩頭的鋤頭卸下，農(nóng)女揚起下巴，眉飛色舞：“嗯，老董，又去給城里送菜？”
“是啊?！蹦腥送Ｏ履_步，指了指自己的菜田，“這一茬水芹和茴香都長得好，你想吃就自己去摘?！?br/>
“行，謝謝啦。”唐若盯著一張蠟黃的臉，爽朗地應(yīng)了，從帶的小菜籃里拿出個兩個油紙包的包子順手塞進男人框里，“你一早上來摘菜，肯定沒吃早飯吧，路上帶著吃?！?br/>
“那我就不客氣了?！?br/>
男人也沒拒絕，挑著一擔(dān)菜沿著田壟，朝著小徑上走去。
明蕭月剛從馬車上下來時，遠(yuǎn)遠(yuǎn)就看到了這一幕。
身邊從馬山翻身下來的侍衛(wèi)在一旁說道：“公子，那個就是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