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晨光和煦而柔美,透過明瓦窗,灑滿了整間承恩殿。
寢殿之內(nèi),雕有百蝠千宮圖的紫檀木榻之上,仍在熟睡著的夏卿云似乎也被這媚人的陽光喚醒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用手肘半撐起身子,輕揉著眼角,隨著動勢,披散著的青絲從肩膀緩緩垂落。
“狄睿......”夏卿云懶洋洋地向著門外輕聲喚道。
話音未落,只聽守候在門外的狄睿即刻應(yīng)道:“狄睿在!君上有何吩咐?!?br/>
夏卿云打了個哈欠,“現(xiàn)在,什么時辰了?”
“回君上,已是巳時了。”
許是連日舟車勞頓的緣故,夏卿云昨夜睡得格外的安穩(wěn)。他沐浴晨光,輕輕伸了個懶腰,嘴角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淺笑,“狄睿?!?br/>
“臣在!”
“洗漱,更衣。”
“是!”
......
打由東宮承恩殿出來,主仆二人七拐八彎,終是到了西宮的靜櫞雅筑。見門是大敞著的,夏卿云便毫不客氣的邁步入了內(nèi)。
今日太陽正好,鈴蘭拿了屋里的被褥出來曬在院子里,手持著藤條輕輕地拍打著棉被。因是背向著門口的,此刻并未注意到身后來了人。
“小丫頭?”
聽聞身后傳來似曾相識的聲音,鈴蘭忙回轉(zhuǎn)過頭來。
見是夏卿云,鈴蘭微微一怔,嘴唇輕輕張了張,還未待喚出聲來,只見夏卿云便伸手一攬,鈴蘭反應(yīng)未及,便忽然被緊緊地?fù)砣肓四菍捄竦膽驯е小?br/>
“小丫頭,原來你在這里!怪不得我派人去了靈曦宮卻尋不到你?!毕那湓齐p臂下無意識的越錮越緊?!靶液媚阍谶@里,幸好你還在。小丫頭......你不知道,我差點兒以為你出宮去了,差點兒以為從此以后都見不到你了......”
夏卿云這一番話,聽得鈴蘭一頭霧水。
舊友重逢,鈴蘭心里自然是開心的。只是她被夏卿云抱得實在是太緊,只覺有些快喘不過氣來了。鈴蘭掙扎了半天,費盡力氣才逃脫了夏卿云的懷抱,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夏、夏卿云?怎么是你?”
見面前這個小宮女如此無禮,狄睿在一旁不滿地高聲呵斥道:“小小宮女,好大的膽子!竟敢直呼君上名諱!”
突如其來的一聲呵斥,鈴蘭頓時一懵,這時才發(fā)覺,原來夏卿云身后還跟著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
隨即,夏卿云眉頭一蹙,倒反過來斥責(zé)了狄睿幾句,說他一驚一乍的都把鈴蘭給嚇著了。
最后反而弄得狄睿一臉委屈的耷拉著腦袋退到了一旁。
“咳咳!”
這時忽聞另一邊有人刻意咳了兩聲,夏卿云順聲望去,只見一素袍男子正邁步踏出了房門。
“延修哥!”夏卿云朝著素袍男子使勁兒揮了揮手,雀躍地高聲喚道。
夏卿云口中的這聲稱呼,聽得鈴蘭一陣莫名,“延修哥?......那是誰?。俊?br/>
聞言,夏卿云高高揮舞著的手臂微微一僵,雙眸微瞇,仔細(xì)辨認(rèn)著素袍男子遞過來的眼色。隨即迅速會意,便忙又改了口。
“呃......是這樣!
......我是說,是說......延修哥的身體已經(jīng)康復(fù)了!嗯......真是要感謝丘醫(yī)師啊!果然不愧是再世醫(yī)仙,名不虛傳!我今日就是特意過來、特意過來替延修哥向丘醫(yī)師道謝的!”說話間,夏卿云略帶尷尬的向鈴蘭笑了笑,隨后連忙湊到了丘正攸身邊,拱手裝作拜謝狀,緊咬著后槽牙低聲問道:“怎么回事兒?人都住到你這兒了?難道不是已經(jīng)相認(rèn)了嗎?什么情況?”
“咳,醫(yī)者本分而已,不必如此客氣?!鼻鹫┬χ銎鹆讼那湓?,隨即俯在其耳邊低語道:“一會兒再說......”
鈴蘭冷眼在一旁看著,總覺的這兩個人言行怪異,似乎哪里不太對勁兒。
“你們......原來認(rèn)識呀?”
夏卿云聞言,‘哈哈’一笑,極不自然的將手搭在了丘正攸肩膀上。
“丘醫(yī)師云游四海、救死扶傷!誰還能不認(rèn)識丘醫(yī)師啊!認(rèn)識認(rèn)識!原來他還給我醫(yī)過傷呢!老朋友了!老朋友!”
丘正攸白眼一瞥夏卿云,從牙縫兒里硬生生的擠出句:“夠了!戲過了!”
鈴蘭眉頭微微一蹙,掃量著表情浮夸的夏卿云,又望了望一邊滿臉尷尬的丘正攸。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別都站在門口吹風(fēng)了,快進屋里坐吧!丘大哥你們先說著話,我先去燒水沏茶?!?br/>
鈴蘭撂下話,轉(zhuǎn)身便往后院去了,走到狄睿跟前時,還使了個眼色,叫了狄睿一起隨她過去。
狄睿見狀一愣,轉(zhuǎn)即望向夏卿云。見夏卿云微微頷首,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著鈴蘭去了。
......
“小宮女,你叫我跟著來做什么?燒水煮茶這等事并非我職責(zé)所在?!钡翌@碇睔鈮训?。
鈴蘭邊將柴火添入爐灶之中邊說道:“難道你看不出來他倆是有事情要說嗎?咱們跟旁邊這么圍著,他們倆怎么說話呀。”
進宮都快一年了,大大小小的場面鈴蘭也算是見過一些了,她是不會連這點兒眼力勁兒都沒有的。就剛才來看,丘正攸和夏卿云兩個人之間不但早就認(rèn)識,而且明顯是有什么不希望讓外人知道的話想要單獨說。
狄睿見鈴蘭手下干著活,自己也不好在一旁干站著,看見墻角壘著柴火垛,便又去抱了些柴火,輕輕放到了鈴蘭身邊伸手可及的地方。
“小宮女,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跟君上很熟的樣子......”
鈴蘭聞言,反問道:“那你又是什么人?”
“我?我可是君上的貼身侍衛(wèi)!”狄睿言語中透著股子傲勁兒。
鈴蘭輕輕點了點頭,“貼身侍衛(wèi)啊,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們看起來關(guān)系那么好?!闭f完,鈴蘭微微側(cè)過頭來,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