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的速度很快,這點毋庸置疑。
有了海王弗雷德里克的保護后，普利斯拉不再感到周遭那劇烈的風(fēng)壓。她立在龍背上,就像是站立在平靜的大陸表面一般,就連腳下都不存在絲毫的動搖。
遠處的天空在這高度看來一望無際，下方的房屋一個一個異常矮小。唯有身后的云海之樹能夠與霍普金斯飛行的高度相匹敵——或者,還有遠處那高聳入云的高塔。
那座高塔像是沒有地基一般，高度與底面積絕對不成比例，從現(xiàn)在的位置看,像是一道由地面拔起的黑線。普利斯拉這才發(fā)現(xiàn),它的高度甚至超過了云海之樹。
“這畢竟是大魔女的神跡嘛，有多不可能都很正常。”海王對此毫不奇怪，“說起來,你要問我些什么？畢竟這是你救了我一命的報酬,想要問什么都可以。包括我的私人狀況哦?！?br/>
海王說話也有些不著調(diào)，可他總是能把那不著調(diào)轉(zhuǎn)換成一股深深的自信，讓人不加懷疑。
他咧嘴一笑,徑自就把自己的私生活給交代了：“暫無婚配，家中無人?！?br/>
“……”普利斯拉假裝沒聽見他的話。
她看著巨龍不一會兒便飛出了下方龐大的大帝國的范圍,方向直指那遙遠的云海森林——就巨龍的速度而言,抵達云海森林不過是一兩天的事情。在此之前，他們有著充足的時間用來交流。
交流有關(guān)大魔女的事情。
一想到這,普利斯拉腦海中便昏沉了許多、就連看著下方的屋子也有些模糊。這估計是最近沒休息好的緣故，她晃了晃腦袋，在腦海中斟酌著詢問的用詞：
“……海王大人,與大魔女很熟悉嗎？”
“卡特琳娜大人曾救了家父——甚至整個海族一命。從那以后，家父與卡特琳娜大人便有著親密的來往?！?br/>
海王確實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見普利斯拉看上去神色憔悴，手一擺便用水給她做了一張椅子出來。他敲了敲霍普金斯的背部，示意它飛慢一些，然后扶著普利斯拉坐了下來。
“我因為要管理海族的緣故，之前只從家父口中聽說了卡特琳娜大人的種種事跡。所以比起她，我與萊克爾敦先生倒是要更加熟悉一些。畢竟經(jīng)常在一些工作場合碰面。”
沒想到會聽到萊克爾敦的名字，普利斯拉一愣。她坐在冰涼的椅子上，那股涼意刺激著大腦神經(jīng)，讓他不至于馬上入睡。
萊克爾敦爺爺……其實也沒差吧。
它是大魔女的眷屬，基本上大魔女心中所想的事情，它都能夠知道。
“那么，萊克爾敦爺爺有沒有提起過……有沒有說過，大魔女希望我做的事情？”
“……??？”
“卡特琳娜，……奶奶她，很早就預(yù)見了自己的死亡?！?br/>
普利斯拉揪緊身上的斗篷。隨著她的動作，能看到里面那簡單的布料。她咬緊牙關(guān)，忐忑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往周圍偏移，眼中倒映著一些奇怪的畫面——那是海王所不知道的對方的記憶。
“……她在死亡前說了，要我去當魔女。”
“……”
這片大陸上只有魔法一說。而魔女——但凡提起，基本都指向著卡特琳娜的存在。
普利斯拉永遠無法成為卡特琳娜。不單單是身份與實力的特殊性，她在被授予這個名字時、或者說她在出生時，就已經(jīng)擁有獨特的存在意義了。
那么，成為魔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大魔女要做些什么？
“——海王大人，請你告訴我，魔女究竟應(yīng)該做些什么？”
這便是她所追尋的答案。
“……大魔女她希望我怎么做？”
“……”
海王聽得一愣一愣的。在腦海中思考了半天，明白了普利斯拉的問題真正存在于哪個角落。
——這小丫頭，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無聊的問題，放棄了讓霍普金斯帶她去安全的地方避難，而特地跑到大帝國來瞎摻和？
真是，……讓人無奈，又覺得有點可憐。
海王從小到大，便是個自說自話的人，他的身份也足夠讓他這樣干。因此他一向覺得、那些要按著別人的命令生存下去，而沒有半點自己想法的人，是很可悲的。
就像霍普金斯。
所以他一直在給這只黑龍灌輸他自我的想法，誰知成效并不明顯。而如今，又出現(xiàn)了普利斯拉。
這兩個沒有命令就不會有任何舉動的人，是怎么走這么遠來到了大帝國的？就為了從他這得到一個答案嗎？
海王突然覺得自己的存在意義變得偉大了起來。
但此時也不是為自己的偉大而沾沾自喜的時候了——他看著眼前在放松下來后便覺得疲倦的普利斯拉，想到她方才使用的那龐大的魔法陣——她此時的魔力儲量，也確實比在高塔中碰見她時要少上不少。
剛剛的行為，簡直就不把她自己的性命放在眼中。要知道一旦魔力枯竭，那帶來的將會是一個人的死亡。
人體內(nèi)的所有機能，都是靠魔力支撐起來的。所以從理論上講，倘若不使用魔法，可以活得比其他人要更為長久一些。而過分地使用魔法，將會導(dǎo)致機能衰敗，造成死亡。
“……你還是稍微休息一會兒吧。”
海王沒有回答普利斯拉的話。他看對方的神色已經(jīng)變得很糟糕了，看來這魔力枯竭帶來的吞噬感也是令人難以承受。他勸說對方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說這個話題。
“……可是……我——”
普利斯拉張口便想要反駁。突然，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頭頂。輕柔的動作令普利斯拉安下心來——她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廣闊無垠的大海的氣息，大腦驀地放松了許多，一下子困倦襲上腦海，把她的意識昏昏沉沉的帶向了遠方。
海王沒有馬上收回手，而是在對方的發(fā)頂停留了許久。他瞇著眼望向霍普金斯飛向的遠方，不時又低頭瞅著普利斯拉陷入沉睡的面容，嘆了口氣。
他對下方的霍普金斯說道：“……小子，說一些最近發(fā)生的事情吧?！?br/>
海王現(xiàn)在需要了解外界的情況。他被關(guān)了幾個月之久，就這幾個月還是大魔女死亡后的時間，大陸格局估計已經(jīng)在發(fā)生巨大的改變了——特別是云海之樹產(chǎn)生的影響。
就算是大帝國那五棵云海之樹，海王在剛剛脫離牢籠時，也能感覺得到其中的束縛相比以前減少了許多——這種衰敗應(yīng)該是整片大陸在同時進行中的。
只要沒有了云海之樹的向心作用，帝國乃至城鎮(zhèn)都將支離破碎。
他本來是不想帶著海族一起下場的——畢竟這將是大陸最為混亂的時段。奈何當時到場的那些騎士團的人數(shù)量實在是多，就算找第一勇者來對付，估計也應(yīng)付不了這些以量取勝的強者們。
海王耳邊聽著霍普金斯變成巨龍后直接傳入心底的那些聲音。它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敘事清晰又有重點。海王始終覺得，這樣一個人會變成這樣沒主見，實在是很可惜的事情。
霍普金斯給他的印象是絕對正確的。可是，巨龍口中的普利斯拉，跟海王剛剛所想的性格，有些不太一樣。
在那平穩(wěn)的敘述中，普利斯拉光是行動力就足夠甩海王好幾條街了?！獙?，不是霍普金斯，是海王。畢竟就算是他，還經(jīng)常為晚餐吃什么而感到煩惱呢。
“……沒想到，她做事這么果斷啊。”海王摸摸下巴，對一旁休息的小丫頭有些改觀，“也是，夸下海口，在那么多勢力與強者之中把我從那種地方帶出來的，怎么可能是優(yōu)柔寡斷之人呢?！?br/>
這不光光是行動力，就連膽子都能跟海王見過的艾爾索普相比了。
“這么說來，這小丫頭已經(jīng)跟艾爾索普見過面了？”
「是的?！?br/>
“跟第一勇者呢？”
「在進入大帝國后，普利斯拉大人便將艾爾索普交給她的信物帶給了第一勇者?！?br/>
霍普金斯的話描繪了一個事實——那便是第一勇者是看在普利斯拉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的。海王想到這兒輕聲笑了一下，倒是說不上此時的情緒是好是壞。
“在靠近吉吉斯坎爾的時候就停下來吧，霍普金斯。路上還要小心下面的那些眼睛，畢竟不管你飛得多高，都有人能看得見你?！彼S口命令道，看他的模樣，也有些疲倦了，“況且誰也不知道那位賀拉斯卡特的勢力范圍在這段時間里究竟往前推進了多少——一旦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你就不要再繼續(xù)向前飛了，直接迫降吧?！?br/>
他打了個哈欠。
也是，在高塔中被關(guān)押了那么久——期間估計還有受到不少的虐待。就算有獨角獸的角作為營養(yǎng)補給，也遠遠不足?；羝战鹚挂谎劬涂闯鰜?，海王的面色比以前還在海底時糟糕了不少。
相比普利斯拉，他才是更需要靜養(yǎng)的那人。要將因為獨角獸的角而帶回來的魔力，好好的消化吸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可能也要稍微休息一下，這一天大概要辛苦你奔波了?！?br/>
「……不會，您與普利斯拉大人都還活著，這樣便足夠。」
霍普金斯應(yīng)道。
確實，這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