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月不明白,所以心中氣惱,也因為艾小巫毫不猶豫證明著她對韋妝的重視,以及坦誠著愿意對韋妝不遺余力的保護,所以可以妥協(xié),但這只更加令澤月不快。
“紅遙出門辦事去了,所以小秋,你送韋妝姑娘回她院子,將她交由小夏小冬照顧好。”澤月道,只希望此時韋妝盡快消失在自己眼前,眼不見為凈。雖然在澤月看來,韋妝卑微如塵埃,卻就像一粒沙,很是刺眼。
“是?!毙∏锘刂?,小心翼翼將艾小巫扶著躺回床上,起身準備送韋妝回去。
“艾小烏鴉?!表f妝聽聞要送她回之前的院落,心中很是不愿與艾小巫分開,只好求助的看著艾小巫,心中卻又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此時連躺回床上都需要借他人力氣的艾小巫,只怕也是無能為力的。
“韋妝姑娘請。”小秋沖著韋妝微微笑道。
韋妝不見艾小巫說話,知道自己猜測不錯,只好萬般不舍的站起身來,心中各種復(fù)雜思緒,對未知很是迷茫。
從韋妝烏黑發(fā)亮的大眼中看出她的不安與焦慮,艾小巫淡淡道:“韋妝,先隨遇而安,再有就是等我傷好?!?br/>
艾小巫的話,多少安撫了一些韋妝。
澤月冰冷的眼神落在韋妝臉上,冷冷道:“韋妝姑娘不必憂心,待小艾傷勢有更多好轉(zhuǎn),韋妝姑娘若是想回相府,我自然會讓紅遙送姑娘回去?!?br/>
“呃?”韋妝狐疑的看著澤月。并不覺得他這是好心。
果然,又見澤月驀的一聲冷笑,再開口,話風(fēng)就又有不同:“我讓紅遙請韋妝姑娘來,是希望姑娘能陪伴受傷極重的小艾幾天,對姑娘并無其他惡意,韋妝姑娘就不必胡思亂想,更不要想著能夠偷偷離開,否則……”
否則如何,他卻又不說,但分明就是警告,韋妝瞟見澤月眼底的那絲狠意,心中更是惶惶,除了重傷的艾小巫,這里的一切人與事,她都陌生,并能夠感知到缺少一份善意。澤月的目的,韋妝此時用鼻尖去想,也能夠明白不是為了讓她來陪伴受傷極重的艾小巫幾天,至少,不完是。
韋妝有所懼意,可惜死性難改,沖口而出問道:“否則就剁了我兩條腿么?”偷偷離開當然是靠腿,韋妝理所當然覺得受懲罰的也會是腿。
“那多無趣?!睗稍吕淠耐鲁鏊膫€字。
那多無趣,沒有更多解釋,說明結(jié)果會更慘。那又怎么樣,大不了小命一條。韋妝抿了下嘴,壓抑下嘴里想要沖口而出的反抗,她眼前的澤月有時給她感覺陰冷且狠,冷冷的感覺雖然偶爾有一種似乎初次見到南門揚非的錯覺,但南門揚非再冷酷,她與他對視時,也不會有迎面撲來的肅殺氣息,或者算計之感。同艾小巫再相見也不過一小會時間,艾小巫已經(jīng)反復(fù)提醒她不要招惹澤月,韋妝思緒紛亂,喉嚨干澀,努力的重重咳嗽一聲,問道:“既然是希望我來陪伴艾小烏鴉的,那我現(xiàn)在離開,又什么時候能來?”
“自然是我命人去請姑娘時,韋妝姑娘就能來?!睗稍吕渎暬卮穑m然是回答韋妝,目光卻緊鎖在艾小巫臉上。
韋妝打量澤月幾眼,又看了看艾小巫,此時小秋挪步到她身側(cè),正伸出一手朝門口,看似恭敬其實不容拒絕的再次沖韋妝道:“韋妝姑娘請?!?br/>
韋妝也沒有什么可再猶豫的,抬腿就邁出幾大步,到了門口時,卻忽然停下,驀的回頭,她烏黑的大眼閃閃發(fā)著光芒,擲地有聲的大聲道:“艾小烏鴉!他若是拿我威脅你做什么你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你可不要聰明一世愚蠢一時的被威逼成功!做人有沒有志向不重要,但要有底線!”
澤月面色微沉,唇角緊抿,眼底深處銳利如劍,他不發(fā)一言的看著韋妝。
被澤月?lián)踔f妝站立的方向恰好看不見艾小巫,所以也不知道艾小巫會是什么反應(yīng),但看著澤月明顯更加不善的樣子,韋妝更是抬頭挺胸,覺得說出嘴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不管會不會招惹到澤月,但自己的氣勢不能丟。
“底線?”艾小巫不緊不慢又淡漠的聲音傳來,“莫非又是你師傅教誨的?”
“嗯……沒錯!這你也猜得出來呀!”韋妝立刻一臉歡樂的回應(yīng)。
月靈隱應(yīng)該是個不一樣的師傅,所以,才能教出韋妝這種不一樣的徒弟,唯一可惜的或者是,韋妝的紙上談兵還行,動手能力太弱,以這樣的特點立足江湖,一般闖蕩不過一天,會很輕易被江湖九流劍客給滅得渣都不剩。艾小巫的視角也看不到韋妝,但知道她還杵在門口,于是道:“你自己就沒有能說的話?”
澤月回過頭,看著躺在床上的艾小巫,驚訝于她眼底深處緩緩流動的那一抹溫和,這是澤月第一次見到。
站在門口的韋妝想也未想,又道:“我雖然怕死,可知道世上還有一些事情,卻比死更可怕!我不愿意自己有一天會淪落成那副模樣,也不愿意小烏鴉有一天會淪落成那副模樣。”
“幾天不見,所思所想倒是成熟復(fù)雜許多,不過都是枉然,韋妝你真的想多了?!卑∥椎?。
韋妝還欲開口,便見澤月忽然一個眼神給到小秋,韋妝正揣測澤月的用意,小秋卻已經(jīng)直接雙手拉住她的右臂往外拖了。
“嘿!”韋妝氣惱卻是無用,小秋看著秀秀氣氣一個丫頭,手勁卻大得很,韋妝身不由己往外走去。
艾小巫聽著韋妝離開的腳步聲,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一聲嘿,還有腳步落地時的不滿,韋妝應(yīng)該是有幾分懊惱和無奈的。
“倒不知道小艾也喜歡聊天?!睗稍侣宀缴锨埃叩酱惭貥O近距離的看著艾小巫片刻,然后一拂衣擺,便坐在了床沿,“與韋妝姑娘相見幾盞茶的時間,比之前兩三天所有說過的話還要多?!?br/>
“這不正是澤月公子希望看到的?”艾小巫淡聲回答。
“小艾這樣說,是誤會澤月想要拿住她威脅你么?難道小艾始終還是不信:我救你,不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要求你會回報我什么,是這樣嗎?”澤月問,不等艾小巫回答,又道,“等她再陪伴小艾幾天,我自然會放她離開。待小艾的傷勢痊愈后,是去是留,到時候小艾想要怎樣也都可以,澤月說過的話,必然不會反悔?!彼浪钱敵又?,對他的態(tài)度也不見有過一絲不同,這樣一種挫敗感與被無視感,有時令澤月怒火中燒,有時卻又令澤月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艾小巫不語。澤月的話,反而讓她心底更加擔心韋妝的命運。
“我這樣說,小艾似乎反而更加擔心韋妝姑娘?!睗稍虏挥晌⑽櫭?,艾小巫武功已經(jīng)天下難有敵手,這便足夠,若是過于聰明,最后卻又不能為他所用,那就難免令人遺憾。
“嗯。”艾小巫不否認。
澤月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問:“為何?”
“澤月公子做事,每一件事都必然會最大利益化。”艾小巫回答,“不加算南門揚非,單單一個相府已經(jīng)守衛(wèi)森嚴,澤月公子將韋妝擄來,自然是需要花費些心力與代價的,所以無論如何,澤月公子想要的結(jié)果總得有一個可以實現(xiàn)。雖然暫時不會拿她來脅迫我,但公子應(yīng)該是因為還會期待我有所感恩?!?br/>
“小艾覺得感恩?”澤月問。
“當然不。”
“……那我不期待就是。”澤月瑟瑟開口,雖然想到了艾小巫的回答,但聽她毫不猶豫說出口,還是微有失落。
“我未痊愈之前,澤月公子就會將韋妝送回去吧?”艾小巫問。
“確實如此打算,小艾如何知曉呢?”明白艾小巫之所以知道,完是因為自己前面有過的告知,但澤月還是故意問道,揣測著艾小巫問他問題的真正意圖。
果然,就聽到艾小巫繼續(xù)又問:“我未痊愈之前,她一直留下可以嗎?”
澤月沉默的看著艾小巫,片刻后,道:“不可以?!本徚艘幌拢盅a充一句,“反正無論澤月做什么,小艾也必然不會感恩于我。”
身為太子,心眼倒不見得有多大。艾小巫暗忖。
見艾小巫沉默,澤月不由問:“小艾是否從來不屑說謊?哪怕是暫時的假意敷衍?!?br/>
艾小巫沉默不語。
澤月卻不甘心,仍然追問:“事情若是進展在我計劃以內(nèi),小艾傷勢大概只能好到一半,我便會命紅遙送韋妝姑娘回相府,若是如此,小艾又要如何化解韋妝姑娘有可能要面對的危機呢?”
他說得這樣直接,就仿佛箭已滿弦,只等放手。
“傷勢好到一半,那也是不錯了?!卑∥讌s道。
“哦?”澤月眼眸微瞇。
有那么一個瞬間,危險的氣息在澤月身上散發(fā)與游蕩,卻收斂得極快,艾小巫殺手出身,對于這樣的氣息自然絲毫不陌生,熟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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