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卯時三刻。
天開始蒙蒙發(fā)亮,站在神都城墻上遠(yuǎn)遠(yuǎn)望去,地平線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了一絲曙光,今日是一個大晴天,天空中甚至連一朵云彩都不曾見,幾只鳥雀從遠(yuǎn)處飛來。此刻,一衛(wèi)兵手持鼓棒,立于坊門之上,他仔細(xì)地盯著身旁的漏刻,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看錯了時辰。
終于,他手持鼓棒走到了城墻邊向下望了望,城門之下早已擠滿了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遂舉起鼓棒開始“咣、咣、咣”地用力敲了起來,并大聲朝城門下喊到:“上元開市!”
神都城共有一百零九坊,這只是其中之一,同一時間所有的坊門上均響起了鳴鼓的開市聲!聲音傳遍了整個神都,這是神都城內(nèi)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一日。隨著鳴鼓聲,各市的坊門在同一時間被打開了來,宵禁解封了,沉睡的神都醒了過來,人聲開始鼎沸,迎接他們最盛大的節(jié)日——上元節(jié)!
小商販們的叫賣聲在各街道上此起彼伏,各類小吃、美食的香氣開始彌漫一條條街道,水盆羊肉、胡餅、蒸餅、面條、酥山、櫻桃畢羅、火晶柿子、蒸梨。。。應(yīng)有盡有,坊門上的鼓聲還在繼續(xù),整整兩百下,方才停了下來。
神都東市主要是賣上等好貨,多王公貴族、官宦子弟于此,雖時辰尚早,但已是人頭攢動,即便是這些平日里的貴族也不想在今日多睡一會,一大早便帶著昆侖奴和新羅婢在街道上逛游、大肆購物揮霍;西市普通百姓居多,商販多販賣柴米油鹽醬醋茶等物,一年的經(jīng)營也許就是今日收獲最豐,故而小商販們也賣力的吆喝著,絲毫不留余力。
這一日,即使是已出家的僧侶也不能免俗,佛教僧侶、景教徒、拜火教徒等都上了街,各色服飾人員一應(yīng)俱全;冷不丁地還能遇見幾位各國的遣唐使,不過這在繁華和包羅萬象的神都之內(nèi)早已是見怪不怪。
神都今日最大的主角就是——燈。一夜之間,神都之內(nèi)到處張燈結(jié)彩,無論是商鋪、酒樓、客棧,甚至一些衙署門前都已掛滿了各色燈飾,大大小小、應(yīng)接不暇,各地均是一片繁華熱鬧之象,現(xiàn)在便可以想象待今日入夜后,這連成一片片的燈火將會何等輝煌、絢麗。
相較之下,此刻大同坊內(nèi)最為熱鬧,這里各地商販集中之地,商品算是一年到頭來最為集中的一次,只要能想得到的,可謂是應(yīng)有盡有,為了烘托節(jié)日的氛圍,坊內(nèi)的里正一早便請來了樂者,搭臺獻唱、獻舞,歌者雖不及玄靈子那般聞名,可也是吸引住了不少人圍觀。
神都的女子在這一日無論是已出嫁的,還是閨中待娶的都早已把自己打扮的異常漂亮,大同坊內(nèi)一眼望去,各女子的發(fā)髻就沒有重樣的,云髻、螺髻、雙垂髻、蝶髻、盤桓髻。。。各種發(fā)飾,應(yīng)有盡有;服飾更是驚艷,各式各色深衣、襦裙、半臂。。。在這些女子身上算是展示得婀娜多姿、淋漓盡致。
百戲是各坊間的一個重頭戲,各色江湖藝人在此早已擺攤開始展示,圍觀群眾看得是嘖嘖叫好、喝彩聲不斷。為了慶賀上元節(jié),皇家馬場今日對三品以上官員和王室宗親開放,雖天剛亮,馬場內(nèi)早已是人聲鼎沸,互相競技,場面雖不能與那日與萬藩競技相提并論,但也算盛況空前。
作為神都內(nèi)最紙醉金迷之地——宜人坊,這天剛亮就已開張營業(yè)。許多宿醉的客人,一看此景干脆又喚來了老鴇,繼續(xù)安排人開始了尋歡作樂,每逢此時正是各種詩文干謁集中完成的時候。
神都的城中心是洛水河,洛水河穿城而過,船運便利,故河道兩旁也算是商業(yè)最為繁華之地,這不天才剛亮已是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女皇帝今日準(zhǔn)備敬佛的大臺早已搭建完畢,大臺置于河中,綿綿延長至少有上百丈,高約兩、三丈,高架上現(xiàn)已掛上了各式大小的燈飾,大臺的正中應(yīng)是一尊大佛,此刻被一整塊紅布蓋住,料想應(yīng)是女皇帝燃燈敬香前才會揭開。要說起這大臺,還不得不佩服張易之的辦事能力,就算其之前有所準(zhǔn)備,但短短數(shù)日便能將大臺搭建如此,可見此人行事能力之強。
此刻大佛前人聲鼎沸,羽林軍、禁軍雖早已把這地方里三層、外三層地給團團圍住,但還是擋不住繼續(xù)朝這里涌來的人群,這些不斷涌來的人群倒不是為了圍觀大佛,而是爭先恐后的來看地里長出來的佛像。此事幾日前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但為何今日卻又引來那么多人圍觀呢?原來,今日天方才破曉,就有人發(fā)現(xiàn),有十多尊佛像已完全破土而出,這倒是不足以吸引那么多人,真正令眾人蜂擁而至的是這每尊佛像的最下面基石上居然都刻有八個大字!這下可熱鬧了,此事正如那日一樣,一瞬間消息就傳遍了整個神都,人人都認(rèn)為這是上天的啟示,縱是軍隊阻擋,也忍不住跑來圍觀。
負(fù)責(zé)現(xiàn)場的是羽林軍統(tǒng)領(lǐng)桓彥范,見人手不夠,又向禁軍借調(diào)了人,這才算是勉強穩(wěn)定住了現(xiàn)場的局面,若是佛像下的大字是良言幸事,那桓彥范倒是愿意讓眾人圍觀,可這上面刻的幾個字偏偏讓他感到萬般恐懼,初見幾個字時,他險些腿一軟,跪倒在地;此事若處理不當(dāng),就連他自己的性命都恐難保。
于是他連忙命人找來了黑布,把這些字給遮擋了起來,為了保險起見,其它沒有完全破土的佛像他也給遮了起來,可消息畢竟是走露了,越是不讓人看,就越是容易引發(fā)更多人的好奇,這不雖天色尚早,但洛水河兩旁的人比之那日發(fā)現(xiàn)佛像時絲毫不少,反而更多。
桓彥范一邊命人包裹佛像,一面令人火速入宮向陛下稟報此事,他恐節(jié)外生枝,不敢把所刻內(nèi)容直接告知于傳令兵,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八個字寫在了紙條上,再呈報女皇帝;傳令兵走后,桓彥范越想越覺得后怕,他恐女皇帝盛怒之下,一道旨意把看過此八字的人皆滅了口,那還不得包括他在內(nèi)。思來想去,他還是認(rèn)為該把此事也告知太子和張柬之,希望他二人幫忙周旋,于是又寫了兩張紙條,分別讓傳令兵火速送出。
辰時一刻,東宮,密室。
太子與相王二人昨夜竟然喝得酩酊大醉,直接酣睡于密室之內(nèi)。太子曾有令,若是其與人在密室相商,即便有天大的事也不可前來打擾,故太子的貼身宦官在密室外守了一夜,愣是不敢驚擾,此刻有人火速來傳信,那宦官也自是為難,但反復(fù)思量后還是決定前往密室。太子二人一夜未出,他也想去查看一番密室內(nèi)的情況。
太子和相王終于在密室的敲門聲中醒轉(zhuǎn)了過來,太子揉了揉稀松的眼睛,酒勁尚未完全退去,聽聞有人敲門,心中頓時大怒,喝道:“何人?”
宦官被此聲嚇得當(dāng)即跪地,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密室門,跪著進去了,不敢抬頭,顫聲說到:“回稟太子殿下,恕小人無狀,實在是事出緊急,故才。。?!?br/>
不等其說完,太子當(dāng)即又喝了一聲:“何事如此?”
官宦小心地爬到了太子榻前,遞上了桓彥范的紙條,繼續(xù)顫聲說到:“回稟太子殿下,桓彥范將軍差人來報,說是地里的佛像已出了土,佛像上刻有字條上的字。。?!?br/>
太子聽后仍是一臉怒色,小聲喃喃道:“何字至于如此?”邊說邊緩緩打開了字條。。。太子突然大驚,面色由紅瞬間變白,手一抖,紙條直接掉在了地上;相王見太子如此,立即感到了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連忙起身撿起了掉落的紙條一看,他的反應(yīng)比之太子也好不到哪?
過了許久,太子終于從驚恐中稍微緩過了些神,他顫聲說到:“快。。。快為本宮更衣,本宮要進宮面見陛下?!?br/>
裴旻茅屋。
昨夜三人把酒敘談,居然不知不覺中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李三郎第一個醒了過來,見二人尚在熟睡,于是便留條,小心翼翼地先行離開,回了相王府。
可李三郎才剛到相王府門前,就迎面碰上了正趕回來的相王,李三郎見相王神色慌張,心中頓時緊張,連忙問到:“父親,何事如此?”
相王左右看了看,小聲對李三郎說到:“不好了,要出大事了?!?br/>
李三郎當(dāng)即大驚,問到:“何事?”
相王湊到了李三郎的耳旁,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又把字條遞給了李三郎,李三郎看罷也是大驚,喃喃道:“安會如此?”他望向相王,問到:“父親有何打算?”
相王連忙說到:“尚未細(xì)想,父王此番回府是準(zhǔn)備叫上汝一同進宮面圣的,此刻陛下定是需要吾等。”
李三郎點了點頭,連忙與父親一同朝皇宮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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