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葛青幾近暴走的時候,白袍老前輩終于姍姍來遲。
“還好,這次沒有讓你把我的衣服給燒了!”一邊嘴里碎聲嘮叨,一邊手上飛出一條繩索,很輕易便系在葛青身畔,只輕輕一拉,便將葛青拉上岸來。也不知這繩索乃是何物所制,堅韌非常,卻又不畏火燒、不怕水浸,便是葛青身上熾熱亦是不懼,此時在老頭兒雙手操控之下,靈活自如,有如活物。
昏昏沉沉之中,葛青猛然伸手向那青衣抓去,卻又害怕自己渾身散發(fā)的熾熱會將之焚燒,才伸到半途便縮了回去。
老人右手在葛青頭頂輕輕一拍,便讓其坐倒在地,只見他盤膝而坐,雙手抵在葛青身后,將內(nèi)力渡入葛青體內(nèi),以抗那霸道無比的劍脈內(nèi)力。
許久之后,老人后背散發(fā)著蒸騰霧氣,橘皮般的老臉亦是大汗淋漓,長袍濕透,渾身疲憊,顯然累得不輕。而此時的葛青已然平靜下來,紅光散去,卻依舊不曾醒來。
“唉!”老人長嘆一聲,看著匍地而眠的葛青,嘆聲說道,“若知今日會這般,我當(dāng)日就不該救你?!彼捳Z雖然如是,但依他近百年來養(yǎng)成的性子,怕事情再重新發(fā)生一次,他依然還是會出手的罷!
抬袖拭去面上汗?jié)n,老人閉目運功,無我無人。
再度睜眼的時候,天已大亮,只見葛青恭敬立在身前,身著青衫,見他醒來,便立即感激說道:“前輩活命之恩,小子永世不忘!”
“罷了!罷了!”老人擺了擺手,站起身子,笑著說道:“大清早游泳滋味如何?”
原來葛青清晨去取那衣衫之時,他已然有所知覺,卻并未醒來,心沉醉于無邊奧妙的自我世界,卻又能感受到外界周遭一切變化,當(dāng)真玄妙無比。
葛青撓了撓頭,并未說話。昨夜里知曉明月心意,他心中已再無遺憾,縱是此時便被那灼熱內(nèi)力焚為灰燼,亦是無懼!
老人搖頭嘆息一聲,思緒良久,忽而鄭重說道:“青小子,看來如今能解開你這劍脈之禍的,也只有那樣物什了!但那東西關(guān)系重大,你須答應(yīng)我三個要求。”
見老人神態(tài)這般鄭重,葛青知曉那物定然珍重萬分,此時他已然無懼生死,只微笑著拒絕說道:“多謝老前輩厚愛,那樣?xùn)|西既然萬分重要,還請前輩萬勿用在小子身上?!?br/>
“你不怕死么?”老人盯著葛青雙眼,似要看透他心中所想。
葛青微微搖了搖頭,開口說道:“自然是怕的。”
“那你為何拒絕老夫?”老人不解問道。
葛青微笑著說道:“命運讓我生就這般奇特體質(zhì),想來早已經(jīng)為我的生死做好了安排。我雖不相信命運,但卻害怕因為我的變化,會給其他人帶來厄運?!?br/>
他自然是不相信命運的,不然身為奴仆的他,又怎會如此心高氣傲?自生下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擺脫這卑賤身份,然后攜手月兒,一道仗劍出谷、游歷天下!“我命由我不由天”,他喜極這一句話,也一直用這句話時刻激勵自己,不然的話,他又怎會惹怒谷主,又怎么會被人施以極刑的時候逃到這里來?
老人心中一動,笑著說道:“這話說得倒有幾分玄奧意味,你且說說,你若改變會給誰人帶來厄運?”
葛青回轉(zhuǎn)身子,躬身朝老人行了一禮,恭敬說道:“小子害怕他日我解開這劍脈之禍,卻是會累及老前輩一身修為?!边@連日來,老人雖一直喜怒無常,但葛青卻感受到他依然愈來愈衰弱,而究其根源便就在自己身上,若非自己體內(nèi)這詭異體質(zhì),又何須浪費老人畢生修為去為自己化解?
老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還算青小子你有些良心!不過你既然不懼生死,老夫我看透紅塵,又豈會有所害怕?須知道,無論是修仙人,還是習(xí)武者,都萬萬不可迷信命運,若對天心存畏懼,又豈能修成大道正果?老夫這一身修為雖然磅礴深厚,但若是畏首畏尾、畏懼生死,還不如一頭撞死便是!”
“前輩教訓(xùn)的是,但若前輩再以自身修為替我疏通劍脈,小子我寧死不從!”葛青言語間雖禮敬有加,卻亦是堅毅非常。
老人搖頭一笑,開口說道:“我答應(yīng)你便是,有了那樣?xùn)|西,日后你不需要老夫相助,一樣能夠化解這劍脈之禍,你且隨我來吧!”
“可是……”看著老人邁步前行,葛青急急說道:“前輩,既然那樣?xùn)|西如此重要,想來定有非凡用途,用在小子身上豈不浪費?”
老人卻并不止步,邊走邊朗聲笑道:“那樣?xùn)|西固然重要,但你若是不用的話,它其實也就沒有多大作用,我去燒了它便是!”
葛青知曉這老前輩脾性,他此時雖然說話似玩笑一般,但卻絕非玩笑,無奈之下,他只能緊緊跟在老人身后。
行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葛青忽然開口說道:“前輩……”才說兩字,卻又住口,卻是少有的疑惑話語。
“有什么問題,只管說出來便是?!崩先松碜宇D了一頓,隨手一招,一柄銀白長劍自遠(yuǎn)處飛來,被他輕松握在手中,確是瀟灑不羈。
葛青雙眼閃爍著艷羨之色,恭敬說道:“前輩,為何我總覺得我們這是在向上行去?但那懸崖明明不過百丈多高,我們走了這許多時間,竟依然未曾走到盡頭?”
老人并不轉(zhuǎn)身,持劍徐徐向前,只淡笑著開口說道:“青小子,你既然生于劍谷長于劍谷,自然應(yīng)該知道在劍谷北側(cè),當(dāng)有一座巨大高峰了罷!”
“劍池峰么?小子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和我問的問題又有什么關(guān)系?”葛青疑惑更深。
老者佯裝嘆息,戲謔笑道:“你果然是一個蠢笨小子,這里便就是劍池峰的所在了!”
劍池峰?劍池禁地?
葛青心中一陣,詫然說道:“可是這溶洞?”
老人將長劍橫在身前,大踏步向前行去,卻不忘給身后葛青解釋說道:“這里的溶洞先于劍谷而成,其來歷應(yīng)當(dāng)頗為奇特,我在這里居住了七十余年光陰,幾經(jīng)勘測才有所發(fā)現(xiàn),若我推測不錯的話,這里在數(shù)千乃是萬多年前便已形成,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蝙蝠的族居之地,后來不知發(fā)生何種變故,蝙蝠俱都遷離此處,直到祖師爺歐冶子來到這里,才更名為劍池峰。”
“那劍池呢?又在哪里?”劍池禁地乃是劍谷絕密,也由不得葛青不心下好奇。
老人戲謔說道:“劍池三千劍,劍劍光寒,你不是早已經(jīng)見識過了么?”
聽聞這話,葛青心中一愣,忽然想起初見這老前輩的時候,那一只由銀白長劍組成的巨龍,心中一動,再度問道:“那老前輩您?”
老人搖了搖頭,開口說道:“青小子,你只管將我看成這里的守劍人便是,至于我姓誰名誰嘛,你就不需多操心了!”
老人既然不愿談及,葛青知曉那定然是私人絕密,他連忙恭敬說道:“前輩教訓(xùn)的是,晚輩絕不再問?!?br/>
老人卻似未曾聽見,只見他緩步站定,慎重說道:“青小子,你就站在這里吧!護好自己,且看老夫如何一劍光寒!”說罷,踏虛而立,御風(fēng)前行,手執(zhí)銀白長劍,猛然向前方黑暗中一劍擊去。
“鐺?。?!”巨響聲中,竟有火花閃爍不絕,葛青護住頭顱,不住后退。
卻見黑暗之中,竟緩緩出現(xiàn)兩個巨大的燈籠,妖異可怖,讓人心寒,待看得清楚之后,才發(fā)現(xiàn)竟是一只惡獸的兩顆巨眼。
在那惡獸身后,則是一個巨大而古樸的石門。
惡獸似是方才睡醒,懵懵懂懂中站起身子,先是朝白袍老者看了一眼,低聲嗚鳴兩聲,便轉(zhuǎn)首向葛青看去,雙眼中猛然迸射出兇光,似欲準(zhǔn)備隨時虎躍而起,將葛青一爪撲在身下。
這惡獸真是古怪至極!老人出劍傷它,不僅未見絲毫憤怒,反而似受了無盡委屈。但葛青并未得罪它絲毫半分,卻立即被它視為仇敵一般。
“神光,莫要發(fā)脾氣!”老頭兒手中長劍送入那惡獸口中,撫摸著它額頭安慰說道。
惡獸將長劍銜在嘴中,在老人身畔不住磨蹭,似在撒嬌,讓葛青看得連連稱奇。
“青小子,隨我來吧!”老人越過惡獸,伸手朝那石門推去,只輕輕用力,便將之推開,邁步走了進去。
那惡獸向一側(cè)挪了挪,再度匍匐在地,呼呼大睡。
聽聞老者召喚,葛青連忙隨在他身后向石門走去,待走到惡獸神光身側(cè)的時候,終是忍不住心中好奇,伸手朝它額頭摸去。
似是感受到葛青的接近,惡獸猛然睜開雙眼,泛著兇光瞪著葛青。
葛青立即向后退卻兩步,待發(fā)現(xiàn)那惡獸再度閉眼沉睡之中,方才小心翼翼邁過它身側(cè)走進石門。
石門之內(nèi),是窮極葛青想象之外的空曠,還有以千計數(shù)的銀白長劍并列而放,正當(dāng)葛青心中感嘆的時候,只聽老者開口說道:“青小子,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到我這里來吧!”
葛青連忙應(yīng)了一聲,迅速小跑來到老人身前,卻是一張巨大厚重的石桌。
而擺放在老人身前的物品,則更讓他好奇萬分,那是一個鑲滿玉石的頎長匣子,晶瑩剔透,光彩熠熠,卻不知里面裝著何物?
若是所猜不錯的話,這當(dāng)是一個玉石劍匣,里面所盛放的,難道會是一柄劍么?可是劍又如何能解他身上劍脈之禍?
不過除了絕世利劍之外,又有何物才能配得上這樣精美絕倫的劍匣?
葛青心中疑惑萬分,但那老人卻偏偏儼然一副高人姿態(tài),閉目養(yǎng)神,不言不語,讓葛青看得大是無奈。正當(dāng)他心中不耐煩的時候,只聽老人笑著說道:“好了!你且打開看看吧?!?br/>
“多謝前輩!”葛青連忙將那劍匣挪到身前,小心翼翼打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