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慢半拍地浮起訝異，問：“張檸告訴你的嗎？”

    他不回答她的問題，聲音比方才沙啞，滾燙呼吸落入她的鼻息間：“既然那時就喜歡我，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的睫毛濃密纖長，遮住眸子里那層不易察覺的水澤。

    看了他良久，她才開口：“江礪，我很喜歡一部叫做《四重奏》的日劇，里面有幾句這樣的臺詞：‘有人對喜歡的人不會說喜歡你，會說我想你；對想見的人不會說想見你，會說我這里多一張票；對喜歡的人不會說我喜歡你，會說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彼⒁曋?，眼里都是委屈，“我已經(jīng)很努力地對你說過‘我喜歡你’了，難道我還不夠明顯嗎？”

    她很努力了，希望他能夠感受到，并且給她回應(yīng)。她為他的冷漠失望過，但很快又重拾信心。她做了所有可以表達(dá)愛意的事情，也做過很多事去試探他的心，甚至早在他提出在一起之前，就放下所有矜持問過他，能不能考慮考慮自己。

    她以為她的喜歡已經(jīng)很明顯了。

    江礪喉頭緊了一下，將他的小朋友拉進(jìn)懷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也能感受到他此刻強(qiáng)烈深沉的愛意。她的手環(huán)住他的腰，緊緊地將他回抱住。

    “江礪，我真的好喜歡你?！?br/>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體溫，確認(rèn)這不是在夢里。

    下一刻，她聽見她喜歡的人說：“我也是?！?br/>
    身后傳來女同事聊天談笑的聲音，很快又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王怡人捂住紀(jì)瑤的嘴不讓她發(fā)出更多聲音，正準(zhǔn)備拖她逃離這個大型尷尬現(xiàn)場，就看到江礪把懷中的女人松開，握著她的手看向她們。

    他的視線落在她們身上，淡淡問：“來上洗手間？”

    紀(jì)瑤剛進(jìn)入職場，已經(jīng)慌得一批。王怡人久經(jīng)沙場，什么場面沒見過，鎮(zhèn)定地應(yīng)道：“不好意思總監(jiān)，你們繼續(xù)?！?br/>
    “有件事麻煩你們?！苯Z喊住她們，“跟大家說一聲，我和我女朋友先走，今天的聚會我買單?！?br/>
    沈星繁抿唇笑了笑，看向目瞪口呆的王怡人，舉了一下和江礪交握的手，說：“我和前男友復(fù)合成功?！?br/>
    幾分鐘后，王怡人和紀(jì)瑤回到包間，前者拿起麥克風(fēng)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跟你們分享一個勁爆的消息！”

    包間里很快炸開了鍋。這可真是太勁爆了。

    沈星繁立在收銀臺前，看著江礪掃碼買單，突然想起來：“完了，我的包還在包廂……”

    她一想到還要回去面對同事們的起哄，就無比心累，江礪為她提供解決方案：“你跟王怡人打聲招呼，讓她把你的包交給服務(wù)員，讓服務(wù)員帶到收銀臺這里?！?br/>
    “好主意?！鄙蛐欠苯o王怡人發(fā)微信。

    很快，她就拿到包，和江礪坐進(jìn)車?yán)铩?br/>
    他們都喝了酒，喊了代駕來開車。沈星繁靠在江礪的肩頭，手依舊與他緊緊地扣在一起。

    她心里陡然輕松，以后終于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回家的路上，盛從嘉打電話過來，問她什么時候回去。她剛接起來，手機(jī)就被江礪搶過去。

    他淡淡通知盛從嘉：“沈星繁今天跟我回家?！?br/>
    盛從嘉抗議了幾句，他聽完以后桀驁地挑眉：“盛小姐，我把我女朋友借給你這么多天，沒跟你收費(fèi)已經(jīng)不錯了，別得寸進(jìn)尺。你要是實(shí)在寂寞，我讓陳希珂過去陪你?！?br/>
    盛從嘉說：“再見?！?br/>
    江礪氣定神閑地掛斷電話，把手機(jī)還給沈星繁。半小時后，車在小區(qū)的地下車庫停穩(wěn)，代駕離開以后，沈星繁正要往電梯走，卻被江礪拉回來。

    他把后備箱打開，從里面拎出幾個購物袋遞給她。

    她確認(rèn)了一下里面的東西：一個高端品牌的化妝品禮盒，一個G打頭的品牌的限量包，還有一對以貴著稱的珠寶品牌的鉆石耳釘。

    她一臉震驚地看向江礪：“你買這么多東西干嘛？”

    江礪輕挑眉梢：“你難道以為我會空著手跟你表白嗎？”

    她一頓，然后不滿地輕哼：“你什么時候跟我表白了，明明是我先說的?！?br/>
    他立在她面前，神色很淡，眼睛里卻有難言的鄭重：“那我現(xiàn)在正式表白一次?！?br/>
    “沈星繁，我十七歲那年認(rèn)識你，至今已經(jīng)有十二年了，你可能不信，我見你的第一面就喜歡你。那時候的我很糟糕，打架斗毆，逃學(xué)曠課，離經(jīng)叛道，是你讓我覺得，我必須要變得好一些，將來才能配得上你。”

    沈星繁怔怔地看著他，聽他用淡淡的口吻，說那些從來不曾對她說過的事。

    “十八歲那年，我曾經(jīng)想放棄保送北華的資格，因?yàn)槟阏f過，你想讀燕大天文系，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墒呛髞砦野殖鍪铝耍也桓依^續(xù)喜歡你，不是因?yàn)楹弈惆职?，更不是因?yàn)楹弈悖且驗(yàn)槲抑?，我的喜歡會變成你的負(fù)擔(dān)，壓得你喘不過氣。那時我想，也許我要遠(yuǎn)離你，才能讓你的人生輕松一點(diǎn)?！?br/>
    沈星繁奮力壓下那無法抑制的酸澀，聽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在大學(xué)里，我對你冷言冷語，依然不是因?yàn)槲液弈恪６且驗(yàn)槲液ε?，怕你對我的好都是因?yàn)槟銉?nèi)疚，怕你向我靠近的每一步都是補(bǔ)償。我怕自己這輩子就栽在你身上，又在暗自渴望你施舍我一點(diǎn)兒愛意。我是那么卑微地渴望，你能喜歡我，和我在一起?！?br/>
    他抬起手，為她拭去她眼角的淚，將此刻的她深深地印在心里：“你離開我的這些年，我迷失過，掙扎過，放棄過?？墒钱?dāng)你重新站在我面前，我還是無法掌控我自己。沈星繁，我今年二十九歲了，在認(rèn)識你的這十二年里，我沒有一分一秒停止過喜歡你。你愿意再給我一次機(jī)會，讓我證明我愛你嗎？”

    她丟掉手中的購物袋，像一頭小鹿一樣跳進(jìn)他懷里。

    他接住她，將她的腳抱離地面，聽見她在耳畔說：“我愿意啊江礪，我一直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