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日才是張無忌和趙敏一對子女的滿月酒。
穆悠和小青被安排在一間偏南的廂房,干凈寬敞，靠近窗戶的地方擺著一張古琴,前面燃著的香爐飄出裊裊香煙。
張無忌雖然退出了江湖,可威名還在。隱居幾年，若不是趙敏將要生產(chǎn)怕照顧不過來也不會放棄了悠閑日子回到武當(dāng)。這次的滿月酒,雖然沒發(fā)出一張請?zhí)?，但消息靈通的幾大門派早就派了人，已經(jīng)成了官家的明教也遣了人來道賀。
武當(dāng)家大業(yè)大，這次來的人雖多卻也是招待得起。
穆悠和小青卻不是同那些人住在一道,怕若是住一起以宋青書的名聲麻煩會不少。
從墻上字畫的落款上能看得出這里原來的主人是宋青書。
穆悠背著手站著看了一會兒，窺一斑得見全豹,只覺得能從這字這畫里看出主人的功力。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大好青年啊,穆悠搖搖頭,不再去想。
穆悠在那邊研究字畫的檔口，小青摘了紗帽，纖細的手輕輕拉起了衣袖，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今日便是端午，他不僅僅是眉間有了鱗片，連胳膊上都有了鱗片一樣的突起，一直蔓延到手背，摸上去冰涼非常，和蛇的身體一般無二。
“在瞧什么？”
正想得出神間，穆悠已經(jīng)走到了他身后探身看過來，小青急忙將胳膊蓋住，對著那張一貫淡然的臉搖搖頭不言語。
穆悠輕輕皺起眉頭，聲音一如往常的清淡冷清，可手卻一把捉住了小青的肩膀：“可是有哪里不舒服？”他可是記得的，已經(jīng)被他忘到腦到后面的姓白的娘子，在懷孕之時渡的那個端午有多么的難熬，還現(xiàn)了原形差點嚇死了膽小的許官人。
最近小青越發(fā)的不對勁，那些鱗片也冒出來了，這個情形，莫不是……
小青看著穆悠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的臉色，眼角抽了抽：“你想什么呢？”
“沒什么?！备纱嗬涞乃砷_手，穆悠扭頭出門，“我去打些水來?！?br/>
小青看著穆悠離開的背影，伸手輕輕揉了揉胳膊，突然，臉皺在一起，帶著些委屈。心底里冒出來的，從來沒有過的懦弱感覺讓他覺得窒息。
現(xiàn)在這幅樣子，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難看。
他愛他，所以，越發(fā)不愿意讓他見到自己狼狽至此的模樣。可又很想很想知道，那人見了自己之后是個什么反應(yīng)。
那個男人，會討厭他么？
如果他討厭，自己，又該如何？
出了門，穆悠捂著眼睛輕輕靠在柱子上，有點哭笑不得。
他在想什么呢……
那一瞬間，他竟然生出了個奇怪的念頭……
想要一個孩子。
是的，一個孩子，一個和小青的孩子。
小青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自己一定是被張無忌那廝生孩子的事情刺激到了，對，一定是。
拍了拍臉頰，把自己傻念頭打出去，穆悠不再去想這不靠譜的事情，抬步往水井處走去。
穿過了走廊，便見到了院子中間的水井。
也看到了站在水井邊仙風(fēng)道骨的老人。
老人須發(fā)盡白卻一點都不顯滄桑，略略有些皺紋的臉上帶著淡然悠遠的神色，背著手看著眼前的參天大樹，一襲道袍，身姿挺拔。穆悠現(xiàn)在也算有了些功夫，這一打眼上去，驚訝的發(fā)覺，老人雖然只是隨意的站在那里，但他竟然找不到一絲絲破綻。
似是感覺到了穆悠的目光，老人看過來，在對上穆悠的臉時神色瞬間復(fù)雜起來，可最后還是歸結(jié)于一個淡淡的笑：“青書?！?br/>
這聲音，穆悠記得很清楚。
他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便聽到了這個聲音。
只是那時的話語里帶著的是失望疲憊。
現(xiàn)在，更多的是淡然。
穆悠抬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恭敬的躬身拜下去：“太師傅。”
張三豐沒有動作，只是看著他，穆悠感覺得出，這個仙人一般的老人正透過自己看著那個名為宋青書的男子，那個生在武當(dāng)養(yǎng)在武當(dāng)?shù)哪凶印?br/>
張三豐到底是沒讓穆悠彎腰太久，輕輕揮揮袖子便托起了他。
“這樹，是你父親種下的?！崩先艘廊磺宄喝缥舻难劬镩W過淡淡的笑意和懷念，“在你出生的時候他討了這樹苗來種在這里，你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上面刻線比身高，現(xiàn)在這樹長大了，你卻沒長大?！?br/>
穆悠無言，只是看著張三豐，安靜非常。
老人收回了放在樹上的目光，轉(zhuǎn)到了穆悠身上，帶了些凌厲：“你現(xiàn)在可能體會到，何為正，何為邪？”
穆悠吸了口氣，聲音依然淡淡，卻很堅決：“無論身份如何，只要心存善念，便是正人君子，若是心存歹意，便是邪徒?！?br/>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你的罪孽，已在你上次來時便已經(jīng)悉數(shù)算清。今后的路，還需你自己走。言盡于此，你回去罷。”
穆悠再抬頭時，已經(jīng)不見了老人的身影。
打了水，端著水盆回到房間，卻見到小青已經(jīng)悶著被子躺在了床上。
沾濕了毛巾洗了臉，吹熄了蠟燭，穆悠輕手輕腳的退了鞋子外衣鉆進被子。習(xí)慣性的攬住小青的腰，穆悠輕輕皺眉，對于入手的是布料而不是滑膩皮膚不甚滿意。
原本小青睡覺的時候慣常是豪放的不喜歡穿衣服的，這次卻是把自己裹了個嚴嚴實實。
“不熱么？”許是因為隔了一層衣物，擁著的身子很久都不見暖意。
小青睜開了眼睛，雙手扯著被子蒙住臉，只露出了眸子，血紅的顏色帶著穆悠從未見過的妖氣，水亮水亮的，美得驚人。
小青手臂纖細柔軟，輕輕的撐著穆悠的胸膛，蛇一般的纏上了男人的身子。
尖尖的下巴頂著穆悠的心口，他睜著眼睛看著癱著臉的男人，臉頰鼓鼓的，帶著點蠻橫的感覺：“你，不許怕。不然，我絕對咬死你，我說真的。”
男人木著臉點頭。怕？連小青變成原型的模樣他都習(xí)慣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小青直起了上身，指尖微動，輕輕地褪掉了緊緊包著身子的外衣。
月光輕輕灑在如玉的脖頸上，恍然在散著光。
青衫從肩上輕輕滑落，覆蓋著青色鱗片的半邊臂膀露了出來。小青一直盯著穆悠的臉，卻發(fā)覺，男人一直是那個表情，一點都沒變過。
可那雙看著他身子的眼睛，卻讓小青覺得恐慌。
“別看了……”咬著嘴唇，小青伸出手捂住了穆悠的眼睛，卻在剛剛附上去的時候被溫?zé)岬氖终莆兆 ?br/>
穆悠也坐了起來，許是這夜色太美好，又許是眼前的人太可愛，他竟覺得這在常人看來無比嚇人的身子那樣的合眼?？粗∏嗦詭Ф汩W的眼神，突然生出了一股甜蜜的渴望。探出頭，輕輕吻上了被咬的有些發(fā)白的嘴唇。
沒有輾轉(zhuǎn)，沒有廝磨，只是淺淺的貼著，直到那只小青蛇不服氣的咬回來。
將男子冰涼的手掌放在心口，穆悠用這種最簡單的方式表示了自己的真心。
“我喜歡你，無論如何?！?br/>
清冷的男人，連說情話都是這樣的簡單直白，不帶任何的起伏，但小青渾然不在意，只因?qū)Ψ酱浇悄且唤z絲笑意。
笑出了聲，小青蛇再也沒有顧忌，直接的撲到了穆悠的懷里，一起滾到了被子里。
他最喜歡的，便是男人對所有人都淡淡，卻只對自己展顏。
這份唯一，給他萬金他也不換。
雖然只是一墻之隔，穆悠卻一直沒能見到宋遠橋。
他知道對方在躲著他，他也不執(zhí)著，也不常出這個院子，連飯都不用做這讓穆悠過得很愜意，練練功睡睡覺，日子過得快活的很。
過了端午的那個晚上，功力如常的小青便又恢復(fù)了活潑的性子，也再次開始了催促穆悠練功的生活。雖然白天是一水兒的素食，可小青并沒有什么不滿，只是大晚上跑去后山捉兔子開葷，穆悠裝作看不到就罷了。
可日子總不能一直這么混下去，穆悠并沒有忘記漢水旁邊還有一幫孩子在等著他回去講課。
他們定好了，等明日參加完兩個孩子的滿月酒，他們就打道回府。
天剛擦黑，小青就跳窗戶跑了進來。
反正穆悠也不管他，小青這次干脆就把烤熟的兔子帶回來，坐在桌子旁邊一邊吃一邊嘟囔：“烤焦了……你一會兒和我一起去吧，我自己烤不好?！?br/>
“再忍一天，明天晚上就走?！蹦掠瓢咽帐昂昧说陌し旁诖差^，一副隨時都能啟程跑路的架勢，“當(dāng)然，如果明天有什么不對勁，你記得帶著包袱再跑。”這里頭可放著他們的全部家當(dāng)。
“不對勁？”
“就是，如果有人說‘清理門戶’或者‘報仇雪恨’之類的，就跑。”
“……”
吃完了肉，小青吸允著手指，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個……”
“說?！?br/>
“明天，要我和你一起嗎？”
“當(dāng)然。”
穆悠看著小青突然笑彎了的眉眼，突然生出了些細細密密的心疼。
當(dāng)初那樣肆意的妖精，現(xiàn)在也會因為自己而估計這估計那，穆悠一點都不會為此開心，他寧可小青一直是那個什么都不知道不懂得的青蛇才好。
小青在想什么，他知道。
可，他們的感情，不需要塵封，不需要躲閃。
他從不認為他們有什么見不得人。
“洗手去，洗完了再睡覺?！?br/>
“哦?！?br/>
小青正準備往水盆那邊走，突然聳了聳鼻子，輕輕轉(zhuǎn)身，手臂輕揚，衣袖飛展，窗戶被直接打碎。
鵝黃色衣衫的少女站在窗外，一掌打開了小青的飛袖。
小青并不糾纏，放下胳膊，抬了抬眼角看著少女，然后看向身邊的穆悠。
穆悠沒有動，只是看著從窗戶里飛身進來的少女蹙了眉頭：“芷若，你怎么在這里？”這一個兩個，放著好好的門不走全都走窗戶是想怎樣。
依然輕靈美麗的周芷若站在屋子正中，跳躍的燭光讓她的臉色有些晦澀難明。
她輕輕的抬了眉眼，眼眸清澈如水，干凈透亮，讓其中那一絲絲掙扎都表露無疑。
“哥哥，明天我想和你同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