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瑤換上宮女的衣裳,隨寧妃前去坤寧宮,果然也被守衛(wèi)攔住。
寧妃道:“本宮是來給皇后娘娘送幾件御寒的冬衣?!?br/>
為首的太監(jiān)道:“娘娘不若把衣服交給奴才,奴才送進去便可。”
寧妃鳳眉一挑,“本宮奉旨協(xié)理后宮,在宮中行走竟還要看你們這幫奴才的臉色!”
那太監(jiān)沒敢接話,卻也沒開門。
寧妃冷聲喝道:“這里是坤寧宮,卻不是刑部大牢,皇后娘娘只是被皇上禁足,卻不是死刑犯,連看都不能看!皇后一向多疾,若是在坤寧宮出了事,你們替本宮擔(dān)責(zé)嗎?”
幾個值夜太監(jiān)面面相覷,腦袋湊一塊,商量一番后道:“宮門的鎖一向由黃副總管保管,寧妃娘娘若要進去,奴才只能打開偏門?!?br/>
別說偏門,哪怕狗洞,青瑤也愿意鉆,悄悄拉了拉寧妃的衣角,寧妃也不甚在意,點點頭,“還不快開?!边M去之前,寧妃讓夏荷賞了銀子,幾個太監(jiān)得了好處,還是交代了一句,“娘娘還請快些出來?!?br/>
皇后禁足,坤寧宮里大部分的太監(jiān)宮女都被遣到了下房,只有幾個貼身的大宮女隨身伺候,偌大的坤寧宮冷冷清清。
寧妃嘆道:“自打娘娘入宮后總是多災(zāi)多難,卻不知何時是個頭?!?br/>
青瑤被勾起心思,想起景陽的話,明瑜心太慈,連她都舍不出去,如何在宮中立足?
紅葉正坐在廊下打盹,看見寧妃來了,連忙高興的進去通報,寧妃讓夏荷在外面守著,只帶著宮女打扮的青瑤進了內(nèi)室。
皇后已經(jīng)睡下來,聽說寧妃來了,少不得起來,剛要說:“這么晚了,妹妹怎么來了?”就看到跟在她后面的青瑤,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寧妃只詢問了幾句,就道:“臣妾在外面等著,你們說話?!?br/>
“是你出的鬼主意吧?”明瑜拉著青瑤的手在床邊坐了,笑著問,“寧妃一向膽小,你給了她什么好處?”
青瑤亦笑道:“我不過是寫了幾張香料方子給她,寧妃娘娘還是心里記掛你,才肯幫忙。”
明瑜又把她上下打量,道:“你就這么喜歡扮小宮女,進宮這都兩回了,若是被認出來,可是欺君之罪?!?br/>
青瑤也是無奈之舉,“我只想來看你?!?br/>
明瑜卻記仇起來,故意板起臉來道:“你不是一直躲著我的嗎?”
青瑤知道她是玩笑話,還是委屈起來,“明明是你對樂平長公主那么好,長公主親口跟我說,她喜歡你?!?br/>
明瑜吃一驚,她沒想到景陽竟如此大膽。
青瑤又嘆一口氣道:“長公主對你當(dāng)真是好,她今日一直跪在慈寧宮門口,求太后讓她來見你?!?br/>
明瑜卻搖了搖頭,“倒是我縱容了她,她那樣明事理的人,怎的這樣糊涂!”
青瑤低低道:“情深所至吧?!泵麒ひ欢ê芨袆樱瑩Q她有這么個人對她也感動。
明瑜怎瞧不出好她的失落,年紀(jì)不大,心思倒敏感,不過心中卻是歡喜的,至少青瑤在意她,她不是也為秦宛翎的事吃味么,想起這事,明瑜心有余悸道:“你怎的如此大膽,竟敢?guī)颓劓兼ソ由?。?br/>
青瑤解釋道:“學(xué)醫(yī)不就是救死扶傷么,我當(dāng)時倒是沒想那么多?!?br/>
明瑜卻不信,“我瞧你跟她關(guān)系倒是挺好的?!?br/>
青瑤噗嗤笑了,“姑姑你是在吃醋么?”
明瑜笑而不答。
見明瑜沒否認,青瑤高興起來,因長公主引起的不快煙消云散,不過長公主有些話卻不是沒道理的,青瑤道:“姑姑,我讀書不多,卻也明白一個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何況我還是后宮的女人,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我將來的路,躲得了一時,卻躲不了一世,總歸我要成為皇上的女人。姑姑當(dāng)初選我入宮,無非是為了家族興衰,唇亡齒寒的道理我也懂,原以為姑姑如此犧牲,能夠挽回圣心,到底孤掌難鳴,否則也不會魏嬪一死,皇上就遷怒姑姑,圣心難測,別說姑姑與皇上多年宿怨,就是寵如貴妃,貴妃還不是一樣要拉攏魏嬪之流。”
明瑜怎聽不出她話中意思,秀眉微蹙道:“可是景陽與你說了什么?”
青瑤搖頭,“長公主豈能左右我,只是不想自欺欺人罷了,而且我也不愿看你被禁足,誰知三個月后,又會怎樣變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真有事,你以為我還能保全嗎?”
明瑜當(dāng)然比她想得更透徹,所以才寧愿自己委曲求全,只是她終是放不下心性,無法去討好一個不愛的男人,以她對蕭靖遠的了解,即便這次不借機發(fā)作,也會有下回,她都被禁足了,蕭靖遠又如何會遵守承諾不染指青瑤?所以青瑤今日說與不說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只會讓她覺得自己更無能而已。
明瑜無法疏解心中郁結(jié),就是一陣干嘔。
青瑤見她干嘔不止,搭上她的脈,臉色變了又變,最后看著明瑜沉默不語。
明瑜見她態(tài)度奇怪,便問:“怎么了?”
青瑤淡淡的詢問,“姑姑,你的月信是否沒來?”
明瑜不以為意道:“我的月信總是不準(zhǔn)的?!闭f完才意識過來,難以置信的看著青瑤問,“你的意思是……”
青瑤苦笑,“子睿哥哥果然是圣手,竟是將你身子調(diào)理好了,姑姑你有了嫡子,倒是不用我操心了?!?br/>
明瑜還沉浸在不可思議中,待認清事實后,個中滋味才隨之而來,喜的是她終是有了孩子,悲的是這個孩子非所愛之人的骨血,不由得握住青瑤的手問:“瑤兒,你怨我嗎?”
青瑤心里雖難受,又怎會怪她,“姑姑有孕是喜事,我只替姑姑高興?!?br/>
兩人來不及多說,寧妃在外面催促,“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br/>
青瑤只好起身,臨走前對明瑜道:“姑姑懷孕的日子尚短,胎位不穩(wěn),何況姑姑的身子一直不好,更要好好養(yǎng)胎,宮中多變故,反不如在坤寧宮中靜養(yǎng)?!?br/>
明瑜點點頭,突然的變故已讓她無法冷靜思考,她想勸青瑤不要犯傻,卻發(fā)現(xiàn)她根本就沒有這個立場,她有什么資格讓青瑤為她守身如玉?就算青瑤是清白身子又如何,她也是碰不得的,她們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guān)系!不,就算青瑤不是她的侄女兒,她也是不會染指,這樣的自己終究覺得玷污了她的冰清玉潔,一時矛盾重重,頭痛欲裂。
青瑤不知她所想,一再叮囑她好好養(yǎng)身子,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寧妃看到她,總算是松了口氣,“姑奶奶,你再不出來天都亮了?!?br/>
青瑤自然沒把明瑜有孕的事告訴她,只道:“姑姑身子不好,想必被那些奴才們克扣對待,娘娘明日一早一定送些補品進來?!?br/>
寧妃也瞧皇后臉色不好,立即大怒道:“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本宮饒不了他們!”
青瑤嘆了口氣,這個寧妃看來是指望不上,以明瑜的身子來看,若不能好好調(diào)理,想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恐怕不易,更不要說還要防著宮里的明槍暗箭,解鈴還須系鈴人,能幫得了皇后的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