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在今天的實操課之前,凌志就已經(jīng)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路寧不夠高!
其他孩子們雖然也沒有比路寧高多少,但是至少都能在球桌上擺出出桿的架勢來。
只有路寧不同,在中八球桌旁邊,路寧好歹還能俯視桌面上的球形,而到了比中八球桌還要再高5公分左右的斯.諾克球桌邊,路寧就只能勉強露出一顆小腦袋了。
按道理講,想要打臺球,基本要求應該是可以夠到球臺,可路寧這個樣子卻一度讓凌志感到很疑惑,既然他很難夠到球臺,那么他究竟是如何對臺球產(chǎn)生興趣的呢?
不過后來凌志想通了,其實沒什么可疑惑的,丁俊暉在6歲的時候還拿著架桿繞著球臺到處跑呢,而10歲的小路寧喜歡臺球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所以后來凌志便不再多想,轉(zhuǎn)而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怎么讓路寧打好臺球這一問題上。
一開始,凌志是想跟教練們商量一下的,不過在看到路寧一個人坐在俱樂部角落里之后,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害怕教練們說出讓路寧失去自信的話來,畢竟凌志自己以前就是一個相對孤僻的人,所以他很理解路寧的心境。
于是,他決定先斬后奏,教路寧用架桿打球,如果教練以后看到了,凌志決定再臨時解釋。
反正這次開班是公益性質(zhì)的,即便你教練不同意我的訓練方式,我也可以堅持把路寧帶到結(jié)課那天,頂多是參加不了考核罷了。
幸運的是,一直到現(xiàn)在為止,都還沒有教練來阻止自己,他們似乎也都很忙,在其他桌子旁邊不斷糾正著每個小朋友的出桿動作。
而且宇博文竟然也很配合,并沒有對凌志的安排有所反感,反倒還有些興奮,這讓凌志十分欣慰。
球房里的孩子們都在用自己的手架練球,唯獨凌志所在的這張球桌上,兩個孩子在用架桿練球,形成了一道獨樹一幟的風景。
......
盧嘉瑞在這段時間里心情就像是坐過山車一樣起伏。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要在這個4人小組里將會受到冷落,畢竟云楓先前已經(jīng)說了讓他找別人。
不過后來他發(fā)現(xiàn),云楓并沒有區(qū)別對待他,也在很認真地指點他的出桿姿勢和動作,這讓他心里稍稍有些竊喜。
「看來云楓大哥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嘛。」
盧嘉瑞想道。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盧嘉瑞漸漸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其他孩子在云楓的安排下相繼進入到了擊球訓練的環(huán)節(jié),唯獨他自己還在做出桿動作的訓練。
「后手不用握得這么緊,放松一點?!?br/>
「出桿太僵硬了,發(fā)力不是這么發(fā)的,要從慢到快。」
「發(fā)力的時候不要沉大臂,另外,出完桿之后,桿頭不要上揚?!?br/>
盧嘉瑞平時出桿倒是沒有上揚的習慣,只不過這會兒他已經(jīng)擺了好長時間的出桿姿勢了,右手的大臂不免有些麻,所以他在出完桿后,才會下意識地放下大臂,桿頭也就表現(xiàn)出了上揚的姿態(tài)。
他覺得有些委屈,賭氣道:
「上揚怎么了?在我上揚之前,球早就被我打出去了!球打出去以后,我愛怎么上揚就怎么上揚,又不會影響到準度!你不信的話讓我打球試試!」
然而云楓不為所動,他搖了搖頭,認真地解釋道:
「一看你就沒認真聽課。昨天的理論課上,鄧先生已經(jīng)講得很清楚了?!?br/>
「表面上看,你桿頭上揚似乎影響不到球,但是在上揚之前,就已經(jīng)有了向上的趨勢,一旦有了這種趨勢,就會影響到擊球時桿法的效果?!?br/>
好像說的很有道理,不過這會兒盧嘉瑞已經(jīng)顧不得有沒有道理了,因為同一桌的其他3個孩子已經(jīng)看向了自己,雖然沒有別的什么意思,但是在盧嘉瑞看來,他們的眼神中隱含著無聲的嘲諷。
「我,我又不是故意桿頭上揚的,我已經(jīng)練了這么久的姿勢,胳膊都麻了,憑什么他們可以先練擊球,我就得一直練姿勢?」
云楓還是那副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說話絲毫不留情面:
「早就跟你說了,你基礎不行,你偏不信。他們以前沒怎么打過球,可塑性比較好,你的話,打球已經(jīng)有了一段時間,所以你的出桿積攢了不少壞習慣,需要好好打磨才行。」
盧嘉瑞的自尊心受到了嚴峻的挑戰(zhàn),他偏偏不信邪,頓時來了脾氣:
「我出桿再差也比他們好!你不信的話讓我跟他們比試比試!」
云楓聽后,面無表情地把他帶到了另一個叫張志斌的孩子身邊:
「既然你這么想比,那好,你就跟他比一比吧。就比誰出桿更直,擊打你們面前的球,讓球撞擊底庫反彈,回來后誰的球能碰到桿頭,說明誰的出桿越直,開始吧?!?br/>
這跟盧嘉瑞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樣,不過也罷,好歹有機會表現(xiàn)一下自己,他覺得機會難得,一定要通過出色的表現(xiàn)挽回自己剛剛展露出的丑態(tài)。
而對于張志斌來說,云楓提出的比試雖然讓他有些意外,但他還是躍躍欲試,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這種出桿直的練習存在于大部分職業(yè)選手的訓練過程當中,對于他們來說,這種練習就是家常便飯,然而對于這些孩子們來說可就難了。
所以剛剛云楓是讓孩子們站在斯.諾克球桌的邊庫面前練習出桿的,算是降低了他們練習的難度,但是這場比賽,云楓卻直接讓他們站在了頂庫面前進行比試,這樣的話球去到底庫再回來的距離會更長,對于兩個孩子來講算是個挑戰(zhàn)。
兩人來到頂庫前,趴下身來,相繼將面前的球擊打了出去。
張志斌以前沒打過臺球,今天是他第一次摸桿,所以他的出桿姿勢在行內(nèi)人看來還稍微有些別扭。
他是右手握桿,但是右腿并沒有繃直,后手握桿的位置又太過靠前,導致桿頭距離左手手架過近,出桿的延伸過短,很難打出發(fā)力才能打出的一些桿法,所以張志斌最后是將球輕推了出去。
而盧嘉瑞的出桿動作和姿勢稍好一些,最后將球發(fā)力打了出去。
云楓全程沒有對他們的擊球姿勢和動作作出任何糾正。
最后,兩人面前的球相繼跑了回來,都沒有碰到自己的桿頭,不過看上去盧嘉瑞要更接近一些。
不過還沒等他得意,云楓又下了下一道指令:
「繼續(xù)?!?br/>
小胖子一愣,回過頭反問道:
「還要比嗎?不是只比一場嗎?」
「我說了只比一場嗎?繼續(xù)。」
雖然有些不忿,但懾于云楓的氣場,小胖子只好照做。
之后兩人又試了3次,張志斌每次都是輕推出去,而盧嘉瑞每次都是發(fā)力。
在此過程中,張志斌越來越接近碰到桿頭,而盧嘉瑞基本上沒什么長進。
看到這樣一個結(jié)果,盧嘉瑞不免有些著急,聯(lián)想到先前張志斌那軟軟的出桿,他心念一動,在第5次嘗試時,終于放棄了發(fā)力打法,選擇了將球輕推了出去。
而這次撞庫回彈以后,張志斌的球直直地碰到了他自己的桿頭,盧嘉瑞的球卻離自己的桿頭更遠了,都快要跑到張志斌所在的擊球區(qū)域了。
看到這里,云楓終于是點了點頭,不再讓他們進行嘗試。
「你的問題
比我想象的要更多,出桿帶塞很嚴重,必須要通過練習糾正才行。」
所謂出桿帶塞,就是出桿的那一剎那桿頭偏移,使球帶有旋轉(zhuǎn),如果不是刻意的話,這種動作在臺球中是大忌!
云楓毫不客氣地說出了對小胖子的評語,而小胖子此時已經(jīng)懵了,他沒想到,本來是求穩(wěn)的一桿,卻比前4桿偏得更遠了!
他垂頭喪氣地跟著云楓來到球桌的一角,看著他給自己示范出桿動作。
「以前你出桿習慣發(fā)太大力,這樣反而掩蓋了你出桿帶塞的問題,你還是要從基礎開始練,出桿速度不要那么快,先從慢練起......」
云楓教導得倒是很仔細,但是小胖子卻有點心不在焉。
就這樣,一直挨到了10點鐘,終于到了休息時間,小胖子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一個人坐在座位上,若有所思。
以往都是他在課間帶著宇博文和其他小伙伴組織活動,現(xiàn)在他卻覺得自己沒這個資格。
剛剛云楓點出的那些問題就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在實操課之前,他本以為自己只要稍加練習就能達到跟云楓和凌志他們一樣的水平,然而現(xiàn)實卻狠狠地給他上了一課。
「嘿,怎么了?垂頭喪氣的?!?br/>
宇博文適時來到自己的球友身邊,關(guān)心道。
盧嘉瑞不好意思把云楓對他的評價講出來,只是簡單搖了搖頭,說了句「沒事兒」。
宇博文平時在跟盧嘉瑞練球的時候,總是屬于說話少的那一方,他不喜歡搶小胖子的風頭,更喜歡把注意力放在桌面上。
此時看盧嘉瑞沒什么心思說話,他也沒有多問,主動說道:
「干坐著也沒什么意思,要不要一起來玩兒?」
「玩兒?玩兒什么?」
「剛剛凌志哥哥教了我怎么使用架桿,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你要不也來體驗一下?」
「架桿?架桿有什么好玩的?架桿是夠不著球桌的人玩兒的玩意兒,我用不著那玩意兒,不去不去!話說他讓你用架桿干嘛?你不是能夠到球臺么?」
「哎呀,總有夠不到的時候嘛,來試試嘛!」
在宇博文的堅持下,盧嘉瑞只得起身來到了凌志所教的那一桌。
此時凌志不在,路寧一個人繼續(xù)練著架桿擊球,宇博文把盧嘉瑞帶到中袋袋口附近,提議讓他跟自己一起用架桿做低桿的訓練。
盧嘉瑞沒吭聲,宇博文只當他答應了,自顧自地開始了第一桿擊打。
第一桿球,宇博文將藍球打進中袋,并且順利將白球拉回了一點距離,他直起身來,笑道:
「我練了好久才學會用架桿拉出低桿,你的話應該比我好一些吧,試試吧!」
聽到宇博文說他練了很久,盧嘉瑞本能地想嘲笑他一下,但一想到自己的出桿有大問題,也就沒了嘲笑的念頭。
猶豫了一下后,他還是上前準備嘗試一桿。
看著球桿與白球、藍球和袋口同在一條線上,盧嘉瑞頓時有些恍惚。
他還是第一次從球桿末尾的位置觀察整根球桿的形狀,所以在自己運桿的時候,能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出桿到底直不直。
霎時間,他似乎有所明悟,伴隨著手上的動作,白球瞬間彈射而出,將藍球打進,而白球自己則隨之回滾,最終落入了另一個中袋。
旁邊的宇博文大方地鼓起了掌:
「不愧是你啊,竟然一上來就能拉這么遠,真厲害!」
而盧嘉瑞早已愣在哪里,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幾分鐘前,他一度對自己的出桿喪失了信心,而現(xiàn)在他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出桿也可以這
樣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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