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六年前的那個負心漢

    我有些煽情的想著：他是不是故意在等著我的。

    ——但是他又怎么會知道我會回來呢？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會再回到這里。好吧，我承認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怪的。

    我也總是碰到些奇怪的人。

    “剛好，有事想問你。”我伸手擋了一下耀眼的陽光，該死的天我居然穿了一件吸熱的黑色雪紡裙，熱得我的胸口有些堵。

    他倒是個很細心的男孩，我聽見他善解人意的問我：“要不要找個陽光不這么曬的地方坐坐？”

    我當然說好。

    他走在前面，領(lǐng)我走進了一家冷飲店，就在許紹紹替我買水的小賣部旁邊。

    “檸檬汁?！?br/>
    “椰子汁?！?br/>
    我聽見邱蒙剛點完飲料就很隨意的問著我：“看來你很喜歡喝檸檬汁么。”

    我笑笑，看來他記得很清楚上次我和他見面的時候點的也是檸檬汁，我也還在詫異一個大男人怎么會喜歡喝椰子汁呢？因為我記得他上次點的也是椰子汁。

    “你怎么喜歡喝這東西?！蔽乙搽S口問反問他，沒有任何的意思，就當是寒暄。

    “晴子愛喝，在她的威逼利誘下我也就習(xí)慣了這種味道?！鼻缱討?yīng)該是指許晴吧，我看見邱蒙談起許晴的時候臉上是微笑著的，就像我有時候想到許紹紹會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揚一樣。

    人的表情是掩飾不了那些真情流露的。

    我也就確定了蘇陌陌在和邱蒙有關(guān)的愛情劇里注定沒有戲。

    有人戀愛就有人失戀，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所以邱蒙能不能和蘇陌陌在一起并不是我感興趣的。

    我想問的是：“邱蒙，你和許紹紹怎么認識的？”

    但是邱蒙又一次把我的話給忽略了，他又奇奇怪怪的問我：“蘇離，你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么？”

    我頷首，似懂非懂，然后又搖搖頭。

    “蘇離，人都是來還債的，今身還前身的，下輩子還上輩子的……除非你循規(guī)蹈矩的沒有任何差錯，不然早晚都是要還的。”邱蒙講這個的時候一臉的平靜，我仿佛看見了他在許晴撕心裂肺的離開時，他也是這樣一臉平靜的看著她走掉的。

    我默然，覺得自己不夠境界和他談?wù)撨@些，至少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悟，這可能和我就是這么一直循規(guī)蹈矩的長大有些關(guān)系。

    “那許晴一定是上輩子欠了你什么?！鄙系圩髯C，我講這句話完全是憑心而論的，還有什么比愛上一個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來得更為倒霉的呢？

    就算邱蒙是真的喜歡著的許晴的，但是至少他也沒有表現(xiàn)得很在乎她的樣子出來。

    所以，按照邱蒙剛才的那套邏輯來說，許晴上輩子應(yīng)該是欠了邱蒙什么的。

    邱蒙很心酸的低著頭不說話，他的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看著透明的桌面，上面有些像小雪花的點綴讓人在這炎熱的夏天感到一絲絲的涼意。

    心已經(jīng)夠涼了，或許邱蒙不需要這樣的效果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蔽业哪康暮芮宄?，就是想知道他和許紹紹之間的事情，如果允許的話，最好也能知道蘇陌陌和邱蒙之間的故事。

    午后的時光總是讓人昏昏欲睡，我這個夏天卻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清醒過，對面邱蒙的嘴唇每一次開合都會讓我的心情都會隨之有些起伏，看得出來他在整理著他的思緒，這看來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因為好幾次他欲言又止，又停住想著要怎么樣去說。

    “我不急，你慢慢說?！痹谖艺f話的時候，穿著淺粉色圍裙的女服務(wù)員很小心的端來了我和邱蒙點的冷飲，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涂著淺粉色的眼影，讓人覺得有些膩。

    但是，這好像沒我什么事情。

    我看著邱蒙的吸管在杯里不斷地來回攪動著，上面點綴著的那片冰檸檬發(fā)出很好看的淺潢色，那是讓人覺得清爽的顏色，正是這個浮躁的夏天所缺失的。

    在椰子汁被攪拌得泛起了一圈圈的圓暈之后，邱蒙終于低下頭淺淺的嘗了一口，當他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向我的眼睛，然后很肯定的說：“其實，蘇離，你對我一定不陌生?！?br/>
    我心里咯噔一下，漏了一個節(jié)拍。

    我不愿意承認，但是不得不承認，他之所以會這么說一定是因為他果然就是那個讓蘇陌陌墮過胎，打過架，逃過課的男生。

    只可惜現(xiàn)在我的對邱蒙有了一個新認識，很冷靜的，有些?？岬?，很禮貌的，很專情的，還有些善良的——所以我總是不愿意去想象他會是那個混蛋。

    但是，事與愿違。

    我想起那天我腦海里想狠狠的潑他一臉水的沖動，此刻終于得到答案卻沒有那股恨意。我只是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就像一只黑貓盯著墻角的死老鼠，毫無情緒可言。

    連蘇陌陌自己都不恨，我一廂情愿些恨些什么。

    “你看上去很平靜”他揚起了嘴角，有點猜不透的看向我：“我以為你會把手里的檸檬汁從我頭上淋下來?！?br/>
    他看來有些了解我，卻又沒把我了解透。

    “這不關(guān)我什么事，不是嗎？”我知道我對蘇陌陌的在乎，很多人都覺得很多余，不知道邱蒙是不是也這么覺得的。

    “這些昧心的，負氣的話不用對我說?！鼻衩梢会樢娧牟鸫┲?，讓我有些酸溜溜的，但是不得不對他刮目相看。

    蘇陌陌的眼光其實也并沒有那么差。

    “你不恨我了？”看來我之前的敵意太明顯，邱蒙一直知道只是并沒有挑明，他的語氣沒有什么起伏，只是簡單問我：“你不恨我了？”

    我不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這么心疼蘇陌陌，應(yīng)該恨他很到骨子里才對。只是我現(xiàn)在真的提不起什么勁去那么用力的恨別人，我只是知道太專心一件事很容易傷到自己的，就像我之前那么用心的去疼蘇陌陌一樣，最后還是傷到了自己。

    “你現(xiàn)在和許紹紹在一起？”他話鋒一轉(zhuǎn)，讓我有些猝不及防。

    我乖乖的點點頭，為了掩飾心里的慌張，我吸了一口檸檬汁，卻因為太用了而嗆到咳了出來，眼淚立即就溢出了眼眶，很洶涌到最后卻沒有決堤。

    就像是預(yù)兆一樣。

    我尷尬的咳嗽了幾聲，然后捂住面巾紙跑到了冷飲店的外面收拾著自己此時有些失態(tài)的模樣，聽見邱蒙在一邊不斷喃喃的說：“挺好的，挺好的……”

    但是，我的心卻硬生生的疼了起來，毫無征兆的，我就這樣倚在門口的柱子上，一只手一直死命的按著胸口。

    巨大的不安，沒來由的，沒來由的才可怕。

    我回到位置上的時候，邱蒙還在不緊不慢的攪拌著他那杯幾乎沒怎么喝過的椰子汁，但是我面前的檸檬汁已經(jīng)不見了。

    我看見一杯淡紅色的飲料很安靜的在我位置上放著，散發(fā)著西瓜甜甜的芬芳。

    “檸檬汁太嗆，你應(yīng)該試試這個，蘇離。”

    他真的是一個招女生喜歡的男生，任誰也無法否認，哪怕心細的許紹紹也沒有向他這樣會心疼女孩子。

    “我最討厭的就是西瓜?！蔽矣行┕室獾恼f道，但是我還是很給面子的拿著吸管吸了一口，很久沒有再體會過的味道。

    再次喝，原來我已經(jīng)沒有向從前那么討厭它了。

    我從來都不愛喝檸檬汁，雖然我已經(jīng)喝了它五六年了。我只是喜歡看著那些酸泡泡在杯壁上一點一點跳躍的姿態(tài)，我每次都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勉強自己把它從嘴里到喉嚨一點一滴的咽下去，假裝出我就是很喜歡這種味道的樣子。

    但其實我每次喝的時候都在想：“這么難喝的東西？真的會有人喜歡嗎？”

    我其實是叛逆的蘇離，只是我在以自己方式叛逆著。我足夠聰明才不至于讓自己像蘇陌陌那樣，把自己推到大人的咄咄逼人下，受盡世俗的洗禮。

    蘇陌陌的叛逆已經(jīng)快要過去，而我卻覺得自己的叛逆才剛剛開始，或者說早已經(jīng)開始了，只是在遠離了故鄉(xiāng)那些熟悉的人和事之后快要控制不住。

    “我想知道你和許紹紹怎么認識的?！蔽矣X得喉嚨好些了，然后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又問起這個問題。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把這個繞開的。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但是從他那永遠平靜的表情下面我讀不出來任何的信息。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又開始走不規(guī)律的跳動周期了。

    “因為蘇陌陌?！?br/>
    果然是這樣，正好吻合我心里那該死的第六感。

    “你不會想知道的，對你也沒什么好處”邱蒙不動聲色的盯著我，他的眼神像是在暗示著再聽下去我會受傷的，但是我那該死的好奇心就是不愿意就此打住。

    我把僅剩下的所有西瓜汁一口氣全部吸進了胃里，聽著吸管在杯底發(fā)出“咕咕”的聲音，然后大有豁出去的氣魄對著邱蒙喊道：“你說吧?！?br/>
    我真的是喊出來的，足以說明我心底的那些慌亂。

    ……

    我還記得那天我和邱蒙告別的時候，天很黑了，邱蒙堅持要送我回家，但是我卻很固執(zhí)的一個人跑開了。

    盡管邱蒙一再的強調(diào)著說“都過去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假裝沒聽見邱蒙嘴里說出來的一切——6年前許紹紹對蘇陌陌的表白居然就在和我告白的前一天。

    我忽然懂得了許紹紹對蘇陌陌那些有些夸大的不滿，為什么他要故意當著蘇陌陌的面讓我做她女朋友。

    了解他不顧一切的阻止葉允追求蘇陌陌是因為什么。

    也理解了蘇陌陌那天傍晚說：“恭喜你們”的時候那些格格不入的氛圍。

    事情的真相顛覆了我原先所有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