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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有孕
蘇妙自那日回去后,又休息了兩天,才稍稍緩了些過來。
這日,她用了早膳,正歪躺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皺眉想著如何填補那天老夫人和沈嬋指出的幾處銀錢和物什。
這幾日她已經(jīng)讓蘇嬤嬤將自己名下的物業(yè)和私庫里的家當(dāng)都過了一遍,銀錢倒還好,她咬咬牙,東拼西湊地也能湊夠。
但是往年偷偷轉(zhuǎn)出來的古董家具,她大部分都是拿回去貼補蘇家了,又或是送了人。
現(xiàn)在她剛因為蘇良娣的事情,與娘家的關(guān)系鬧得那么僵,若是又跑回去拿東西回來,那她在娘家那邊就沒臉活了。
還有若兮那個賤丫頭的死鬼娘留下的嫁妝,那些東西她壓根連見都沒見到過,倒是讓她去哪里補回來。
她正在這里焦頭爛額翻來覆去地想著對策,外頭的一個二等丫鬟,名叫雀兒的,突然急沖沖地跑進(jìn)來,“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蘇嬤嬤正好在后頭,托了個托盤跟進(jìn)來,見雀兒如此慌慌張張地在這里亂喊亂叫,便直接一腳對著她的后膝蓋踢了過去,“沒規(guī)矩的賤蹄子,誰不好了?就敢在夫人面前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tǒng)!”
雀兒一吃痛,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淚花兒頓時便出來了,捂著膝蓋沒敢說話。
蘇嬤嬤放下托盤,見她低著頭不說話,又是一氣,邊捧起托盤上的茶碗遞給蘇妙,邊罵道:“這會兒怎么又啞巴了?有事兒還不快說,仔細(xì)再找打!”
雀兒這才想起正事,急忙抬起頭哽咽著聲音說道:“夫人,慈恩寺那邊剛派了人來,說……說二小姐出事了!”
蘇妙接過蘇嬤嬤手上的茶碗,正要往嘴邊送,一聽雀兒的話,她心下一驚,手中的茶碗便“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碎了。
蘇嬤嬤見了,急忙幫她順了順后背,又對著雀兒道:“二小姐怎么了?你快說!”
雀兒抽了抽鼻子,“來人只說二小姐突然暈倒了,讓夫人快找醫(yī)生去?!?br/>
蘇妙急忙忙地站起身來,“快!我要去慈恩寺!”
她抓著蘇嬤嬤的手,“你快去找陳列表,把他帶上,馬上出發(fā)去慈恩寺。”
蘇嬤嬤急忙點頭,邊扶著她往外走,邊對著地上的雀兒道:“你還傻愣著做什么?快去找陳大夫,讓他直接去大門口,再把你芳華姐姐去廚房叫來,夫人要去慈恩寺,讓她馬上打點好東西,再跟著去?!?br/>
雀兒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后,蘇妙帶著蘇嬤嬤和大丫頭芳華,還有陳列表,輕車簡從地出了都城。
消息傳到若楠院時,若兮正在逗著白靈玩兒。
若兮聽了淺夏的稟報,有些奇怪地抬頭看向淺夏,“不是……還沒開始嗎?怎么君婉姀就倒下了?”
淺夏搖頭,表示她也不知。
若兮沉思片刻,吩咐淺夏,“定是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發(fā)生了,我今日不出門,你親自跟著去一趟慈恩寺,把事情搞不清楚。”
“是!”淺夏領(lǐng)命,轉(zhuǎn)身就要走人。
若兮又將她叫住,“等一下,此事還是淺碧去合適些,淺碧你去!”
淺碧本在一旁侯著,此刻聞言,便笑著應(yīng)了。
若兮想了想又看了淺碧一眼,“要不讓執(zhí)劍隨你去吧?”
淺碧擺手說道:“不必了,執(zhí)劍不是還另有任務(wù)嗎?不過是去一趟慈恩寺罷了,小姐忘了,我的練武天份雖然沒有淺夏好,但好歹也是練過的?!?br/>
若兮點點頭,也覺得自己過于擔(dān)心了,便由著淺碧自己去了。
蘇妙這邊,因為山路不好走,一行人直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了君婉姀清修所在的慈恩寺。
蘇妙扶著蘇嬤嬤的手,又走了有一柱香的時間,才進(jìn)了君婉姀所住的廂房。
這廂房已經(jīng)是慈恩寺特意給她挑的了,但也不過是個一進(jìn)的房子,除了主臥外,便只有一間小房間,供玉瑤玉珠平日里住,連個廚房和像樣的院子都沒有。
房間里雖換上了君連杰特意帶過來的東西,看著還算整潔干凈,但又哪里能與家里相比。
想著自己金尊玉貴的女兒在這樣的地方熬日子,蘇妙越想越難受,一個踉蹌差點歪倒,還是蘇嬤嬤和芳華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待進(jìn)得臥室,幾人一眼便瞧見君婉姀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雙眼緊閉,小臉更是瘦了一大圈,整個人廋弱得如風(fēng)中落葉一般。
蘇妙見了,心中更是絞痛不已,睜開蘇嬤嬤和芳華的手,便撲到在君婉姀的身上,哭著喊道:“我的姀兒呀!我可憐的姀兒呀!”
本跪在床沿邊上伺候的玉瑤見了,急忙退到一旁去,也是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泣著。
蘇妙哭了幾聲,便豁地轉(zhuǎn)頭看向玉瑤,厲聲喝道:“玉瑤,到底怎么回事?你們是怎么伺候的?怎么才這么些日子,小姐就瘦成這樣子了?”
玉瑤眼淚啪啪地留了下來,“夫人恕罪,小姐自來了這里,便日日以淚洗面,不管奴婢們怎么勸,都不肯聽。這幾日也不知為何,更是什么東西都吃不進(jìn)去,就越發(fā)消瘦了?!?br/>
蘇妙瞪了她一眼,又轉(zhuǎn)頭看向床上的君婉姀,見這么久了,居然都沒醒過來,便擔(dān)心地喊道:“快!嬤嬤快去讓陳列表進(jìn)來,怎么這么會兒功夫了,小姐還不醒過來的?”
蘇嬤嬤聽了,急忙小跑著出去將本就在外頭侯著的陳列表拽了進(jìn)來。
陳列表進(jìn)來后,也顧不上避諱,便直接走上前去,為君婉姀把起脈來。
蘇妙在一旁著急地看看君婉姀,又看看陳列表皺著的眉頭,心焦不已。
這脈把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陳列表才放下君婉姀的手,看著玉瑤上前將手塞回被子里,才抬起頭看向蘇妙。
他正想說話,突然想起什么,又往房子里的人都看了一遍。
蘇妙眉眼一跳,見房子里只有她的兩個心腹和玉瑤,便吩咐芳華道:“芳華去外面守著!”
芳華察顏觀色,會意地點頭走了出去,又將房門掩上。
陳列表這才看著蘇妙斟酌地說道:“夫人,小姐她是中毒了!”
蘇妙一聽,臉色頓時大變,“什么?中毒了?”
陳列表點點頭,示意她稍安勿躁,“夫人放心,小姐這毒中的不深,下毒的人應(yīng)該是怕被發(fā)現(xiàn),每次下得極少?,F(xiàn)在發(fā)現(xiàn)得早,老奴給小姐開一副藥,便可將毒排清,并無大礙!”
蘇妙這才拍拍胸口,放下心來,但還是咬牙切齒地說道:“是那個沒良心的,我的姀兒都成這樣子了,居然還給她下毒!
”
陳列表嘆了口氣,又猶豫著開口道:“夫人,還有一事……”
蘇妙立時緊張地看著他,“什么?還有?姀兒怎么了?可是還有什么不妥?”
陳列表急忙搖頭,見她情急,便直接說道:“小姐她有身孕了!”
他這話一出,屋內(nèi)的幾人齊齊愣住了,連屋頂上發(fā)出的一點輕微聲響都沒有發(fā)現(xiàn)。
蘇妙呆了半響,也不知該對這消息做何反應(yīng),好半響才看著陳列表道:“多長時間了?”
陳列表急忙回道:“回夫人,差不多一個月了。小姐身體虛弱,心思沉重,害喜的反應(yīng)又大,胎兒不太穩(wěn),若想留住,需得好好保胎才行。”
蘇妙又沉吟了半響,才揮揮手道:“你先出去吧,給姀兒熬了解藥來,至于懷孕之事,我得想想先。”
“是!”陳列表點頭,便不再逗留,快步走出了房間。
這邊蘇妙又發(fā)了好半響呆,才看著蘇嬤嬤、玉瑤和剛剛進(jìn)來的芳華厲聲道:“小姐之事,若是誰敢傳出去只言片語,本夫人便絕不輕饒,都聽明白了?”
幾人相視一眼,急忙俯身點頭稱是。
蘇妙這才揮揮手,“都下去吧!”
蘇嬤嬤嘴巴闔動了一下,終究沒敢出聲,推著芳華和玉瑤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間。
這邊蘇妙便呆呆地抓著君婉姀的手,坐在床邊上暗自盤算。
天空慢慢暗了下去,等到藥熬好給君婉姀喂下去了,又過了半個時辰,君婉姀才悠悠醒轉(zhuǎn)。
她一睜開眼睛,便看見蘇妙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她,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留了下來,哽咽地喊道:“母親!”
蘇妙看得心疼不已,邊取了帕子給她抹眼淚,便說道:“姀兒快別哭了,你身體還虛弱得很,要好好注意著?!?br/>
君婉姀一聽,反而哭得更兇了,蘇妙則是無法,況她也是心亂得很,便也不再勸,母女二人直接抱頭痛哭起來。
蘇嬤嬤等人在外頭守著,也都不敢進(jìn)去勸,只覺得此事棘手得很,心下不是沒有埋怨的,自家小姐素來有端莊守禮之名,現(xiàn)在居然未嫁先孕,這要是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將她們埋死。
里頭蘇妙和君婉姀哭了足有一柱香的時間,才各自緩了過來。
蘇妙幫君婉姀坐起身,又幫她整理了一下兩邊的鬢發(fā),才讓蘇嬤嬤將用文火熱著的一碗小米粥取了來,喂給君婉姀。
豈料君婉姀吃了沒兩口,便嗷嗷地大吐起來,她將蘇妙手上的粥碗推開,有些氣喘吁吁道:“母親,我吃不下了,你快拿開。”
蘇妙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自己千嬌玉貴養(yǎng)大的女兒,居然未嫁先孕,真的是想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丟臉。
君婉姀抬起頭,見到蘇妙看向她的悲憫又復(fù)雜的目光,心頭一跳,呆呆說道:“娘,你怎么了?”
蘇妙聽到那聲“娘”才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碗遞給蘇嬤嬤,又揮揮手道:“你們出去外頭守著,我跟小姐說說話?!?br/>
等著蘇嬤嬤等人出去,蘇妙才幫君婉姀掖了掖被角,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姀兒,母親現(xiàn)在要告訴你一件事,要如何處理,咱娘倆好好合計合計吧。”
君婉姀一愣,直覺有些不安,半響才苦笑一聲問道:“母親要告訴我什么?是祖母放棄我了,還是二殿下不要我了?”
她說著又咬了咬蒼白的嘴唇,悶聲不語。
蘇妙又嘆了口氣,拉著君婉姀的手道:“姀兒,剛才陳列表給你把過脈了,你……你有了?!?br/>
君婉姀蹙著眉頭,看向蘇妙,“有了?有什么了?”
蘇妙看了她一眼,才稍稍提高一點聲音道:“有喜了!”
“有喜?”君婉姀喃喃自語,半響才瞪大眼睛,“有喜?有喜!”
她用力緊緊抓住蘇妙的手,迫不及待地問道:“娘你是說我有小孩了嗎?我有二殿下的種了?”
蘇妙被她抓得有些痛,“是!姀兒你冷靜點,別激動!”
君婉姀見蘇妙再三說是,才相信了,松開抓住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腹部,自言自語道:“我有孩子了,我有二殿下的孩子了,呵呵呵呵!”
蘇妙見她神色不似往常,說到后面呵呵大笑起來,便拍了拍她的臉蛋,著急地說道:“姀兒,你別嚇為娘,沒事的,過些日子等你身子恢復(fù)些,娘便讓陳列表開服藥,將孩子打掉,便可以當(dāng)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了。”
君婉姀還沉浸在已懷孕這個消息當(dāng)中,一下子聽到蘇妙的話,頓時轉(zhuǎn)過頭看向她,“打掉?娘你說什么呀,為什么要打掉?”
“……”
蘇妙見她神色激動,急忙拉住她的手,“姀兒,你這是什么意思?不打掉?難道留下來嗎?”
君婉姀戒備地看著她,護(hù)著腹部后退幾步,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當(dāng)然要留下來啊,這可是我的孩子,是我和二殿下的孩子!
蘇妙有些愣住了,“姀兒,你還未嫁,若是將這孩子留下來,那你這輩子就毀了呀!”
君婉姀冷笑一聲,“母親你真是愚了,我這輩子本來是已經(jīng)毀了,但這孩子反而可以為我拼得一線生機?!?br/>
蘇妙皺眉,“這是什么意思?”
“母親!”
許是懷孕這消息的作用,君婉姀反倒有了精神過來,不復(fù)先前的憔悴。
她又撫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才繼續(xù)說道:“母親,這個孩子,可是皇家的骨血,母親覺得華嬪娘娘和二殿下會任由他流落在外嗎?”
“可是……可是到底不光彩!”蘇妙還是皺著眉頭。
這次輪到君婉姀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二殿下背地里與太子之爭,已經(jīng)持續(xù)了這么多年,卻一直沒什么大的進(jìn)展。我那日聽來寺里禮佛的人說,太子妃剛剛又有了身孕。若是我能先太子妃一步誕下龍孫,那二殿下不就是又多了一個籌碼嗎?”
蘇妙目光微亮,覺得君婉姀說得有些道理,大褚皇室的子嗣素來不旺,如果君婉姀能一舉得男,那華嬪和二殿下想必也是樂見其成的。
“再說”,君婉姀見蘇妙已經(jīng)被她說動,又繼續(xù)說道:“不是肚子還沒顯嗎?只要二殿下能早早將我娶進(jìn)二皇府,那就沒有什么不光彩的?!?br/>
蘇妙點點頭,一直皺著的眉頭總算松了開,旋即想到什么,又微微皺眉說道:“只是你如今的情形和名聲,恐怕想要嫁進(jìn)二皇府,那也不容易。”
君婉姀跟著皺眉,“但是,只要二殿下和華嬪娘娘肯配合,總是有辦法的不是嘛?!?br/>
母女二人想了好半響,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好明目出來,只得暫且放下。
君婉姀又搖著蘇妙的手道:“娘,你要想個什么辦法,讓二殿下來這里一趟,女兒見見他,再做計較?!?br/>
蘇妙皺眉,“那件事之后,我連二殿下的面都沒見過,哪里有什么辦法讓他來這里?!?br/>
君婉姀捂著心口咳嗽兩聲,虛弱地說道:“我待會兒修書一封,你有機會見到他時交給他,女兒會有辦法讓他來見我的?!?br/>
蘇妙見她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急忙喂了點水給她,關(guān)切地說道:“好,我知道了。此事不急,你說了這么久的話,先休息一下吧。如果要留下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得好好保重身體。”
君婉姀聽話地點點頭,躺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蘇妙幫她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廂房,吩咐玉瑤好好守著,才帶著蘇嬤嬤和芳華回了寺里給她安排的廂房。
蘇妙身體本身也沒全好,這一日下來也是夠嗆,剛才還不覺得,回到廂房一坐下來,便覺得全身無力。
蘇嬤嬤幫她按了一下,正準(zhǔn)備為她更衣休息,外頭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嬤嬤急忙出去開門,半響后才回來,身后跟著粗使兩個婆子,那兩個婆子又一左一右抓著個丫頭。
“玉珠?”蘇妙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那丫頭赫然便是今日一日不曾露臉的玉珠。
蘇妙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才看向那兩個婆子,“發(fā)生什么事了?這大半夜的?!?br/>
其中一個婆子急忙回道:“夫人,奴婢二人剛才在外頭的時候,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走過,以為是小賊,便把她抓住了,誰知道是玉珠,問她做什么,又支支吾吾得說不清楚?!?br/>
她看了旁邊臉色蒼白的玉珠一眼,繼續(xù)說道:“瞧她那樣子,竟是要逃跑的意思,奴婢們不敢獨自處理,二小姐又病著,只得來找夫人這邊了?!?br/>
“逃跑?”蘇妙豁地看向玉珠。
玉珠被她銳利的目光一射,頓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喏喏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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