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琛心里頭仿佛住了一頭小鹿,雀躍亂撞。
和霍琛想象中截然不同,見到這間簡陋得連小屋都稱不上的地下室,妙妙并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嫌棄的意思。
一雙秋剪水瞳濕漉漉的,比十月的風還要溫柔。
妙妙注意到床榻上的霍母,邁著小碎步蹬蹬跑過去,說是跑,不過就是幾步距離而已。
屋子里沒看到凳子,妙妙便彎腰沖霍母含笑打招呼,“阿姨你好,我叫妙妙,是霍琛的同學?!?br/>
漂亮純粹的小姑娘,霍母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笑著回道,“歡迎你來做客,謝謝你在學校你關照琛琛?!?br/>
妙妙聞言,連連擺手,“是他關照我才差不多,要謝也是我感謝他?!?br/>
說著,她拿出燉好的湯,放到四方小桌上。
掀開瓶蓋的瞬間,香味四溢。
考慮到霍琛還有個母親臥病在床,妙妙特意讓大廚多做了一些。
“阿姨,霍琛,你們還沒吃過晚飯吧?要不要嘗嘗這家餐廳做的,我特別喜歡吃?!?br/>
她說的話語,還有誠懇的態(tài)度,讓霍母猜得八九不離十。
霍母有些無奈。
她這個兒子可不是多管閑事的人,肯出手幫忙應是很重視她的。
霍琛臉色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還不餓,晚點再吃。”
雖然妙妙看起來不在意,但他到底不想讓妙妙在這個地下室多待,霍琛想賺錢的心,變得愈發(fā)迫切。
“這孩子,性格就是這樣,又臭又硬?!被裟膏凉謺攘艘谎刍翳?,然后笑瞇瞇的看向妙妙。
“不過他心眼不壞,一旦把一個人劃分在自己人范圍里,說句掏心掏肺都不為過。”
這話,妙妙深以為然點頭。
看到霍琛奮不顧身撲上來的時候,她是真的震驚。
完全沒想到自己就是幫了霍琛一個小忙,就被他這樣護著。這讓她在震撼之余,總想為霍琛做些什么,又總覺得做什么都不夠。
若馬蹄結結實實踹在她心口上,后果不堪設想!
“阿姨,霍琛人挺好的……”
霍琛本想讓妙妙送完湯就走的,沒想到她竟然和他媽聊得這么來,直到夜幕降臨,才有了離開的念頭。
霍琛,“……”
天晚了,且這片地方不太平,霍琛理所當然的送妙妙出巷子。
月光將他們身影拉得老長。
妙妙在前邊走著,一碰一跳踩著自己的影子玩。
“阿姨好厲害,感覺什么都懂欸?!泵蠲铙@嘆。
霍琛單手插兜,嗯了一聲,也許是今晚月色太溫柔,讓他突然有了攀談的
欲望。
少年聲音平靜,“出車禍前,她是高中的語文老師?!?br/>
妙妙只知道霍琛母親癱瘓在床,不知是出了車禍。
她眉心不自覺凝起,“車禍是誰的責任?如果是司機的原因,阿姨受傷那么重,也該賠償吧?!?br/>
想起霍琛本該無憂無慮的年齡,卻過著這樣疲憊的生活,妙妙語氣里不自覺義憤填膺。
霍琛眼里悲慟緩緩沉淀下來,這么多年過去,再多的情緒也漸漸淡去,何況他如今見多了生活的無奈之處。
“司機疲勞駕駛,一死兩傷,光是兩傷的醫(yī)藥費司機都承擔不起?!被翳∶佳哿攘鹊?。
再次揭開傷疤,他已然能做到平靜。
他淡聲說,“為了不拖累一家老小,他選擇坐牢。”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司機為了家庭,日夜操勞,才讓他的家跟著支離破碎。
聽完,妙妙驟然噤了聲。
整件事里,兩個家庭都很可憐,但最無辜的是霍琛家。
“對了,受傷的那個人是你嗎?你傷到哪里?我聽說車禍會有后遺癥?!?br/>
少女清澈眼中揉碎了溫柔星光,霍琛掃她一眼,垂眼遮蓋住神色,不讓自己泄露出一絲一毫的自卑。
霍琛左腿微微停滯了一順,“小傷,不礙事?!?br/>
他似乎總喜歡用不礙事來概括他受過的傷。
妙妙正要再問,狹小巷口前邊變得開闊,那里停著一輛開著車燈的豪車。
在這種老舊的小區(qū),千萬級別的車十分罕見,周圍吸引了不少人圍觀。
霍琛見了,催促道,“你回去吧?!?br/>
霍阿姨十分溫柔,妙妙還有些不舍得,跑出一段路后,她回眸揮揮手,“霍琛,明天見了,我下次還可以來你家玩嗎?”
明天見、早上好這種簡單的詞匯,已經(jīng)許久沒人對霍琛說過了。
妙妙還沒離開,然而霍琛就已經(jīng)開始期待明天了。
少年唇角不自覺往上敲了敲,聲音克制到平靜,仍舊泄露些許歡喜和期待。
“明天見?!?br/>
看著步伐都變得輕快的兒子,霍母臉上不由自主染上笑意。
霍琛敏感自卑,她能為他做的事很少很少。
仔細端詳了他半晌,霍母輕輕笑了。
“說句不怕你笑話的,我讀書的時候是學校的?;ǎ惆职质谴髮W里最有魅力的教授,我們的兒子,收拾起來,一定不比別人差?!?br/>
正漫不經(jīng)心整理廚具的霍琛,動作一頓。
然后聽到霍母說,“兒子,你有空就把頭發(fā)剪短些吧,臉上有疤沒什么大不了的,自信點。”
出車禍后,學校里低年級小
孩,因為看到那到傷疤被嚇哭,從那以后,霍琛額發(fā)便遮蓋住右臉。
他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狀態(tài)。
但……
即便在懸崖峭壁上艱難生長的野草,也渴望陽光雨露。
他想,為了更近一點接觸溫暖,為了配得上妙妙朋友的身份,變成更好的人。
小巷里,不斷傳來住戶大著嗓門說話聲,霍琛推開理發(fā)店門。
……
翌日。
自從趙嬴誣賴霍琛偷錢被揭穿后,他在班里里的聲望所剩無幾。
從前同學們還覺得他落括不羈,有幾分俠義肝膽的帥氣,現(xiàn)在怎么看他怎么虛偽。
與之相反的是霍琛。
妙妙在學校和班級里人氣很高,在她的帶動下,別人對霍琛漸漸沒那么排斥。
冤枉過他的董鳶鳶出于愧疚會主動找他聊兩句。
看到王旭升又找霍琛問數(shù)學題,妙妙情不自禁露出老母親般慈愛的微笑。
莫名有種吾兒初長成的感覺。
霍琛正在填寫表格,申請加入“世紀之戰(zhàn)”職業(yè)戰(zhàn)隊。
職業(yè)選手有不菲的固定底薪,同時贏了比賽還會有各種獎金。
缺點是進了戰(zhàn)隊,會進行封閉式培訓,私人時間所剩無幾。
他之前擔心霍母沒人照顧不方便,然而,他最近深刻體會到,只有不斷變強,才能更好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霍神,又在代打呢?”
王旭升拿著他的數(shù)學作業(yè),來找霍琛,看見霍琛在世紀之戰(zhàn)頁面上搗鼓,不由多瞅了兩眼。
世紀之戰(zhàn)是當下最火的全民手游,男女老少都愛玩,王旭升就是妥妥戰(zhàn)迷。
因為他手殘,所以格外崇拜霍琛這樣6到飛起的玩家。
當看清楚游戲頁面內(nèi)容時,王旭升大腦當機了一瞬。
他瞠目結舌,“霍、霍神,你要加入職業(yè)戰(zhàn)隊?!”
最后填寫完意向加入戰(zhàn)隊名稱后,霍琛收了手機,他輕輕睞了一眼王旭升,“哪道題不會。”
王旭升還處于震驚之中,聞言麻木的將題目遞過去。
作為班里的數(shù)學課代表,王旭升的數(shù)學是班里的佼佼者。
然而,他找不著頭緒的壓軸題,讓霍琛讀了一遍題目,就邏輯縝密,條理清晰的給他講了出來。
邊講的同時,邊快速心算,得出參考答案上的結果。
王旭升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收起題冊,真心實意的說。
“哥,你是真的牛批??!你教教我,你是怎么在爭分奪秒接代打的情況下,還能學得這么好的!!”
對上那雙充滿渴求的目光,霍琛難得接不上話,沉默了一瞬,慢吞吞的
說,“不用學?!?br/>
高中題目對他來說太過簡單。多年下來,教材改得十分完善,只要花少量時間看明白上面的例題,無論題型怎么變,很容易就能解開。
“啊摔!”
王旭升捶胸頓足!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是來聽學習方法,和游戲速成大神法的,不是來聽霍琛炫耀的啊喂!
藍染看到王旭升氣咻咻的回來了,不由驚訝的朝著后排角落方向看過去。
倏地,眼睛頓時直了。
少年側著頭,如黑曜石般泛著冷漠光澤的眼睛,望著教室后門方向,弓眉鋒利而有形,鼻梁英挺,唇形淡而薄。
單單是一張側臉,就帥得慘絕人寰!
藍染捧住臉頰,趕緊呼喚妙妙,“快看,我們班什么時候來了這么帥的男生!!”
聞言,妙妙順著藍染目光看過去。
她早就見過霍琛的臉,因此剛才還沒怎么注意到霍琛剪短了頭發(fā)。
饒是如此,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妙妙仍舊被狠狠驚艷了一把。
“他是霍琛?!?br/>
聽了這句話,藍染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布靈布靈閃著光的大帥哥是陰沉孤僻的霍??!
然而,在霍琛回頭,坐正身體時,右臉從眉骨貫穿到臉頰的疤則顯露無疑。
藍染一顆芳心摔得七零八落。
她哭唧唧抱著妙妙,“我覺得我又失戀了?!?br/>
“喔?!?br/>
妙妙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剝開喂到藍染嘴里,后者吧唧吧唧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