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聽了屬官稟報,沉吟后命人把云相故宅仔細(xì)修繕一新,大門外掛了空白的匾額,在宅院后面擴(kuò)建一座花園,云家家廟也重新粉刷,正月十五鬧元宵的鑼鼓隊(duì)秧歌隊(duì)舞獅的舞龍的,都找了來準(zhǔn)備迎接云相一行,二月十五收到邸報,十六日午時到達(dá)。
十六日云相到了豫章城外,眾地方官在接官亭迎候,進(jìn)了城門百姓們載歌載舞,云相正色對袁熙說:“袁大人,老夫一再要求從簡,這是不是有些勞師動眾了?”
袁熙笑說:“閣老有所不知,這是百姓自發(fā)上街迎接來的,下官毫不知情。”
云相高興得連聲說好,一路到了故宅,看著修繕一新,微微皺著眉頭:“這太破費(fèi)了?!?br/>
袁熙又笑:“這是孫知府專門吩咐的,云相一聲為社稷百姓操勞,回鄉(xiāng)后總要安然舒適些,本來要重建宅院的,也是想到閣老囑咐,就簡單修繕了一下。”
云相又高興了,抬頭看見那塊匾額:“怎么沒有寫字?”
袁熙答道:“聽說閣老的字千金難求,這匾是給閣老留著的??h衙堂上的匾我也摘下來了,求閣老再賜一個?!?br/>
云相點(diǎn)點(diǎn)頭:“縣衙堂上的匾老夫?qū)懡o袁大人,分文不取。這宅子里的匾留給我女兒吧,她的字啊比老夫還好上幾分?!?br/>
袁熙心說只看見老兩口帶著幾個仆人,也沒見有位小姐呀,這事又不好問,只能笑了笑,看云家二老進(jìn)了屋,就帶領(lǐng)眾官告辭離去,說是過幾日再來探望,回去的路上心里想著這次花的銀子都得找禮部要回來。
云老夫人在轎子里看著袁熙高大英挺,又總是帶著和煦的笑容,就把這年輕人記在心上,安頓好后問云相他是誰,云相說是豫章縣令袁熙,云夫人想著自家女兒,連連點(diǎn)頭,誰說小地方就沒有好男兒的,這就是深山出俊鳥野嶺養(yǎng)鳳凰。
午間小憩剛起來,知府夫人到了,先對云家兩老告罪,說是孫知府正好去了國都吏部述職,返回江州即來探望,然后坐下說話,一張巧嘴把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只感嘆要有個兒子,就得娶這樣的兒媳婦,長相俊俏身段也好還能言善道,直夸孫知府有福,云相卻覺尹蘭漪過于殷勤,應(yīng)付幾句就到書房為袁熙寫匾額去了,云老夫人就問尹蘭漪:“袁縣令袁大人可有妻室了嗎?”
尹蘭漪眼眸一轉(zhuǎn),還真是不虛此行,笑道:“怎么?老夫人相上女婿了?”
老夫人笑笑:“我看那小伙子挺好,長相好脾氣溫和人又沉穩(wěn)?!?br/>
尹蘭漪看了看里屋:“怎么沒看見云小姐?聽說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呢?!?br/>
云老夫人笑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長得還說的過去,就是她父親寵著,會些書畫詩文,就在國都傳得天仙一般,性子倔著呢,那么多王孫公子官宦子弟,竟沒一個入得了她眼的,當(dāng)今圣上那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有一次我開她玩笑,皇上沒有皇后呢,你是不是惦記上了,這個也不行那個也不行,你猜她說什么?她說呀,我要是愿意,跟他一起要飯都行,我要不愿意,皇上給我做皇后,我都不要,你看看,這什么性子......扯哪兒去了這是,她這會兒啊在西林寺祈福呢,眼看快一個月了,過不了幾日就會回來?!?br/>
尹蘭漪臉上笑得花兒一般,好啊,性子倔更好,當(dāng)下說道:“袁縣令有無婚配,還真是沒問過,他去年夏日來的豫章,這會兒也沒見接家眷過來,想是沒有吧?!?br/>
云老夫人高興得合不攏嘴:“阿彌陀佛,看來是素歆在西林寺有佛祖保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尹蘭漪也笑:“老夫人找個媒婆說合一下吧。”
云老婦人搖頭:“孫夫人說的有理,等素歆回來,我就張羅此事。”
尹蘭漪笑著告辭了云家二老,事情竟如此輕易就有了眉目,真正是老天保佑,坐在馬車中突然就一陣暈眩,由于心情高興也沒在意,輕哼著小曲兒回了孫府,看著跑過來的兒子蹲□抱住,起來時就覺眼前黑了一下,幸虧身旁小丫鬟扶住才沒摔倒,親親兒子的臉蛋兒,問了問今日的功課,突然心里想到什么,她是過來人了,難道是......
想起這些日子容易倦怠,算算月信也過了幾日,不由揚(yáng)眉而笑,這喜事竟一樁接著一樁,守仁大概是和病妻多年同榻不得滿足,也還算精力旺盛,本以為不會再有兒女了,沒想到又能懷上,自己又給他添得兒女,要好好想想跟他要些什么貴重珠寶首飾才是。
尹蘭漪滿心歡喜不提,袁熙辭別云家二老回到屋中,就攤開四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水柔進(jìn)來問他今日怎么回來早了,他懶懶說:“總算了了一樁事,云閣老挺滿意得,我這就放心了,孫知府臨去國都前把我叫去好一通囑咐,如果辦砸了,少不了一通申斥,在吏部也得不了好評?!?br/>
水柔過來為他捏著腰背笑說:“是啊,忙得把家里的事都忘了,問也不問?!?br/>
袁熙茫然道:“家里不是都挺好嗎?能有什么事?”
水柔偏不說:“你自己想想,今日什么日子了?”
袁熙說:“今日二月十六啊,沒什么不同啊。柔兒的生辰也不是這會兒,還早著呢。”
水柔敲敲他額頭說:“不是我,是定遠(yuǎn)家中。今日十六,昨日呢?”
袁熙就笑:“昨日十五唄,柔兒又逗我不是?”
這時若望在門外喊說,大人有家信,水柔去拿了來,兩人并肩一起看,說是你們收到信時,元暉應(yīng)該已過滿月,小家伙越來越白胖,有時候高興了咧著小嘴仿佛會笑似的,睡著了分外可愛,時哭時笑時而皺眉頭,姥姥說了,這是睡婆婆在教他呢......
袁熙一拍腦袋:“哎呀,把小家伙的滿月忘了?!?br/>
水柔看著信不住得笑,說:“過了滿月就該會笑了,你說一個白胖的小嬰兒,咧開小嘴一笑,嘴里又沒有一顆牙,該有多可愛?!?br/>
袁熙看看她:“真的那么惦記一個孩子嗎?連過了滿月會笑都知道,又是尤青說的?”
水柔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往下看信,說是舅父舅媽給的項(xiàng)圈和手鐲已經(jīng)收到,小衣鞋帽也已收到,瓔珞尤其喜歡小八角帽上縫的銀制的小佛爺,連瓔珞婆婆看著都嘖嘖稱贊,說這精巧心思,一看就是他舅媽那雙巧手做的,別人做不來這種活計(jì),等到元暉滿月從頭到腳穿的戴的都用這些就行,客人們看了也長眼。
袁熙攬著水柔的肩說:“柔兒,多虧你了,我這些日子忙得都沒想起這些,你做舅媽的比我這舅舅做的好?!?br/>
水柔一笑:“知道你忙,我就都自作主張了?!?br/>
袁熙笑道:“等父母過來,整個家都要你做主的......不過孩子的事我們順其自然,柔兒不用心焦。”
水柔靠著他說:“倒是沒有,就是看見小孩兒就想過去捏捏臉,抱一抱,心里喜歡得緊,也愛跟生過孩子的人問些小嬰兒的事?!?br/>
袁熙拉她起來說:“這些日子也沒顧上你,二月二都沒有跟你一起過,我們騎馬到城外走走,看看迎春花開了沒有?!?br/>
兩人策馬到了城外,向陽的地方已經(jīng)萌出細(xì)嫩的草尖,樹干上布滿毛茸茸的褐色小芽,河水已破冰,有幾只鴨子在里面游來游去,水柔一高興就要到河里淌水玩兒,袁熙不讓,她耍賴道:“有句詩說春江水暖鴨先知,小鴨子既然下了水,就是不冷了,我去試試?!?br/>
袁熙拗她不過就在耳邊說:“這初春水寒,柔兒若被冷著了,就不好有孩子了?!?br/>
水柔就噤了聲,乖乖靠在他懷中,袁熙信馬由韁而走,迎面兩輛青灰色馬車駛來,前面馬車中有一位男子興奮說笑著什么,一個女子間或懶懶應(yīng)他幾聲,過一會兒不知怎么女子惱了,就大喊了一聲:“慕容非離,你給我出去?!?br/>
袁熙心中一震,竟碰上了慕容山莊少莊主,隨著女子的喊聲,一位風(fēng)華入畫的男子被推出馬車,嬉笑著轉(zhuǎn)身扯著車簾說:“好月兒,讓我進(jìn)去吧,外面......外面有些冷?!?br/>
那個女子哼了一聲,后面馬車內(nèi)一個小女孩兒掀開車簾,靈動的雙眸看著慕容非離直笑,刮著臉羞他,好象在說哪里冷了,你又哄騙我娘親,慕容非離朝她做個央求的手勢,意思是不要揭穿,小女孩兒做了個鬼臉,沖著前面馬車脆生生說:“娘親,讓爹爹進(jìn)去嘛,外面真的是冷呢?!?br/>
說到冷,還帶著點(diǎn)顫音,馬車內(nèi)果然伸出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飛快把慕容非離拉了回去,低聲埋怨著什么,慕容非離就嘻嘻得笑。
水柔垂眸一笑,摘星竟這么大了,車內(nèi)真的是月郡主,這位男子原來就是慕容非離,看來二人終于是有情人終成眷屬,有心想上前問候,看看身后的袁熙,還是算了,知道她們安好就已足夠。
袁熙卻在想,聽說這少莊主游山玩水,很少在慕容山莊呆著,這次回來可是局勢有變?皇上要對慕容山莊下手了嗎?
水柔看著遠(yuǎn)去的馬車不住得笑,袁熙在她耳邊笑說:“這少莊主可真會哄妻子開心,我也得學(xué)學(xué)?!?br/>
水柔輕拍兩下他摟在腰間的手笑說:“你看他們一家子其樂融融,眼里根本就看不見別人。”
袁熙笑說:“我和柔兒在一起時,眼里也看不見別的,你看花我看你,你彈琴我也看的是你,你......”
水柔靠在他懷中笑著打斷他:“子昭越來越油嘴滑舌,還用跟慕容非離學(xué)嗎?”
袁熙就呵呵笑著在她腮邊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