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的事……”
老漢久久不語,手里的煙袋都熄滅了,他都沒再說話。
這時天邊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看看就要天亮。
蕭準覺得是時候離開了,他是來查制毒工廠的,卻不知不覺聽了一晚上的故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坐了下來,一直聽了下去,還聽的津津有味,而且,還是跟自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的故事。
而老頭更奇怪,竟然跟自己這個陌生人敞開心扉,說出三十幾年的往事。
自己這個陌生人可是精神病,老頭竟然給予了這么大信任,也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老頭煙袋掉在地上,脖子一歪,竟然微微打起鼾,看來是累了。
蕭準也沒打擾他,在床上拿著被子替他蓋上。
他本來想把老頭抱在床上,但想了想還算了,就不要打擾老人的清夢了。
畢竟這老頭的故事很精彩。
雖然沒查到制毒工廠,但蕭準覺得自己收獲很大。
這老頭一定是孔昂最貼心的人,也必定在孔昂崛起的道路上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他一定掌握著極其重要的信息。
甚至比制毒工廠還要重要。
只要利用得當,蕭準相信這老頭一定能夠發(fā)揮極其重要的作用。
不過,現(xiàn)在他有點搞不清楚的是,既然老頭這么牛,救了孔昂,好像還一直追隨孔昂。為什么現(xiàn)在燒鍋爐?
就算燒鍋爐是一個掩護,其實他都在暗中掌控一切??蛇€是有一點說不過去,他為什么給自己說這些?
這種暴露身份的重要信息他為什么要告訴自己一個陌生人?
就算他一個人孤獨久了,想找個人說說話,想找個能藏住秘密的傻子,也該精挑細選一下吧?跟自己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可疑分子說個什么勁兒?
搖了搖頭,蕭準實在想不明白。
他輕輕打開門,怕擾了老人的清夢,一側(cè)身出去了。
不管老頭是什么身份,就算他是罪犯,罪大惡極。但憑老兵這一項,就足以蕭準尊敬。
蕭準走后,也是黎明最黑暗的時刻,鍋爐房內(nèi)關(guān)著門就更暗了。
尤其是爐膛內(nèi)的煤漸漸暗去,沒了熱度后。
待爐膛內(nèi)的光全部暗去后,一只黑色貓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
它一步步的靠近,歪著頭停在了老漢面前。
這只黑貓皮毛很亮,像緞子一樣,就像貓中的貴族一般,走路都極其優(yōu)雅。
不過,它的雙眼確實血紅的。
而且,不知為何它一聲堪稱凄厲的貓叫,一下子躥到老漢身上,踩了幾下,又躥進了黑暗。
老漢被它一折騰,手無力的滑落,蕭準蓋的被子也滑了下來。
而老漢的身子只堅持了一下下,就好像失去了全部的支撐般倒在地上。
他的破棉襖敞開,露出里面可怖的肚子。
他的肚子已經(jīng)空了!
被完完全全的掏空,什么都沒了,只有一根僅剩的脊椎。
行兇的人很仔細,甚至可以說完美。
他用極大的耐心,摘取了老頭的肚子里的內(nèi)臟,并用專業(yè)的手法處理,讓心肺不那么快衰竭,好讓老漢忍受最大的痛苦死去。
他甚至考慮到了真菌細菌的感染,貼心的用酒精給老人內(nèi)竅各處都擦了,用于消毒。
當然,也是為了讓老漢忍受極大的痛苦而死。
不過,饒是如此,老漢不要說喊,就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蕭準并不知道老漢死了,他心中還在盤算怎么接近老頭,來獲取情報。
一夜沒睡,他回到病房,鉆進被窩就睡著了。
醫(yī)生們巴不得病號全睡覺,睡一輩子才好,自然也就沒管他。謝知非也知道他晚上工作去了,就沒打擾他。
就在蕭準睡著后,一聲慘叫從鍋爐房傳來。
那是第一人去打熱水的掃地阿姨,這么多年來,她都是第一個來打熱水。
一向沒什么存在感的阿姨對這件事還挺自豪,總喜歡用這事數(shù)落年輕人懶。她甚至有一段時間想申請世界吉尼斯記錄,來記錄自己幾十年如一日的生活。
可,當她看到老漢的尸體,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最蠢的事就是這么早來打水。
如果不是這樣,自己也不會看到讓人一輩子都沒辦法忘記的……慘狀!
警察很快就來了,封閉了現(xiàn)場,照了相,又作了例行詢問,然后帶著尸體離開。
老漢的死,讓整個精神病院都很沮喪。
因為這個和藹的老漢一直受人尊敬,就像一個老父親,對誰都是笑呵呵的,很讓人看著高興。
院長的辦公室內(nèi),五十幾歲的老院長坐在椅子上,頭發(fā)蓬亂,面容憔悴,顯然一夜都沒睡。
他身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嶄新的手術(shù)刀。
這是新來的手術(shù)刀,精神病院很少作外科手術(shù),所以很少用這種東西。不過,還是有庫存的,以防萬一。
院長死死盯著手術(shù)刀,似乎這是把刀是他悲苦生命的唯一解脫。
他緩緩伸手,抓向手術(shù)刀。
砰!
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神色慌張的男醫(yī)生闖了進來。
他上氣不接下氣道:“死了!劉老漢死了!”
院長的手一抖,豁然站起,嘴唇顫抖,道:“誰?”
“燒鍋爐的劉老漢!”男醫(yī)生道。
撲通!
院長直直摔倒,一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蕭準睡著覺,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一股充滿是殺意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意,就算他這個殺人無數(shù)的家伙都沁出冷汗。
他緩緩睜開眼,看到一雙平靜如水的眼睛。
這雙眼睛有些渾濁,這是因為年齡而漸漸渾濁的眼球,就像耳朵,眼也會隨著年齡漸漸衰老。
“你相信靈魂嗎?”他問道。
“不信!”蕭準回答道,很淡然。
“我信!我覺得靈魂是最高級別的生命形態(tài)!”他道。
“昨天不是還說是巖石嗎?”蕭準皺眉道,對他這種論調(diào)很不認同。
“不是昨天。是前天說的!”他皺了皺眉,作思索狀,道:“如果靈魂是生命的最高形態(tài),那那么死亡仍然是通往永生的唯一道路?。】磥砦也]有錯啊!只是論證過程有點偏差,不過不影響結(jié)果嘛!”
他顯得很高興,甚至跳了起來,替自己鼓掌。
“死亡是永生之門!”蕭準推開他,坐了起來。
“死亡是永生之門?”他喃喃重復(fù),好像很對這句話很著迷,一句句說,就像在咀嚼一樣。
“死亡是永生之門!是永生之門!”他的臉色帶著難明的歡欣,不停的說著。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蕭準問了一句,道。
“孔然!你呢?”孔然一揮手,還沒等蕭準回答就道:“不重要,剛才那句話是你想的嗎?”
蕭準搖了搖頭。
“那是誰說的?”孔然道:“我要去拜訪拜訪他。”
“不是誰說的,是寫在書里的!”
“什么書?”
“圣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