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拍了拍手,江岸邊轉(zhuǎn)出一只烏篷船,船尾站著名搖櫓的大漢。那老者道:“少俠行了半夜想也疲累,我便讓這家奴撐船送少俠一程。該段水流平緩,此時出發(fā),天亮前便能到燕子磯,少俠正好在船上憩片刻?!?br/>
景蘭舟心道:“我正要再回報恩寺一探虛實,他果然猜到我的心思?!碑斚聞e過了蘇先生,牽騾上了船。那漢子拿竹蒿往水里一點,船身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朝江心沖了出去,顯然也是身具武功。
這船果行得又輕又快,天色剛蒙蒙亮,便在應(yīng)天城北的燕子磯靠了岸。那船夫躬身行禮道:“未得家主吩咐,不能遠送公子,恕罪恕罪?!本疤m舟還禮謝過,向南進了神策門,沿著神策門大街剛轉(zhuǎn)入許家巷,忽見對面一名身著青布短褐的大漢牽馬走來,正是先前在河南見過一面的章春雷。景蘭舟迎上前道:“章大哥,可還認得弟么”
章春雷認出了他,喜道:“景少俠,你怎么在這里”景蘭舟笑道:“天下偏有這等巧事”章春雷道:“駱將軍、顧姑娘他們沒跟你在一塊兒么”景蘭舟道:“他二人另有要事,先回武昌去了。前番汝寧城外一會,章兄一身英姿豪氣實是令人難忘,難得今日偶遇,不如便由弟做東,一同去喝上幾杯?!?br/>
章春雷原是酒中豪客,聽了這話如何不喜,況且正要結(jié)交思過先生的高徒,二人到附近尋家酒樓坐下,章春雷對二道:“打十斤好酒,切五斤熟牛肉?!边^不多時,堂倌將酒肉都送了上來。章春雷舉杯道:“景老弟,你我兩番巧遇,足見有緣。正所謂知心無多言,章某先干為敬。”
景蘭舟見他如此豪爽,不禁也心懷大暢,二人一連對飲數(shù)杯,喝得酣暢淋漓。章春雷問道:“前日明明見老弟一行是往開封去,為何又會到了應(yīng)天”景蘭舟笑道:“開封府的事已忙畢了,弟眼下正要趕去江西。章兄到應(yīng)天可有甚么公干景某是南直隸人,或有用得上之處,章大哥盡管開聲?!闭麓豪椎溃骸耙矝]甚么要緊事,先前南京有位客人買了我通遼馬場一批馬駒,老場主叮囑章某將馬匹運到應(yīng)天,捎帶著講授一些飼育之法。江南的水土不比關(guān)外,馴養(yǎng)馬兒的法子也不相同?!?br/>
景蘭舟笑道:“通遼馬場做得好大生意,竟從關(guān)外一直賣到南直,可見只要貨色上佳,不怕沒有識貨的客人?!闭麓豪椎溃骸斑@位沈大官人出手好不闊綽這批馬駒是西域的良種,一匹要六七百兩銀子,他一買便是三五十匹,加上這一趟路途遙遠,老場主才派我親自盯著。若是平常那些押運,自有底下的人去做,也不用章某跑這一趟?!?br/>
景蘭舟心頭一震,問道:“貴馬場這位客人可是喚作沈泉”章春雷奇道:“老弟也認得他么沈大官人是通遼馬場的老主顧,這些年同我們攏共做了怕不有十多萬兩銀子生意,我方才便是從城北直瀆山他家圍場回來?!本疤m舟一把抓住他手道:“章大哥,你知這沈泉在甚么地方速領(lǐng)弟去見他一見?!?br/>
章春雷江湖閱歷甚是豐富,瞧出景蘭舟神色有異,問道:“老弟這么心急火燎地尋他,莫非是和沈大官人間有甚么過節(jié)”景蘭舟將沈泉暗通朱濟熿陷害忠臣之事說了,道:“弟先前中了詭計落入這奸徒手中,幸蒙一位武林前輩解救,此刻正要回來找他了結(jié)舊賬。”
章春雷是個粗豪漢子,自不知這些朝廷宗室舊典,但聽說沈泉設(shè)計構(gòu)陷忠良,不禁勃然大怒道:“不想這子竟如此奸險少俠放心,他家在盧妃巷開了間典當鋪,鋪子后頭有三進宅院,叫做甚么潛心齋,平日便在那里居住,我這就帶你去尋他”
二人起身結(jié)了酒錢,向南一路到了盧妃巷,果見巷口一間鋪面外扯著面青布大旗,上書一個大大的“當”,門上一塊牌匾刻著“裕通典當”四個燙金大字。章春雷取出個斗笠并一件蓑衣遞給景蘭舟道:“老弟,你且戴上遮著臉,這衣裳也披上些,以免他們一眼認出了你,打草驚蛇便不妥了?!本疤m舟謝過接了,心道:“章大哥倒也細心。”
章春雷領(lǐng)他進了當鋪,早有朝奉迎上來陪笑道:“章堂主,您怎地這么早便到了請先到里頭坐坐,我家少爺須臾便回?!闭麓豪椎溃骸斑@天光還沒大亮,沈少爺便出門去了”朝奉道:“少爺昨晚突有急事出城,說好今日上午便回,跟您一道去圍場看看新到的好馬,中午少不得設(shè)酒相陪?!本疤m舟心道:“沈泉昨夜在報恩寺中了那蒙面人的碧磷毒掌,多半是出城求醫(yī)去了。”
那朝奉招呼二人入內(nèi)堂看座奉茶,章春雷指著景蘭舟道:“這一位是我們馬場里的賬房先生,他是南直隸人,這趟便跟我們一齊回來省親?!蹦浅畲蚬溃骸澳歉仪楹茫垎栂壬F姓,是哪里人氏”景蘭舟回禮道:“在下姓周,徽州人。”朝奉點頭道:“離此還有些路程?!?br/>
內(nèi)堂屏風(fēng)后忽轉(zhuǎn)出一個人來,笑道:“章堂主,甚么風(fēng)把你一大早吹到這里”正是那彭先生彭守學(xué)。景蘭舟忙將笠檐朝下壓了壓,將大半張臉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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